第440章 “我不想忘记你……”
楚怀瑾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那是一种仿佛连灵魂都被瞬间抽离躯壳的死寂。
长久地，他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或者说，他的喉咙已经被某种尖锐的痛楚彻底堵死了。
良久，良久。
“如果……”
男人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可那嗓音却沙哑破碎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他微微低下头，“苏苏，如果你回去了……我还能去看你吗？我能跨越那个什么法则……去找你吗？”
哪怕是刀山火海，哪怕是倾尽他这半生所有的荣耀与性命，只要有一个坐标，只要有一线希望。
陆云苏看着他，缓慢、却又无比残忍地摇了摇头。
“你知道平行世界吗？”
陆云苏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她抬起手，在半空中虚虚地画了两条线，“我们所在的世界，和我要回到的那个世界，就像是两张不同纸上的平行线。一条往这边走，一条往另一边走，它们各自延伸，永远、永远都不会有相交的那一天。”
“楚怀瑾，你看不到我的。”陆云苏眼底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在这场跨越维度的告别里，没有久别重逢。我走了……就是真的走了。”
男人一下子闭上了眼睛。
他那宽阔挺拔的胸膛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起伏着，仿佛每一次呼吸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垂在身侧的双手早已紧握成拳，骨节因为极度用力而泛起一层森冷的惨白，指甲甚至深深嵌进了掌心的皮肉里，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我以为……”
半晌，楚怀瑾才说，“我以为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我们明明才认识不到一年……瘟疫过去了，敌特抓住了，一切都要好起来了。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他谋划着带她回大院见长辈，谋划着等她到了年龄就打结婚报告，他甚至已经在脑海里描摹过无数次他们未来几十年的一日三餐、柴米油盐。
可现在，天道却冷冰冰地告诉他：游戏结束了，她该退场了。
看着男人这副痛不欲生的模样，陆云苏的眼圈也不可遏制地红了。
一股强烈的酸涩直冲鼻腔，她飞快地别过脸去，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眼底的脆弱。她对着那棵苍老的榕树，轻轻地、却又深深地吸了一口夏夜微凉的空气，强行将那股即将决堤的眼泪逼回了眼眶。
再转过头时，她那张清丽的面庞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坚韧。
“楚怀瑾。”
陆云苏直视着他的眼睛，神色分外庄重，“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交代给你。”
楚怀瑾强压下心头那股撕裂般的痛楚，那双猩红的眸子紧紧锁着她：“什么事？”
“我要把我的空间，给你。”
听到这句话，楚怀瑾微微一怔。男人那满是悲恸的眼底闪过一丝错愕，显然没料到她会在这个生死离别的关头，提出这样匪夷所思的决定。
陆云苏却没有任何停顿，语气加快了几分，仿佛在交代最后的遗言：“你亲眼见识过它的神奇。我会把这个‘灵泉空间’完完整整地剥离出来，转移到你的身上。”
“我走之后，你要代替我，保护好我的家人，还有村里那些信任我的朋友。”
她的目光里透着深沉的嘱托与不舍，“这个世界的未来，或许还会遭遇其他的自然灾害或是动荡。但是有这个空间在，只要运用得当，你们就绝对不会出事，至少能保全性命、衣食无忧。”
说到这，陆云苏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
“但是，楚怀瑾，你必须向我保证！”
她一把反握住男人宽大的手掌，指尖冰凉，“绝对不能把空间的能力用到超出天道法则忍受的范围！绝不能再去大面积地干预历史的走向！我们不需要做救世主，我们只要小富即安，只要在这个时代里，平平安安地保护好我们身边的亲人就足够了。懂吗？答应我，好不好？”
楚怀瑾闭上眼睛，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滚。
良久，他才睁开眼，哑着嗓子沉重地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我会替你守着周家，守着和平村……我会保护好那些人。”
男人的声音顿了顿，紧接着问：“你……什么时候会走？”
“五天后。”
陆云苏垂下眼睫，“还有最后五天，我就会彻底离开这里。其实，我现在一直在想一件事情，心里很乱。”
楚怀瑾那双通红的眼眸紧紧盯着她：“什么事？”
“来接我的那个人，在离开的方式上，给了我两个选择。”
陆云苏苦笑了一声，“第一个选择，是在五天后，我所有的痕迹都会在这个世界里凭空消失。就像一块黑板擦，把‘陆云苏’这三个字抹得干干净净。妈、瑶瑶、村长，还有你……你们所有人都不会再记得我曾经来过。”
楚怀瑾的瞳孔猛地一缩。
“而另一个选择，就是让我在五天后的某一个瞬间，以一种符合常理的方式，自然地猝死在你们面前。”
陆云苏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哽咽，“你们会记得我，会看到我的尸体，会亲自把我埋进土里。我不想选第二个，因为我不想让你们伤心……”
“可是，楚怀瑾……”
她抬起头，那双素来坚强的杏眸里终于盈满了盈盈的泪光，像是个迷路的孩子般无助，“我也不想选第一个。我在这里活过、爱过，我舍不得你们……我真的不想，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你们的记忆里。”
话音未落。
陆云苏只觉得眼前忽然一暗。
楚怀瑾一步跨上前，长臂一伸，死死地将她一把按进了自己宽阔滚烫的怀里。
男人抱得那么紧，紧得恨不得将她单薄的身骨直接揉碎、嵌进自己的骨血里。他那向来挺拔如松的脊背此刻弓成了一个脆弱的弧度，将头深深地埋进她的颈窝里，浑身上下都在不可遏制地剧烈颤抖着。
“我不想忘记你……”
楚怀瑾的声音彻底破碎了，“苏苏，我求你……不要选第一个。”
滚烫的液体顺着男人的眼角滑落，砸在陆云苏单薄的锁骨上，烫得她浑身一颤。
“我宁愿痛不欲生，宁愿这辈子都守着一块墓碑伤心欲绝，我也绝对不想彻彻底底地忘了你！”男人收紧了双臂，“不要抹去你存在过的痕迹……不要让我忘了你，苏苏。”
陆云苏隐忍多时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大颗大颗地洇湿了男人肩头的军装。
她缓缓抬起双手，用力地回抱住了他颤抖的腰身。
“好……”
陆云苏将脸埋进他的胸膛，声音沙哑得几乎发不出音节，“我不消失。就算死，我也要留在你们的记忆里。我会记得你……不管去到哪里，我都会永远记得你们。”
月光如水，静静地倾洒在村口的大榕树下。
两人相拥着，仿佛要在这倒计时的五天里，将彼此的气息刻进灵魂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
陆云苏轻轻地从楚怀瑾的怀里退了出来。她红着眼眶，却对着他展颜一笑。
她伸出素白的手，牵起男人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缓缓地、郑重地贴在了他自己那颗正在剧烈跳动的心脏上方。
“闭上眼睛。”陆云苏柔声说道。
楚怀瑾眼睫微颤，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后，顺从地阖上了那双满是血丝的黑眸。
陆云苏也随之闭上了双眼。她凝神定气，将意识沉入识海的深处，在心底极轻、却又极其决绝地默念了一句：
“空间，转移。”
下一秒。
陆云苏只觉得眉心猛地一刺！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撕裂感瞬间席卷全身。她能够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与她灵魂深度绑定的东西，正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硬生生地从她的体内剥离了出来。
那是一种伴随着虚弱的空虚感。
与此同时。
一直紧闭着双眼的楚怀瑾身躯猛地一震！
他敏锐地察觉到，有一股相当温润、庞大且充满了勃勃生机的奇异能量，正顺着陆云苏覆在他胸口的手掌，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那股能量在他的四肢百骸游走了一圈后，最终稳稳地盘踞在了他的意识深处。
男人错愕地睁开了眼睛。
即便他向来沉稳冷静，此刻也难掩眼底的震骇。他能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自己的脑海里多了一个独立且浩瀚的维度，那里有甘甜的泉水，有肥沃的黑土，仿佛只要他一个意念，就能随时开启那扇大门。
看着男人这副怔愣的模样，陆云苏那苍白的脸颊上绽开了一抹微弱却温暖的笑意。
她放下了手，轻轻地退后了半步，语气轻快地鼓励道：“试一试，在心里默念一下。”
“你说一下，‘空间’。”
楚怀瑾咽了一口唾沫，喉结滚动。他那双深邃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的女孩，随后在心底沉声默念了一句。
空间。
“唰——”
几乎是在指令下达的同一瞬间，周围的空气猛地产生了一阵奇异的扭曲。
一阵微风拂过。
老榕树下，那一高一矮两道身影犹如凭空蒸发了一般，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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