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 九桃山庄 > 第47章 忆当年绀緅肠断

第47章 忆当年绀緅肠断


  

  “哥哥,你瞧!这白莲竟变成了一朵红莲!”雁泽惊道。

  青苔低头看去,果然见地上睡落着一朵红莲,仿佛刚从茎上摘下一般鲜艳,也不由地睁大眼睛,惊诧不已。

  “红莲—”绀緅突然大呼一声,飞奔过来,扑跪到地上,小心翼翼地拾起红莲,持在手中,颤抖着,仰面悲声痛哭:“厌良,我今日竟得了红莲…当年,若是有一片叶瓣,你也不至丧命…老天爷,你为何对我如此残忍?今日才叫我得着红莲…”

  绀緅凄然的痛哭声回绕在洞中。

  雁泽见她哭得肝肠寸断,也不免动情,移过身去,轻轻搀扶住她,劝道:“夫人不必悲伤了…”

  “你懂什么?”绀緅不听劝说,却又反问雁泽,“我与我夫君情深意笃,生死相依,你又怎会明白?”

  “夫人此言差矣。”未等雁泽开口,青苔接过话道,“夫人一片情深自是感天动地,只是两情相悦却不得相携的却比死都痛苦万分。”

  青苔说着,目光落在雁泽脸上,“我与雁泽情投意合,我却不得已娶了别的女子…此刻想来,若是能同死在这玉莲洞中,也不枉一番死生契阔。我二人既然已中白莲之毒无救,恳请夫人容我二人安死洞中!”说完,狠力挣开被银针钉住的双手,鲜血飞溅,银针带着血肉掉落在地上。

  不等绀緅答应,青苔起身,忍着剧痛,伸手拉起雁泽,缓步向石榻走去。

  鲜血顺着青苔的手心流淌到雁泽的手里,又从二人紧握的双手间滴落下来,一滴滴点落在地…

  一片凄然。

  绀緅看着二人的背影,竟有一丝触动,心想,难怪他二人的血泪能染化成红莲。

  记得师傅乌鸠说过:

  男儿血,女儿泪,

  一遇白莲,红莲醉。

  情相依,情相守,

  红莲纷飞,人心碎。

  七七日,容颜褪,

  无踪无迹,化成灰。

  回想当年,她与厌良相爱,无奈却被师傅乌鸠发现了:

  “绀緅,你既拜我为师,研习毒术,便不可有情。”夕阳下,乌鸠身影瘦削,语意坚决。

  “师傅,我与厌良真心相爱,还望师傅成全。”绀緅伏跪在地上,恳求着。

  她知道,师傅乌鸠冷酷无情,一生未嫁,也绝不允许自己的徒儿有半分情意私念。

  …

  良久的沉默之后。

  乌鸠从袖里拿出一粒药丸,交给绀緅道:“玉莲洞中有百株千年毒白莲,你二人若能在洞中安度三日,我便成全你们。但,那白毒莲的解药秘方早已失传,为师也仅有一粒,是先祖所传。你二人若在洞中毒发,只可活一人…”

  绀緅听到师傅说“只可活一人”,心下一片凄寒,求道:“师傅,若只有一人独活,实是比死都难过,求师傅放过我们吧。”

  “不可。先祖有训:凡毒皆无情。我容你们二人在玉莲洞中度三日,已是对你开恩,若按祖训,那孟厌良该受蛇蝎之毒百针穿心。”乌鸠仍是面若冰霜,又悠悠吟道:“男儿血,女儿泪,一遇白莲,红莲醉。情相依,情相守,红莲纷飞,人心碎。七七日,容颜褪,无踪无迹,化成灰…记住,这是先祖留下的解药秘方,只要能使白莲化作红莲,守得七七四十九天后便可得解药。这稀世解药不但能解白莲毒,凡毒皆可解。”乌鸠说到此,叹了一口气道:“只是我已试过多遍,至今未得使白莲化作红莲的法子…”

  ……

  绀緅端视着手中的红莲。

  乌鸠研究多年未得的红莲,没想到此刻竟在自己手中,这些年绀緅反复品读着那解药秘方,只知道“男儿血,女儿泪”是两味药引,于是,她不断地找男人的血和女人的泪来研制解药,可是终是无果。

  她记得,当年她与厌良携手来到洞中:

  厌良从包裹里取出两件丝衣道:“绀緅,若是我俩能安度三日,便在这洞内成亲。这同心丝衣是我托人特地赶制的,夫妻同心,情思专一…”

  “哥哥,我定要想出法子得到解药。”绀緅从怀里取出两个小瓶道:“这一瓶是我刺穿了一男子的手掌,得到的鲜血;这一瓶是我逼迫一女子哭出的眼泪。我要用它们研制解药!”

  厌良轻轻摇头,道:“妹妹用此法得着药引,实是不妥…”

  “我为了哥哥什么都愿意做。”

  厌良微笑着,无奈地摇头,谁让自己爱上了一个魔女。

  一遍遍的尝试,白莲被鲜血染红,被泪水浸染…却仍只是一片片狼狈的残瓣…

  待到第三日上午,二人已显毒状,腹痛难忍,无法站立。

  绀緅哀哭着说:“哥哥,我这里有一粒解药,求哥哥服下。”

  厌良看着哭成泪人的绀緅,忧伤万分,自知生死已成定数,含笑道:“我想妹妹陪我到洞外看看,或许从洞口能望见桃庄…”

  二人相互扶携着向洞外走去。

  从洞口望去,对面一片绿油油的草地,透过草色,桃庄若隐若现在一片粉色迷雾中,仿佛是海市蜃楼,飘渺而不真实,但却令人神往。

  “妹妹定要好好活着…”厌良抚摸着绀緅的额发道,“得妹妹喜欢,我已无憾,只是我最是担心你这脾性…倔强不屈…”

  “哥哥,我改!”绀緅哭喊着,“我改,我改了这脾性还不行吗?”

  厌良也眼含泪珠,“妹妹莫哭…你看那桃庄甚是美丽…”说着伸手指着桃庄的方向。

  绀緅顺着厌良手指的方向翘首望去,只看到远处桃庄隐约不清,正要嗔问,却见厌良猛力甩开自己的手臂,纵身跳入水中…

  河深水急,厌良落入波澜,慢慢沉下,仿若一片无力的枯叶…

  “哥哥!”绀緅拼命喊叫,泪如泉涌…

  ……

  思绪回转过来。

  绀緅眼中竟然挂着两滴叫人不易察觉的泪珠。

  二十年了,厌良离去之后,她未曾掉过一滴泪,这是第一回。

  “慢着。”绀緅在身后喊住二人,声音略有温缓。

  青苔、雁泽停步,转身看向绀緅,只见她脸现忧伤之色,双目正定然地看向自己。

  片刻,绀緅沉声道:“我今日才知,所谓‘男儿血,女儿泪’须是情深心痛之血,情深心伤之泪,枉我自诩聪明,却被聪明误…竟到今日才得知。”

  青苔、雁泽不明其意,只茫然地看着她。

  绀緅又道:“你二人今日因情而流的血泪,是白莲毒的药引,此刻这白莲已化作了红莲,只待七七四十日天之后,莲瓣枯落,再化成灰烬,便可作百毒解药。”

  二人听说白莲毒竟有药可解,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

  方才二人执念同死,此时竟可得生,自是悲中一丝欣喜,眼中流露出星月灿光。

  但转念又想起,绀緅曾说过,他们二人活不过三日,这解药须待七七四十九日之后才得,怕那时二人早已命丧黄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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