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艺术家都是疯子
森严问吴风尘,作品是被扎扎实实装裱在画框里面的,怎么会弄坏。
吴风尘答,因为我一时头脑发热。末了加一句:你信吗?
森严大笑不止,说:我信。
事实上,吴风尘是实话实说,而且,也只有森严能够相信,接着他搬起某些大师级的人物当作例子来讲解,譬如梵高某一天为了一个□□割掉了自己的耳朵,米开朗基罗因自己相貌丑陋而自卑一生,恰巧同时代的达芬奇生得一副好皮囊,前者由于嫉妒心作祟对达芬奇无比蔑视,于是两人上演了”既生瑜何生亮”的美谈,唯一的相同点就在于他们都是同性恋者。
当然这些都是科学家的推测,吴风尘不置可否,只是隐隐觉得不耐——森严,你是说我跟他们一样是个疯子?
得了吧,我可没那么伟大。
再说了,她可没心情听他追溯那些遥远的奇闻轶事,吴风尘两手支着上额,脸被撑成扭曲状,可仍旧想不出应对方案,眼前大片大片的薰衣草在普罗旺斯寂寞的峡谷中随风舞息,如果不是那道来自溪流深处的裂痕,这片花海一定万种风情。
森严有一句话说得比较靠谱:人家虽不是什么文艺巨匠,但在当代也是有价码的,不说作品价值,光装裱费就不少了,没让你赔钱算客气的了。
那又怎样?难道要她放弃这个机会,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它们在别的美术馆风风光光地展出,自己却在这里自怨自艾?
吴风尘可不允许。
她死死盯着这幅近乎照片的画,像是要把它望穿,很想触摸,硬是生生摁住了手,她发现,这样的效果对她来说,几乎不可能,吴风尘在网页搜索栏上敲打出“克劳德·伊维尔”的名字,屏幕上立即闪现出关于他创作技法的研究,粗略浏览之后,吴风尘刹时如同焉了的黄瓜,倒在一排排复杂的制作工序面前。
但她不会认输的,依附于骆怀德身边这么久,她总有机会证明自己的,哪怕一次也好,她等不及了。
会议室内,吴风尘坐在上首,嘱咐着分配给每个人的任务,总结就是,不管法国那边怎么说,在一周之内必须完成一幅一模一样的画,她相信,不分国界,人总是会被真诚所打动的。
唯独她自己,好似怎么也打动不了。
临近傍晚,郑嫂来电话说吴风尘晚点回家,骆怀德听后只是默默挂掉电话,他正在和客户谈生意,半晌都没回过神来,画廊的事他第一时间就知道了,当时火气就直往上冒,这帮法国佬,把他骆怀德当什么人,更重要的是,他完全可以想象吴风尘得知这个消息的难过,而他什么也帮不了。
他除了财大气粗,以权势压人以外,什么也帮不了,而且他深知,吴风尘表面上很享受他所给予她的一切,其实在心底,她只当他是一个暴发户。
想到这里,骆怀德不由地低咒了一句,在场纷纷侧目,以为自己不小心得罪了他,客户的脸色顿时也僵住了,高祥深深望了骆怀德一眼,而后小声提醒了他一句,骆怀德回过神来,拾起文件,淡淡示意,气氛随即恢复自然,在整个交谈过程中,眸光扫视一圈,发现骆铭不在,心底突了一下,转瞬即逝。
沉静的工作室里,吴风尘和骆铭为了同一个目标同桌而坐,夜色灰蒙蒙的一片,远处树梢挂着些许未干的露珠,一滴一滴滴在人心上,如同倒转的时钟。
油质底画布、胶液、木刮刀、朱丹粉、松油还有核桃油制成的颜料等等,桌上堆满了搜集来的工具材料,吴风尘看着发晕,不知从何下手,骆铭绷着画布,动作干脆熟练,吸引着她的目光。
她真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骆铭的双手不紧不慢,眼珠在示范图和画布中间来回转动,就像诉说古老的故事一般,从前,吴风尘以为自己的心很大很大,可以同时装下所有她想要的一切,时过境迁之后,她才意识到,其实她的心很小很小,小到只能装下一个故事。
简单到难以企及。
忽见他停了一下,眼睛盯着白花花的纸布,右手却在桌上胡乱搜寻着,触碰到一片冰凉的东西,骆铭扭过头,接过吴风尘递过来的颜料粉,看见她的笑容浅浅,像初升的月亮。
不过一瞬,吴风尘拿起下载好的资料,用红笔作着记号。
“你看这样行不行?”骆铭走到一旁,满目紫色涌入眼帘。
同样的构图,透视比例与原作看起来别无二致,关键是颜色搭配也很精巧,但就是感觉缺了点什么,吴风尘支着下巴,摇摇头。
骆铭顿觉丧气,这个女人真是一如既往的果决。
吴风尘重新绷起一张画布,准备再试一次,同时脸颊感受到一片黏湿,手指一摸,原来是鲜红的油料,骆铭一手提着颜料盒,吊儿郎当地笑着。
吴风尘美眸一转,抡起画笔就往他脸上抹,逼得骆铭到处乱窜,最后逼得没有路了,骆铭回身,吴风尘得意洋洋向他踱步而来,表情像极了遇到猎物的山贼土匪,眼见那团粪便一般的油料向他袭来之时,骆铭猛地抓住她的手腕,笔尖落地,随着吴风尘的心跳一同坠入无边寂静之中。
两人的气息因近乎零点几毫米的距离彼此交叠,刹时间,所有的记忆排山倒海而来,从第一次简短的对话到玉龙雪山的誓言再到别离,几年间每天零碎的回忆都不如此刻来得清晰,来得热切。
不知是吴风尘的瞳孔放大,还是骆铭的眼眸过于炽热,两人都感觉彼此快要被对方融化,仿佛经历过跋山涉水,吴风尘微微侧头,温热的唇瓣终是没有落下。
骆铭清醒了些,却仍不罢休,捏住她的下巴,让她正视着自己,力道加大了些,吴风尘两手一推,不发一语,脸上顿时冷若冰霜。
“我不配。”半晌,吴风尘吐出这句话。
她埋着头,看不到骆铭的表情,只从仅有的视线中看到他的双脚来回踱步,躁动而又无奈,过了一会儿,头顶上响起他磁性的嗓音:“抱歉。”
接着便是乓乓摔门声。
吴风尘默默拾起画笔,盛水,刮板,调颜料,淡妆浓抹渐次流淌在一片田园之中,心中像是有条小溪淙淙流过,从深处上升到眼角,满满的,快要溢出来。
她知道怎么画了。
哪知没多久,骆铭再次出现,他一声不吭地着手其他工序,一边与她交流着想法,而后轻轻握住她的手,吴风尘莫名一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骆铭仿若无事,嘴里不时吐露着高深的词汇,吴风尘扬起嘴角,笑了笑。
两人都专注于手头的工作,没有注意到门外的目光。
森娜一抬脚,刚要进去的时候,手臂被人拉住,顺着小张的目光,骆怀德一袭黑衣坐在车后座,目光淡远。
24小时营业的咖啡厅内,森娜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位传说中的枫林总裁,心中忐忑,不知道他把她带到这里来是要干什么。
“你和阿铭是什么关系?”骆怀德淡淡开口。
阿铭?看来这个人跟骆铭的关系不浅,在外界,大多数人只知道骆怀德有个儿子,但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具体信息,森娜不知骆怀德何种目的,不好回答,同时又被他无形之中的力量所威慑,只好说:“老同学,老朋友。”
“哦?是吗?”骆怀德往后撇了一眼,小张会意,扔出一叠照片,全是她和骆铭在一起的时候,多半是大学时代,夹杂着几张现在拍的,森娜的眸子瞬间放大了好几倍。
“你是……”
“没错,我是骆铭的父亲。”
一句话将森娜哽得哑口无言,众所周知,吴风尘是他的老婆,那么……森娜不敢往下想,原来,自己讨厌了这么多年的女人和自己喜欢了这么多年的男子是这样不齿的关系。
不等她过多思考,骆怀德缓缓而道:“说实话,我不太喜欢你的为人,但是为了阿铭的将来,骆家或许会考虑看看的,只要你有这份心。”
“只怕我有那个心,没那个胆,”森娜脱口而出,“对不起,骆总,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告辞了。”
“那我就没办法了。”骆怀德又扔出一叠资料。
森娜看后,花容失色,桌上放的全是有关她偷换那幅作品的证据。
最后一抹紫色填充完毕,吴风尘伸伸懒腰,轻轻吹着未干的油料,望向骆铭,两人皆是满意之色,吴风尘这才意识到,整个过程中,骆铭都没有看她一眼,她没有失望,反而觉得安然。
突然,手机铃响,那头传来徐莹莹急急的声音,话音刚落,手机不受控制地掉在地上,吴风尘不作思考,风驰电掣般奔向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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