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智子路义薄云天
采萧从苗居溪处回来时,酉时刚过。
采菱将她拉到里屋,将方才发生的事情向她细说了一番。
“那个宋子路,信得过吗?”采萧还是有些担心。
“我看是信得过的……若不如此,也没有别的法子。万一将宋子路逼急了,他去夫人那里告发我们私自外借冰肌玉骨之事,我们更是性命不保。”采菱道。
采萧想了想,点头同意了。
采萧来到采葛的屋外,见她屋内还点着灯火,便抬手扣响了门。
“谁啊?”采葛问道,“这么晚了,何事?”
“是我-采萧。上回姐姐给我的生肌药我都用完了,想再取一些。”
采葛虽不情愿被打扰,但是,她掌管着医药,采萧需要用药给苗居溪治病,她也不得不给。
“你怎地如此多事?非要今日取吗?”采葛开了门,却仍抱怨着。
采萧低下头,不去辩驳,随她进了屋子,站在案后等待采葛取药。
片刻,药取来了。
采萧接过药瓶,谢过后,便转身离开了。
送走了采萧,采葛返身回屋,走到案后,忽觉脚下踩着一物,挪脚一看,竟是一把钥匙!
采葛捡起钥匙,拈在手中,心中窃喜:有了这把钥匙,就可以轻而易举地置白雁泽于死地而不被夫人发觉!夫人自然以为白雁泽是死于禁食,断不会想到她是服食了“涣肠散”而亡的!因为,这“涣肠散”之毒本就是毒发得慢,服用之后会在五日后身亡,且症状与饿死的症状几无差别……
事不宜迟,在采萧还没发现钥匙丢失前,需得立即行动!
此时已近戌时,各屋都熄了灯火,采葛轻踩着步子来到雁泽的屋外。左右环顾,确定无人后才掏出了钥匙……
“这么晚了,姑娘在此地做什么?”
采葛开了锁,正待推门进入,忽听到身后有人,不免惊慌失措,吓得锁头掉落在地。回头见子路站在不远的地方歪着头看向这边。
情急之中采葛只得编谎话道:“我……我奉夫人之命来查看白雁泽的状况。”
“哦?是吗?”子路语气带着质疑,慢慢踱了过来,“难道是夫人糊涂了?我刚从夫人那边过来,她命我去采萧处取钥匙,每日查看一下雁泽师妹的情况。怎地,她竟然早就安排了你?……既然如此,我便回去吧。”
子路说完,转身便要离开。
采葛赶忙冲到他跟前,拦住他道:“少郎既然来了,还是进去查看一番吧。许是我意会错了夫人的话,夫人只是让我多留意这边的情况……”
“哦?是吗?我还以为是我意会错了,正要去向夫人求证呢?既然你已拿到钥匙,也省了我几步路。”子路含笑看着采葛,伸出手,“钥匙,交给我吧?”
采葛俯身拾起掉落在地的锁头,连同钥匙一并交到子路手里,还不忘嘱咐道:“少郎,我还有一事相托。”
“何事?”
“我……”
“何事?尽管说吧。”
“今日,采萧的‘冰肌玉骨’溜出了盒子,窜进了白雁泽的屋子,许是伤着了她。采萧正为这事担忧,怕夫人怪罪……这件事情,本来只有我和采萧二人知晓,现在少郎见了白雁泽定然也会知晓此事……采萧是玉毒门里的小辈儿,夫人一旦怪罪下来,恐怕性命不保。少郎,可否替她守着这个秘密?”
听着采葛的满嘴谎话,子路厌恶至极:明明是她要害人,却装出一副大善人的样子,真是无耻到了极点!不过,此时还不便揭穿她,也只能答应下来。
采葛行礼谢过后便匆忙离开了。
子路迫不及待地推门,进了屋子。他不敢点灯,怕引得绀緅注意,只好摸索着,挪着步子。
“雁泽姑娘—”子路轻声呼唤,“雁泽姑娘—”
“少郎……”一个微弱的声音从墙角传来。
子路循声疾走过去,借着窗边微弱的月光,他看见雁泽环抱着双膝蜷在那里。
“你还好吗?”子路单膝跪在地上,想看看雁泽的状况,“饿了吧?”
“嗯。”雁泽回应,声音微弱至极。
子路从怀里拿出早就备好的点心,捧在雁泽面前,又帮她拧开水袋,“快吃点东西。”
雁泽刚要伸手,却又突然缩了回去,左手紧握住颤栗不停的右腕。
“怎么了?你的手腕怎么了?”子路急切上前,移开雁泽的左手,轻轻掀开她的袖子,只见她的右腕竟已是血肉模糊……
“这个采葛和夏雪!真是太狠毒了!”子路愤恨道,“待日后,看我如何收拾她们!”
“少郎莫要因为她们而动气,倘若能保住性命,有朝一日离开这里,便是万幸了。”
“无论如何,我会想办法让你平安离开这里……先喝点水,吃点东西。”子路将点心掰成小块儿,喂到雁泽嘴边,看着她大嚼着吃下,一阵心酸和疼惜。
“姑娘有何打算?”子路问道。
“绀緅反复无常,我实在担心她哪天对桃庄不利。”
“确实如此啊,所以我这些天一直在琢磨着如何来灭掉玉毒门。”
“灭掉玉毒门?少郎万不可鲁莽行事!绀緅并不好对付。”
“我自有分寸……姑娘一定要保重自身,别再中了夏雪的圈套。绀緅那边,我会想法子对付。”
“少郎千万小心!”
“放心!”
……
子路帮雁泽包扎好了手腕,已是深夜。
许是因为这两日的惊怕,雁泽一直无法入睡,此时,有人陪伴在侧,多了些安全,不知何时,竟已伏在地上睡了过去。
子路怕她受凉,将她轻抱到榻上,替她掖好被子,端视了许久,不舍离去。
又担心被绀緅发现,也不便久留,刚要移步离开,听到雁泽呓语道:“哥哥……”
子路怔了一下,复停住脚步,返身回到榻前。
“雁泽……”
“哥哥……不要走。”
“雁泽……我……我不走。”子路明知雁泽在说着胡话,她口里声声念着的哥哥是青苔公子,但怕惊着她的梦,也只好顺着她的话续下去:“哥哥陪着你,不怕。”
雁泽安稳地睡了一夜,子路陪了一夜,不曾合眼。回想在长见崖边初次见她的情景,不觉莞尔,缘分便是这般不可琢磨,我遇见你时,你却心系着别人,我除了无怨无悔还能做什么?眼看天色已拂晓,再不离开要被人发现了,子路这才起身依依不舍地离去。
正午时分,子路在屋里读书,隐约听到屋外一片热闹。
掀起窗板看了出去,只见夏雪正带着一队农夫,抬好好些筐瓜果向半云院而行,想必是田庄的收成,带来献给绀緅的。
不一会儿,采萧来喊子路到半云院。
子路暗自高兴,心想:机会来了!
半云院。
各人在座位上坐定,面前已摆满了各色瓜果。
夏雪坐在绀緅的身侧,侍奉着,好不殷勤!
“今日,夏雪带来这些田庄的瓜果,大家都品尝一下吧。”绀緅抬手示意。
众人谢过,品尝后都啧啧称赞。
夏雪脸上满溢得意之色。
子路拈起一粒葡萄放入嘴中,皱着眉头品完,便不再动眼前的瓜果,只微笑着看向众人。
夏雪留意到了子路的表情,很不满地走到他跟前,挑衅道:“宋师弟方才的表情好生奇怪啊,难道这葡萄不好吃吗?”
“在下并未说这葡萄不好吃啊,夏姑娘何来此言?”
“宋子路!论辈分,你该称我一声‘师姐’”夏雪不满子路对自己的称呼。
“哦,是子路疏忽了。”子路连忙起身,行了一个礼,喊了一声“师姐。”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这葡萄既然很美味,你却为何皱着眉头?”
“方才是子路无礼了,品了师姐的葡萄发现与我往昔所品尝的味道甚有差别,所以才不由地皱了眉头……其实,师姐献给师父的葡萄也算是很美味的了,师姐不常在田庄走动,自然不能熟知哪块田地的瓜果最甜,这也不能怪师姐啊。”
子路这一番话,表面看起来完全是一副替夏雪辩解的态势,但话语里却明明又在说夏雪不了解田庄的情况,献给绀緅的瓜果并不是最好的。
夏雪自然也明白他话里有话,当即恼怒道:“宋子路,就算你曾在田庄住过,也只是在风桑陌那一隅,你有何资格说我献给师父的瓜果不好?”
“师姐此话差矣,风桑陌本就是田庄的一部分,田庄和风桑陌的百姓私底下也常常互通来往,我自然也知晓一些田庄的事情。就拿这个葡萄来说吧,合欢村产葡萄,玉壶村也产,但是玉壶村在沉梨溪畔,葡萄汲取山溪的甘泉,自然香甜一些。还有这杏子,远葵村的也比合欢村的好吃,远葵村的杏林在山南,而合欢村的杏林在山北……”
“宋子路!我看你就是纯心找茬!”夏雪打断了子路的话,指着他的鼻子怒吼道。
“我只是说了些实话,师姐莫要怪罪。”子路说完,一脸淡然地坐定,低着头不去理会夏雪。
夏雪被他这一番看似无意,却处处藏着讥讽的话气得怒火翻腾,却也无法再辩驳,只恨恨地瞪着他。
绀緅看在眼里,冷笑了一声,对夏雪道:“你果然是个没脑子的,我让你守在田庄的这几日,你只知道有个合欢村,其他的竟然一无所查。我看,你还是不要去了吧。你留下,让子路和冬雷去代替你。”
子路也连忙站起来致意:“谢师傅!……徒儿这几日读了不少书,但是书中所提及的毒草有很多闻所未闻的,其样貌也不得知晓,徒儿正想去山林中寻来毒草一一验证书上所述,只是徒儿太愚钝,总是不得辨别之法……若是有雁泽师妹同往,定可多有助力。”
绀緅听子路说要去研究毒草,也来了兴致,“你这个提议倒是不错,我之前读《北炉千霜》时,也有同样的困惑……只是,白雁泽受罚禁食……”
“师父,白雁泽犯门规,也已受罚了两日了,师父不如就让她随徒儿同去田庄,将功赎罪。”子路见机,赶忙陈情。
“宋子路!”绀緅还未发话,夏雪抢先上前呵斥道,“你好大的胆子,竟然给师父出这样的主意!玉毒门门规向来严格,从未有更改的先例,白雁泽犯了门规,就必须接受惩罚,不能减轻!”
子路心存的一线希望眼看要被夏雪给切断,他看向绀緅,只见绀緅清了清嗓子,说道:“门规不能破,等白雁泽罚满七日,你们再同去田庄吧。”
子路见此次无法救出雁泽,心冷到极点,颓然地垂下头来。
宴会结束后,已近傍晚,子路心不在焉地往回走。夏雪和采葛在花园的拐角处拦住了他。
“宋少郎没有救出佳人,是不是特别不开心啊?”夏雪讥笑道。
“我与你无话可说。”
“哼,你早晚得求我。有件事情,你恐怕不知道吧,白雁泽中了‘断肠散’之毒,需得在每个月圆之夜服食解药,方可保命。今晚正是月圆之夜,所以呢,师父命我来给她服用解药。”
“你说什么?”子路从来没有听说雁泽中毒之事,此时听夏雪如是说,很是惊诧,“休要骗我!”
“白雁泽中毒之事你自不必惊诧,不信你可以去问她。今晚,我去给她服用解药时,你也可以同去。”
“你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招!这件事情,我要去问师父。”子路并不信夏雪的话,只好搬出绀緅的名义来镇她。
“好啊!我们一起去见师父吧!正好,我方才忘记告诉师父你私会白雁泽之事了。”
“你---”子路没想到夏雪已经全都知道了,看来是采葛告诉她的。她们之所以不揭穿自己,其实是怕自己将她们的所为告知绀緅,最后将是两败俱伤,看来她也不是一点脑子都没有。
“把钥匙拿出来吧。”夏雪伸手在子路面前,邪笑着。
子路见夏雪的表情和架势,肯定要对雁泽不利,怎能轻易将钥匙交给她。于是谎道:“钥匙不在我身上,晚上你到我屋里取吧。”
“好!”夏雪收回手,双掌合拍一声,“晚饭后,我去找少郎,少郎可不要躲起来啊!要知道,我进不了白雁泽的屋子,她可就毒发身亡了!哈哈哈!”夏雪狂笑着。
回到自己的屋子,子路无心茶饭。
如果能搬到合欢村去,远离玉毒门,危险就会少很多,所以,他才在今天的宴会上向绀緅那般提议。可是,眼下,危机四伏,看夏雪的手段恐怕想要随时置雁泽于死地。也不知她今晚到底会耍什么花招。
正想着,铜青敲门进来,说是奉绀緅之命来送酒的。
“夫人说,这些时日少郎为夫人操心不少,还为夫人研制了安神的艾香,方才在宴会上夫人忘记赏酒给少郎了,所以,特命我将酒给少郎送来。”
铜青低着头娓娓道来。
子路接过酒,谢过。
却见这酒杯很是特别,不是寻常的白瓷杯,竟是翠绿琉璃色。
“为夫人效劳,本就是我的本分,夫人还惦念着我,子路不胜感激。”子路说着将酒放在了案上。
铜青见子路并未喝下酒去,怔了一下,又道:“夫人说了,这酒杯还要拿回去。请少郎快点饮完酒,我也好回去复命。”
“哦。”子路见铜青一直催促着自己喝酒,更为谨慎了,戏谑道:“这酒杯一看就是珍贵之物,难怪夫人不舍得放在这儿。”
子路端起酒杯,仔细看着杯中酒,并无异样。他将酒杯举到嘴边,作势要饮下,突然一只手捂住肚子,“哎哟”一声,弯腰哀嚎起来,顺势将酒洒了半杯在衣袖上。
“哎哟,肚子好疼!看来,是今天贪吃了那些瓜果……”子路捂着肚子,一副痛苦样,“我得先去方便一下了,你稍等我片刻啊。”子路说着,冲到院外,向茅厕方向奔去。留下铜青怔在原地一副茫然无措的样子。
到了茅厕,子路掀开衣袖,漏出白色的内衫,只见白衫布上隐隐地晕染开了一层淡绿!
正是绀緅所赐之酒的颜色!
怪不得要用翠绿琉璃杯盛放,原来这酒是掺了□□的毒酒!且偏偏这□□的颜色是翠绿色,绀緅怕自己识别出来,故意用翠绿琉璃杯掩饰。
如果自己所料不错的话,这翠绿颜色的□□正是断肠散之毒!子路这些日子也读了不少毒书,记得断肠散是绿色的。
看来绀緅还是不信任自己,要用这种方式来控制自己……
子路返回屋内,铜青仍然候在那里。
子路将屋门关严,当着铜青的面,把酒泼在地上。拉着铜青走到屏风后,又拉他坐到自己身畔,道:“铜青,我知道你不是个坏人。”
“少郎,你……你方才将酒都洒了,夫人知道了一定会责罚我的。”铜青还在担忧绀緅的责罚,神态焦虑。
“铜青,你不要担心。你若不说,夫人怎知我没喝下酒呢?”
“这……”
“你不要怕,有我呢。这玉毒门里,你年纪最小,也最纯善,真希望你有朝一日能离开这里,不要被墨染了。”
“少郎……”子路的话说到了铜青的心里,仿若知己言语,句句敲心,铜青竟忍不住流下泪来。
“我会想办法让你脱离苦海,但是你首先要相信我。”
“嗯。”
……
二人正说着,夏雪突然推门进来。看到铜青在,夏雪略一怔,但看到他端的酒盘和盘上的琉璃杯时,夏雪微扬起嘴角,换了一副假笑面容,道:“宋少郎这么快就成了夫人身边的红人了!看来,我还是要多巴结少郎才行啊!”
子路并不愿理会她,也知道她来此的目的不过是来取雁泽屋子的钥匙,干脆从案后拿出钥匙递给她,“钥匙给你。时间不早了,也请夏姑娘快去送药吧。”
这明明就是赶他走的意思,夏雪怎能看不出。可也无法,只恨恨地接过钥匙,瞪了子路一眼,转身离去了。
夏雪走后,子路又对铜青道:“夏雪的为人,你应该了解。她见你在我这里逗留,定然要起疑心,你明日若见到她时,可以这样说……”子路在铜青耳边耳语了几句,铜青点头应了。
铜青走后,子路从怀里取出一把“钥匙”,这是他方才照着原钥匙的匙文印偷偷锉制的,他知道,今日把钥匙给了夏雪,如若再想去探看雁泽,只能再用这个法子了。
子路偷偷潜到雁泽屋旁的树丛中,待听到夏雪关门离去后,才偷偷开了门,进了雁泽的屋子。
“谁?”雁泽声音沙哑,又带有一丝惊悸。
“姑娘。”子路听出雁泽的恐慌,两步奔过去,“姑娘莫怕,是我。”子路说着,从怀里取出水袋,递给雁泽。
“少郎……”雁泽喝完水,感激不尽,若不是子路屡次相助,自己怎能挨得过去?
“方才,夏雪来过吧?”子路问道。
“嗯。”
“她是来给姑娘送断肠散解药的?”
“少郎怎会知道此事?”
“夏雪告诉我的……姑娘竟然为桃庄做出如此大的牺牲……此事,青苔公子可知道?”
雁泽摇摇头,“何必告诉他,徒增他的担忧。”
“姑娘深明大义,舍生忘死,令子路敬仰!”
“少郎不也是一样吗?如果不来玉毒门,此刻少郎应在风桑陌里听雨读书,傍荫挥毫,何苦担惊受怕,如履薄冰。”
难得她竟然能看懂自己的心!子路心底涌出一股感动的酸楚。又听雁泽继续说道:“宋倚风有少郎这样一个弟弟真是福气,少郎处处替他着想,替风桑陌百姓着想,若不是因着少郎如今是玉毒门弟子,以绀緅的实力,如果要动风桑陌,真是易如反掌啊。”
子路听雁泽如是说,这才明晓过来,原来她是这样想的,方才竟然是自己多想了。
“嗯。”子路笑了笑,“我大哥行了逆天之事,恐怕不是我一己之力能够回天的……听由天命吧。倒是桃庄,若能恢复往昔,实是百姓之福。”
“少郎如此深明大义,我替桃庄百姓谢少郎了。”
……
二人说话间,突然,门被轰然推开。子路回头,见采葛提着灯笼先一步进屋,其后绀緅带着夏雪、采萧、采菱等人也已走进了院子,正往屋门而入。
子路自知大事不妙,平日里再如何处乱不惊、镇定自若,此时也不免心里慌乱起来:若只他一人也罢了,随绀緅如何处置都无妨,只是雁泽在侧,恐怕要一并受连累了……
眼下这般,如何可好?子路飞速地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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