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分离伊始
绘画是什么?在吴风尘以前的认知里,绘画就是任性的代名词,你可以歪着帽子奔跑在原野中,也可以脱光衣服在草地里打滚,可以把尘土洒在脸上,也可以将卫生巾粘在纸上加以点缀。不过当吴风尘开始没日没夜地画画时,绘画就变成了妖魔鬼怪——原来没有人可以永久任性下去。想到这里,吴风尘一阵头晕,抓起眼前刚刚动笔的画揉成一团,像躲老鼠一般躲开它,量变导致质变大抵就是说的这个道理。
因为她需要钱,更重要的是她不想要德瑞克的钱。
毫无疑问这是个很急迫的问题,吴风尘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除了画画,即使这同样无比飘渺,吴风尘也决定试一试,于是她给市中心一家规模比较大的画廊送去了几幅她最擅长的风景画,接待她的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小姐,吴风尘跟她讲了一大堆东西,比如自己画这幅画的用意啊、笔法啊以及期待价值等等,接待员一句话就把她打发了:你先放这里,我给画廊经纪人看看,等找到买家了就给你打电话。吴风尘顿觉丧气,但也不好说什么,在家里等待的同时拼命赶着另外几幅画,其实吴风尘打心底里是胜券在握的,毕竟表面上看来自己的实力是公认不讳的。
表面到底是表面,日子过去了许多天吴风尘都没有等到电话,她很焦急,更多的是不相信,思来想去,她决定到画廊去问问——没准儿是那些人忘记了。
接待员还是上次那个,吴风尘一眼就认得出来,她亲切地跟吴风尘打招呼,一边将她往里头引,吴风尘犹豫了下,开口问道:“您好,不久前我送过几幅画来,不知道……”
接待员小姐笑容顿了一下,问道:“登记了吗?”
“登了。”
接待员点点头便转着鼠标搜寻起来,随后道:“不好意思,您的画目前还没有找到买家。”
“什么?”吴风尘够着头往电脑屏幕看,“你确定有给你们老板看吗,是不是忘记了?”
接待员保持着她那标准式笑容,说道:“不会的,我们都是经过程序来的。”
吴风尘感觉自己心底仅存的一点自信此刻都被抽离了,但她还是不想放弃,“我能见见你们老板吗?”
“有预约吗?”
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你现在没法见他。吴风尘懒得回答便准备打道回府,穿过前厅,她看到自己的画孤零零摆在墙角的一边,像个随着溪水流浪的小鞋子。她确实为它花了很多心思,参考了不少大师的作品,但她同时又不得不承认,摆在这一片彩光熠熠中间黯然失色似乎是必然,她不禁有些沮丧。
“光线用的是印象派,压低的视平线像是模仿戈廷,空间透视法又掺杂着达·芬奇的味道,真叫人看不懂。”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吴风尘从中明显听到了不屑。
“我倒觉得这恰恰是这幅画的价值所在,每件作品都要有它自己的特点,不是吗?”自己虽然不认识这个男子,吴风尘也不想输了气势,她扭过头,发现这个陌生人个子不高,以致于与他挺拔的气质完全不符。
男子笑笑,道:“话倒是没错,不过它到底想要表达什么呢?作者要是一味玩弄技巧而不顾主题,最终不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吗?”
吴风尘心里逐渐感到不忿,但依然保持着平静的语气;:“谁说画画就一定要有主题了?就拿梵高的《向日葵》说好了,有的人认为它是表达着对母爱的渴望,也有的人认为它是表达对生命的热情。还有唐代的李商隐,别人都认为他写的都是情诗,但我认为他其实想表达的是国情,艺术本来就具有多重意义,生活也是,全看你怎么理解,我说的没错吧?”
“是,你说的都对,那就祝它早日找到归宿喽。”男子合着手臂说道。
“借你吉言。”
男子耸耸肩,目送着吴风尘离开。
“老板,需要给她联系买家吗?”接待员甜甜地问道。
男子摆了摆手指,勾了一下唇角:“再等等,又是一个不知深浅的家伙,这条路可不是那么好走的。”
这时,两个西装革履的男士一前一后地走进来,接待员小姐笑盈盈地迎接,同时偷偷打量着前面身材高大的男子,只听得头顶上传来强大有力的声音:“你们老板呢?”
“有预约吗?”接待员小姐回答。
小张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不经意间女子眼睛亮了一下,悄悄瞄了一眼坐在后面沙发上的男子,男子见状,放下手中的杂志,接过名片,而后伸出手,笑道:“原来是骆总裁啊,久仰久仰。”
不可否认,这件事给吴风尘心里烙下了不小的烙印。世界如此之深,不是你十年二十年就可以为之定性的,人对自己的认知,对理想的憧憬和对人世的看法完全可以在一瞬间改变。没错,以前的吴风尘在其他方面无论多逞强,对画画拥有着独一无二的真诚,可是如今看来,连自己的热爱和才情从来都是毫不牢靠的,你得过无数奖又怎样,那不过是一堆废纸,一旦被拿到天秤上去衡量,一切都必须被重新判断。
骆铭看出自己怀中女子的不专心,便咬了咬她的耳垂,吓得吴风尘惊叫:“你干嘛?!”
“你分心了。”骆铭将一片橘子喂进风尘嘴里,“在想什么?”
“没什么。”
“不说算了。”骆铭收回环在她腰上的手,悻悻道。
这可把吴风尘逗乐了,她眼珠一转,两手隔着衣料顺着骆铭的腰腹向上摩擦,似要攀上偏又在原地打转,同时眼波流转,骆铭哪儿见过她这般明显的挑逗模样,另一瓣橘子顺着他的诧异和惊喜滑落,在暗光下泛着诱惑的色泽,“这是你自找的!”骆铭一把扣住吴风尘便欲吻下去,女子将手指轻轻止住他凑过来的薄唇,男子莫名其妙,又见吴风尘松开手,向他期待的方向缓缓凑过来,最后贴上那片柔软轻拢慢棯,女子垂着的睫毛楚楚动人,骆铭没有反应过来,他觉得她今天有些不同,但也说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同,她吻得深情,但也不那么深情。吴风尘感受到男子的僵硬,默默一笑,灵舌更加大胆地辗转起来。美人在怀,想那么多干嘛,何况这是她第一次主动不是吗?骆铭紧紧箍住吴风尘的腰,很快变被动为主动,帘风微动,两人相拥着尽情地诉说着各自情事,久久不愿停歇。
直到吴风尘感觉有点喘不过气来,才轻轻推开对方。她低着头,满面光泽,在月光下甚是迷人,骆铭情不自已,拉过她搂在怀中,良久,吴风尘开口道:“其实,我今天被批评了。”
“为什么?”
“今天在画廊遇到个人,他把我的画批得一文不值,但奇怪的是我不生气。”
听到这里,骆铭心中异动,说:“风尘,你就让我帮你吧,我认识很多大企业老总都有收藏字画的爱好。”
“不要,宇乔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可是我不想看到你辛苦。”
“我不辛苦,”吴风尘凝望着他道,“只要你不嫌我,我就不辛苦。”
骆铭紧紧抱住她,深情道:“傻瓜,我怎么会嫌你呢……”
吴风尘没有告诉他,当一个陌生人将她的画说得一文不值的时候,她没有生气,取而代之的是更大的失落和害怕,失落的是她突然明白梦想也许不可能照进现实,害怕的是她怕有一天骆铭也会随之远去。她没有与生俱来的安全感,即使骆铭的耳语、抚摸和亲吻如此热切和真实,她依旧没有安全感,只能抓紧每一秒抓牢他,好像下一秒他就要消失一样。
老天有时是有眼的,第二天吴风尘就接到了来自画廊的电话,她兴冲冲地跑去,接待员小姐告诉她有个买家一口气把她的画全买走了,10张总共30万。
也就是说1张3万。吴风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整整比她预想中的价格多了两个零头,她再三确认,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有点欣喜若狂,不仅仅是因为价钱好,这代表终于有人肯定她了,不是以前虚化的赞扬,而是实实在在的肯定,她不禁有点好奇这个买家是谁,但是接待员三缄其口,说什么公司规定不能透露买家信息,吴风尘当然知道这是借口,但是高兴的心情很快淹没了她。
几天后,吴风尘约德瑞克见面。
“这还是你第一次约我呢,吴风尘。”德瑞克坐定后说道。
吴风尘仿佛没听到,递上一张支票,径自说道:“这些钱您还是拿回去吧。”
德瑞克不语,吴风尘接着说:“我仔细想过了,您的钱我不能拿,张宇乔是我的弟弟,理应由我来照顾他。”
“你拿什么照顾?”德瑞克搅动着咖啡。
“这是我的事。”
听到这话,德瑞克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吴风尘不由的恼火:“你笑什么!”
德瑞克摇摇头,说:“吴风尘,其实你根本不用这样的,收下我的钱,既可以让宇乔好好养病,你也可以安心做自己的事。”
“哼,你帮得了一年两年,如果宇乔永远醒不过来,你是不是要付一辈子的钱啊?!”
“那就付一辈子好了,”德瑞克抿下一口醇香,“至于你,就用一辈子还好了,这可是你说的。”
“你什么意思?”
“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吴风尘一字一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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