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青山只身赴云劲
桃花林里。
青云负手而立。
此时,桃花正是开得最盛的时候,嫩绿的叶子趁人不备,偷偷绽成了一朵绿色的花,只有花意,却没有花的芬芳。
五年了,他已整整等了五年了。
不知她的容颜是否还与当年一样?
那时候,年少无忧,他带她来赏花。
向往常一样,他摘下一朵,别在她的发上。
她却采下一簇小绿叶,轻嗅在鼻尖。
“香吗?”青云笑着问。
上官筠点点头。
“我也闻一闻。”青云接过绿叶,放在鼻尖,“好像有一点清香哦。不过不如桃花香。”
此时,一阵轻风经过,落花簌簌。
青云说:“再过几天,桃花落了,就只剩绿叶了。”
上官筠从地上捡起一片花瓣,放在掌心里,在那绿叶的一旁,凋零的桃花瓣却不带一丝忧伤,反而让人觉着甚是般配、自在。
二人会心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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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方青天在他的身后唤了一声。
方青云转身,见大哥方青天正缓步走来。
“大哥。”方青云回应着,“大哥今日约我在此,有何要事?”
方青天垂下眼眸,慢慢走到方青云的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你还记得当年乌鸠死在如墨院的事吗?”方青天道。
方青云点点头,“我从泊露山回来后,听说乌鸠已死,心里真是快意!”
方青天也点头道:“我也是,能亲手杀死乌鸠,真是我此生一大快事。只是…”方青天说着,又似有些难过,半晌才道:“那日与我一同诛杀乌鸠的林晨阳却因替我挡了毒针而死在了乌鸠的手里。”
方青云有些惊诧:“晨阳大哥是替你挡了毒针而死?怎么从未听人说起?”
“当时只有我们二人在场,自然无人知晓。我不是故意隐瞒事实,而是乌鸠的真实死因,也不能叫他人知晓。所以,这些年,我都尽力替晨阳照顾他的老父和小妹。我实在是有愧于他呀。”
“林家父女自当受方家的照顾。只是大哥也不要过于自责了,这几年,我见你像对待亲人一样照顾他们,也算尽心尽力了。晨阳大哥若泉下有知,也会感激万分。”方青云安慰道。
见青云也赞同自己对林家的照顾,方青天目光炯炯有神,注视着青云道:“你能这么想就好,我也是想事事都照顾他们周全。昨日,林老伯来替他女儿求亲了,那林晨曦相貌也是出众,很多公子去提亲她都不中意,原来,竟是看中了你。”
“什么?看中了我?我从未与她谋面。”方青云有些诧异。
“你不认得她,她可是认得你!”
“她看中我又如何?我心里除了筠儿,不会再有别的人。”方青云冷冷地回道。
“筠儿已经五年没有一点音讯,你还要再茫茫地苦等下去吗?你看看你,终日里待在书房足不出门,对桃庄的事也不管不问。青山和青苔尚且年幼,你若再不助我,便是要眼看着这九桃山庄飘摇下去。”方青天越想越愤,竟狠狠地指责起来。
“我娶了那林晨曦便能帮了你的忙吗?我去找筠儿,你不许。我躲在书房读书,你也不肯,你到底要我怎样?”方青云语快,一下子把愁闷和怨愤倒了出来。
方青天气得有些发抖,瞪视着方青云道:“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若放你去找筠儿,万一落入玉毒门之手,到时谁也救不了你!”
“又是玉毒门!”方青云听到玉毒门三字,脸色登时铁青。若不是玉毒门,筠儿不会失语;若不是玉毒门,上官初也不会硬要把筠儿带走;若不是玉毒门,筠儿早就回来了。
玉毒门!
方青云恨得握拳向身前的树干砸去。
桃花飞落,带着无尽的恨意。
片刻,方青云转身,眼神变得有些哀怨,“大哥,玉毒门就真的那么可怕吗?如今,乌鸠死了也两年有余了,那玉毒门与上官家的恩怨早该了结。不如,你让我去趟玉毒门,与他们辩解一番。”
“不可!”方青天坚决地否决了青云的想法。
“有何不可?玉毒门这两年未曾再有伤害无辜的事情发生,那新任掌门-绀緅,据说也是生于桃庄的,想必不会似她师父乌鸠那般狠毒。”
“无论如何,我不能让你去冒险。”
“若我果真不幸被他们囚住,也是命数,我也无悔。但若不去,我便要留下遗憾。”方青云仍不死心。
“难道除了一个上官筠,你此生便再无他志?桃庄多少事情等着人去打理,你不管便罢了,还要不顾生死去玉毒门说情,枉你读了恁多的圣贤书,到头来却是个只会儿女情长的庸人!”方青天大声叱喝,丝毫不顾情面。
方青云从来没见大哥如此动怒,原来在他的眼里,自己竟是个庸人。
心下一片冰凉,似冷水当头泼下。
只定定地看着方青天,一言不发。
……
“青云终究没能如愿。”老夫人悠悠地说道,“可是,当天,他又跑到林家,表明了自己的钟情于上官筠的心意。奇怪的是,那林晨曦不但不气恼,反而更加情深,说:此生若做不了夫妻,也愿能以兄妹之名侍奉青云左右。”
听到此,鹤泽深深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道:“那林晨曦应是做了非君不嫁的打算了。”
老夫人点了点头,叹道:“都是些倔强的孩子。”
“阿娘,后来筠姐姐为何没有回来?”鹤泽又问道。
“唉…”老夫人长叹一声,“若是当初让青云去寻她,也许也不至于如此。那上官初惧怕玉毒门追杀,又怕连累方家,所以一直躲着不肯出来。况且他一直认为筠儿已配不上青云,所以,也不放筠儿下山。筠儿是个懂事的孩子,自然体谅她阿爹的苦心,虽心有不甘,却从不违逆。许是心怨成疾,在离开方家的第六年,便殁了。”
“真是有情人,却不得眷属。”鹤泽慨叹着,眼眶已尽湿。
“知道筠儿殁了的当日,青云便独自一人去了如梅院。谁劝他也不听,只是一副冷冰冰的面孔,背上行囊,骑上马便走。那如梅院虽是清静,却天寒地冻,不宜久居。可青云自从那次离开后,再也没有回来,一住便是九年。我怜他孤单,后来又派了几个丫鬟和小厮去伺候他,那林晨曦也来求我,执意要同去,我也应允了。”
“原来是这样。”鹤泽听着老夫人讲完这故事,一切都明白了。
想象着当初青云骑马而去的身影应是多么决绝和哀伤,天意弄人的事又岂是只发生在自己身上?
如此想来,心下释然。
当天,鹤泽留在了如墨院里陪伴老夫人。
用完晚膳,青天和青山来了。
“阿娘。”青山突然上前跪下行了一个大礼。
“这好生生的,为何要行如此大礼?”老夫人嗔怪道。
青山并未答话,却是青天开口道:“阿娘,我已与青山商量好,今晚由他乘船偷偷潜到云劲崖下探个究竟。那寒云河是玉毒门的地界,万不可兴师动众,只好先遣一人前去。我本想遣元坡去,可青山不肯。论武功,青山确是在元坡之上,又对山上的环境熟悉…”
“别说了。”老夫人打断了青天的话,“青苔还生死未卜,青山又要去冒险。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便是叫我这老婆子没有一点活路了。”老夫人说着,掩面啼哭了起来。
众人都被她的哀伤感染,也都面露悲伤之色,虽然如此,但也无可奈何。
时间已经不早,到了青山出发的时候了。
“阿娘,你放心。若青苔还活着,孩儿定将他好好地带回来。”青山信心十足。
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青山告别众人,踏马离去。寒云河畔早有小船在那里等待。
骑了一程的快马,又步行了片刻,穿过一片密林,到达一处较空旷的草坡,正是寒云河的河岸。
青山环顾了一下四周,并没有可疑的人影,只有幽暗的天地和一点淡淡地星光。河水翻滚着细浪,散碎的白光泛在河面上,随着河流汹涌上前。
青山一步跨到小船上,松开缆绳,摇桨划向河心。
一路,顺流而下,行了约摸半个时辰,见云劲崖就在前方不远处,在水天间矗立着,幽暗神秘。
心想青苔也许就在这崖底,青山一阵兴奋,飞快地摇着桨,恨不得立时就飞到那里。
正激动着,突然发现前方两丈外,一条小船也正飞驰在河面上,也似是向云劲崖方向而去。
青山心里扑腾一下,心想:难道是玉毒门的人?
转念一想:玉毒门的人应是西向逆流而上才对呀?此人却是与自己一样,从东方顺流而下…还有谁会半夜到寒云河上?
青山百思不得其解,放慢速度,悄悄地跟在他的后面。
眼看就要到达云劲崖底,忽然,半空中响起一人的声音:“何人如此胆大,竟敢私闯玉毒门的地界?”
青山环顾四周,又抬头向上搜寻,并没有人影。
河面上有几丝白光在游动,如细长的银链,从西而上,绕着青山的小船旋转,激起层层波浪。青山挥剑去砍,白光立时散乱,如烟花落下的瞬间,只停留一秒便倏忽间消失了。
前方的小船周围也有白光旋转,却久久不散,那小船的主人定定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方公子好剑法,只可惜你已中了‘银河耿花’之毒。”那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却仍看不到人影。
中毒?怎么会中毒?
青山不解。
“宋公子倒是沉着得很哪!看来这‘银河耿花’在你这里是无用了。不如,我直接赏你一根‘震霜’针,也好叫你死得痛快些。”
哈哈哈…一阵狂笑。
青山听着那人的声音在暗夜的上空回荡着,好不瘆人。
笑声止住。
又听得前面那位宋公子,向自己这边朗声说道:“我只道今晚只有我一人来送死,没想到还有方公子作陪。”
“你是何人?”方青山见那人如此镇定,还有心情戏谑,却不知道他是谁。
“在下宋子路,从风桑陌而来。”
原来是宋子路!他怎么会到这里来?
正迷惑不解,听那声音又在空中响起:“两位公子今日不约而同地来到寒云河,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是要来救人的吧。”
“夫人猜得不错。子路有一挚友,落下崖后便失踪了,子路不愿相信她已经葬身河水,因此才冒昧前来探看。”宋子路回应道。
夫人?青山猜想着:子路称呼她为夫人,莫非她正是玉毒门的掌门绀緅?
正思索着,又听那人叱问道:“哼!难道你不知这是什么地方?”
“子路知道。只是为了挚友,子路甘愿冒死。”
“难道你不怕死吗?”
“君子死知己。若为挚友而死,子路死得其所。”
“你果然是个重情义的。看在你一片诚心的份上,我今日暂且放你回去。”
青山在一旁听得有些茫然,那子路一介书生,三言两语便哄得绀緅饶了他的性命,亦或许那绀緅并不想要人性命…
“多谢夫人慈悲。恕子路冒昧,斗胆恳请夫人也放过我的挚友。”子路又恳求道。
“我放过你,已是对你格外开恩,不要再得寸进尺了!”绀緅已有些愠怒和不耐烦。
青山听得他二人的言语,心下已是一片欣喜:子路所谓的挚友应是雁泽,他曾听说过,上回雁泽顺利逃出风桑陌正是得了宋子路的帮助。这样说来,青苔和雁泽的确没有死,此刻应是被囚在这云劲崖下。若不是这样,也不会劳动绀緅亲自看守。
青山正思索间,听到一阵急风从头顶飞过,他急忙转身,看到一个身影落定在一艘小船上。那小船不知何时已等待在他身后的河心,他却并没有察觉。
刚才的身影正是绀緅,不知她从哪里而来,果然是神出鬼没,无影无踪。
青山定睛瞧去,那小船上除了绀緅外,还有一人,看体貌也是身形健硕的男子,此刻正双手执桨,等待绀緅的吩咐。
绀緅并未吩咐启程,却对前面的方青山道:“方公子也上船与我同行吧。”
“我怎会与你同行?我今日是来寻我四弟青苔的,你快快放他出来。”青山道。
“哼。”绀緅冷笑,“凭你,还想救你四弟?你已经是自身难保了,还不赶快求饶!”绀緅的声音突然变得凌厉。
“绀緅,桃庄与你素无瓜葛,你为何要囚我四弟?”青山也不示弱,寒语相向。
绀緅并不言语,却见她手臂一摆,一道火光在青山的四周闪烁了几下,忽而又消失了。
青山突觉浑身奇痒,皮肤灼热,似有千百条散着热的小虫在叮咬自己,突然失控地浑身抓挠。
“绀緅,你好阴险!你给我施了什么毒,如此叫人难受!”青山愤道。
“我已告诉过你,你已中了‘银火耿花’之毒。那水中银链里藏着毒,若任其游荡,不去理会,便可无事。可你却偏偏一剑把它斩断,那‘银火耿花毒’便四散在你的身上。此毒喜光畏寒,一见光,便要发作。方公子怕是此生再也见不得光了。哈哈哈…”绀緅说完,一阵狂笑。
那痒越来越厉害,青山身上已似火烧般难忍,只想找一个冰冷的地方。眼前便是寒冷如冰的寒云河,青山已不能自制,一头扎了进去。
冰冷的河水瞬间把他淹没,青山在水中上下浮落了几下便慢慢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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