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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云筠双佩分别离


  

  这一去便是十五年。

  十五年恍若一个长梦,期间,方家又添了两个公子,方青山和方青苔。

  当上官初抱着一个婴孩出现在如墨院时,所有人都惊诧不已。

  梁蔬情怎么不在身边?

  这是哪里来的婴孩?

  原来,这些年,为躲避乌鸠的追杀,他们夫妇二人一直隐迹在一处山洞中,前日梁蔬情在生产时不幸难产,孩子保住了,可她却撒手人寰。

  上官初伤心欲绝,想这些年来,自己只是一味躲避,以致骨肉分离,生活凄苦,最后,妻子也离他而去,不觉悲从中来。

  方仁促和方夫人见到故友,又是激动,又是担忧。

  激动的是,这么多年没有音信,此时终于再见面了。

  担忧的是,上官筠虽已长大成人,出落得亭亭玉立,但是却不能言语,都怪自己当初没能防得住乌鸠的毒手。

  原来,在上官筠不满两月的一天夜里,方仁促和方夫人突然听到上官筠在屋内大声啼哭。

  正要起身去查看,奶妈急匆匆地哭着来了,“庄主,不好了。方才我听到筠儿大哭,起身看时,发现了这一张纸条。”

  方仁促接过纸条一看,只见上面写着:“逆我者,生不如死。上官初之女,教之莫能言语。”

  方仁促拿着纸条的手颤抖着,方夫人接过纸条,看过后,脸色也变得苍白。

  那乌鸠不但会毒术,武功也是了得,向来是来无影去无踪,恐怕她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施了什么□□。

  二人赶忙奔到上官筠的屋内查看,只见她哭得满脸泪水,一脸的惶恐,但此时却只张着小嘴,连哭声也没有了,竟是无法再发声。

  方夫人看到这番情景,抱起上官筠,失声痛哭起来,“可怜的孩子…”

  此刻,站在眼前的上官初若是知道了自己的女儿竟然不能说话,会如何呢?会不会怪自己没有尽到责任?自己实在是有愧。

  “筠儿呢?”上官初还是问起了她。

  “哦,我这就去喊她过来。”方夫人说着,往后院走去。

  “筠儿!”方夫人站在后院里,喊了一声。

  “阿娘。”方青云应着,拉着上官筠欢快地从屋里跑了出来。

  这些年,他已经习惯替她应答,她不能言语,他便替她回应。

  “筠儿,你阿爹来了。跟阿娘一起去见他,好不好?”方夫人柔声问道。

  上官筠喜悦和兴奋立时写在脸上,连连点头。

  “啊?上官伯父来了?我也要去。”方青云在一旁笑着说道。

  方夫人皱起眉头,假愠道:“人家的阿爹来了,你去掺和什么?在这里好好待着吧。”

  “阿娘这话就不对了,筠儿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去见丈爹,有何不妥?”方青云辩解道,一脸无辜的样子。

  “你羞不羞?筠儿还没嫁给你呢。”方夫人斜眼瞧着他,哭笑不得。

  “那不是迟早的事?”方青云扔下这一句,拉起上官筠便往前院走,洋洋得意。

  上官筠早已羞得满脸通红,低着头,被方青云拉着,步步紧跟。

  见到上官初,父女二人一时相对无言。

  见女儿都长成大姑娘了,上官初激动地泪水盈眶,走上前,注视着上官筠,感慨道:“阿爹这些年没有照顾到你,你不怪阿爹吧。”

  上官筠摇摇头。

  “你长得像极了你阿娘。她要是能见到你过得这样好,也能含笑九泉了。”上官初叹道。

  上官筠突然皱起眉,一个劲地摇头,转身看向方青云。

  方青云走上前,行礼鞠了一躬,道:“伯父,筠儿一直盼着能早日与您和伯母团聚,去年还仿着自己的身形,亲自为伯母制了新衣,没想到,此刻却听到了这样的变故。”

  上官初听到方青云的话,知道上官筠一下子接受不了母亲已离世的事实。

  这可怜的孩子。

  但见,她只是在那里低头哭泣,却一声不发。

  “筠儿?”上官初唤了一声。

  上官筠抬起头,却不言语。

  “筠儿?”上官初再唤了一声,“你为何不说话?”上官初高声问道。

  众人都不知道如何回答他,却见方青云走上前,拉住上官筠的手,朗声道:“筠儿遭了乌鸠的毒手,已经失语。但是,请伯父放心,我方青云会照顾她一生一世。”

  上官初听到方青云的话,登时傻愣住了,片刻,回过神来,瞪大眼睛,逼视着方青云道:“你说什么,筠儿已经失语?”

  方青云点了点头。

  上官初又转向方仁促夫妇,只见他二人把头扭向一旁,一脸无奈和羞愧。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上官初仰天长啸,“我前日失了妻子,今日又得知女儿失语…老天爷,你怎么如此残忍?”又瞪视着远处,恨恨地道:“乌鸠,我与你势不两立!此仇不报,非君子!”

  众人都同凄同感。

  此时,安慰的话语也是无力。

  片刻,上官初地对方仁促夫妇二人道:“方兄,我不能在此地不能久留了。那乌鸠想逼迫我拿出《束茨集》,不知还会使出什么样的阴招。”说话时,眼神凄怆又坚定。

  方仁促也深知上官初的担心不无道理,但见他抱着婴儿,又觉得甚是让人怜悯,“上官兄,要作何打算?”

  “我自有栖身之所,不过冷清了些罢了。”上官初回道,又看向上官筠,“筠儿也要与我一同离开。”

  这轻淡地一句,对方家人来说,却如惊天轰雷。

  方青云更是一把拉住了上官筠,不顾礼节,直说道:“伯父,筠儿不能走!”

  众人都愣住了,目光齐齐转向方青云。

  只见他眼神诚恳坚定,重复道:“筠儿不能走!”

  方夫人心想:这孩子又犯了倔脾气了。

  眼看气氛有些僵冷,方夫人忙笑着上前,歉道:“上官先生千万不要与他计较。”又转头对方青云道:“筠儿的事自然由上官先生做主,这里还轮不到你插话。”说话间脸色稍有不满。

  方青云却仍不罢休,辩解道:“儿女之事由父母做主,自是在理。只是,筠儿在这里生活了十五年,怎可以说走就走?如若她要去的地方是比这里自在,我也无话,可是那没有人迹的清冷之处怎是她一个女子能承受的?况且…”方青云略一停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况且什么?”方仁促质问道。

  方青云转头看了一眼上官筠,只见她低着头,沉静如水,面含娇羞。

  鼓足了勇气,方青云抬头,郎声道:“况且,我与筠儿自小便有婚约,她走了,我怎么办?”

  方仁促夫妇面面相觑:是呀,两家是有婚约的。眼看再有三两年青云和筠儿便到了成婚的年纪,若此时筠儿离开桃庄,不知何时能再回来。若上官初执意要带筠儿离开,这婚约怕是不能再续了。

  想到此,方夫人目光转向上官初道:“确如青云所言,这婚约一事…”

  “夫人不必再说。”上官初打断了方夫人的话,又道:“我上官家若与方家联姻,本就是高攀。像贵公子这番仪表才情,怕是说亲的媒人多得要踩破门槛。桃庄的人家,谁不抢着把女儿许给方家。可是…可是筠儿已是个失语的残人,怎配再做方家儿媳?”

  方仁促夫妇听到上官初如是说,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这个问题,他们也想过,青云虽不是长子,却最得他们欢喜,方仁促对其寄予厚望。这些年,看着他与上官筠青梅竹马地长大,也察觉出二人已是互生情愫,婚约只是其次,二人情深笃定才是最重要的。再者,上官筠失语,方家也有责任。所以,也不去计较她是个残人了,这些年也默许他们二人出双入对。

  但,没想到的是,他们方家不嫌弃,上官初却不同意再把女儿嫁给方家了。

  还是青云沉不住气,径直辩道:“上官伯父莫说配不配的话,我与筠儿两情相悦便是配得。”说着,又转头问上官筠道,“筠儿,你说呢?”

  上官筠没料到青云会突然把问题抛给自己,羞红了脸,诚恳地看着上官初,点了点头。

  方仁促也劝道:“是呀,上官兄就不要再坚持了。他们二人既然有意,便成全了他们吧。”

  上官初却不为所动,又道:“筠儿如果继续留在桃庄,恐怕会再遭乌鸠毒手,还不如跟我到山里躲避些时日,待我与那乌鸠把恩怨了结后,再送她回来。”

  方仁促夫妇一听,上官初的担忧也不是没有道理。

  他与乌鸠的仇恨怕是越结越深了,上官筠在桃庄确实不安全。

  于是,方仁促叹了口气,道:“既然上官兄有所打算…也罢,那就让筠儿随你去吧。”

  他话音刚落,方青云又跳将出来,“阿爹,万万不可!筠儿不能离开桃庄!听说这些年那乌鸠的武功更是大进,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万一让她发觉了上官伯父的藏身之所,岂不更是危险?之前也是我们低估了乌鸠,才致其有机会下手,如今,我们在如墨院里多加些防备,定是不叫她再有机会可乘。这样看来,桃庄才是最安全的藏身之所。”

  众人自然明白方青云的心意,听他分解的也甚有道理,只是,一切还得听上官初的决断。

  众人目光齐齐望向上官初,等待他发话。

  却见上官初表情坚决,作揖行礼,歉道:“多谢方公子思虑周到,只是我心意已决,筠儿留在桃庄只能徒添麻烦,还是让我带她走吧。”

  知道再劝也是无用了,方夫人也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再勉强了。”说完,又吩咐一旁的丫鬟道:“去把‘云筠双佩’取来。”

  丫鬟应着走向里屋,一会儿便取来了一个精致的大红小匣子。

  方夫人打开匣子,只见里面是两枚白玉佩,雕刻精美,系着大红的同心结,虽是双玉,但颜色匀称一致,几乎一摸一样,叫人很难分辨出两枚玉佩的不同。

  方夫人捧着小匣,对上官初道:“这两枚玉佩是我在十五年前就备下的 ,只等他们二人成亲的时候佩戴,好作成双成对的寓意。今日,筠儿要离开桃庄,不知何日再回来,不如就此拿出来,给两个孩子戴上,也好有个期盼。”

  方夫人说着,取出了一枚递给上官筠,道:“好孩子,这是为娘的一片心意。”

  上官筠颤抖着接过,已是泪如雨下。

  方夫人又把另外一枚递给青云。

  青云接过,却仍有不甘:“阿娘,筠儿她真的不能…”

  “不要再说了。”方夫人打断了青云的话,“若三年后,筠儿还没有回来,我便放你去寻她。这样可好?”又对上官筠道:“筠儿,你可同意三年的约定?三年之后,无论如何要有个音信,可不能叫你青云哥哥苦等呀。”

  上官筠含泪点头。

  一旁的上官初脸上也略现悲色。

  临行时,上官初又把方仁促叫到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本侧则,交给他道:“这《束茨集》是我毕生心血,还望方兄替我保管。”

  方仁促万万没想到,他会把《束茨集》交给自己,正是对自己万分信任才会这样做。

  当下,接过,许诺定会好好保管,绝不使它落在玉毒门的手里。

  到了要离别的时候了,方青云不舍地松开了上官筠的手,眼睁睁地看着她跟着上官初走出了如墨院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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