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花开半夏

　　

　　吴风尘最近忙得昏天黑地，以致于早上看到骆铭来医院的时候有些不适应，他提着一篮水果，吴风尘笑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礼貌了，骆铭白了她一眼，掏出一个不红不青的苹果认真地削起来，斜阳洒进来，投射在他细碎的刘海上形成柔润的光泽，使得吴风尘心中堆积的难过消散了不少，即使一切都不真实，至少眼前的这个人是真实的。

　　傍晚徐莹莹来接吴风尘的班，她半推半就地随骆铭到他家去，发现家里的画室有些不同，其实只不过是墙壁上换了一些画，大部分是毕加索的，除了立体主义时期的《亚威农少女》，还有那幅流芳百世的《格尔尼卡》。事实上，吴风尘不喜欢毕加索的风格，奇形怪诞，胡乱拼凑，尤其是如现在这样满眼皆是，简直就是疯子。正如神话里的人头马怪一样，吴风尘好像看见那些狮子的耳、豺狼的眼还有老虎的皮此刻都聚集起来等待着决斗。她甩了甩头，而后说：“我不喜欢毕加索。”

　　骆铭没有看她，说：“那你喜欢谁？”

　　吴风尘歪着脑袋，半天才蹦出三个字：“张大千。”

　　骆铭一愣，忽而两个人吃吃地笑起来。

　　“不过，这些画都是你自己买的吗？”吴风尘知道对于这些名作来说，就算是仿制品也是价值不菲的。

　　“怎么可能，都是我自己临摹的。”骆铭轻描淡写。

　　吴风尘却像被塞了个番茄一样，嘴巴张得大大的，“怎么可能！”一边还伸手欲去抚摸，骆铭无比嫌弃地拍掉她的爪子，惹得她直瞪眼。

　　吴风尘决意报复，计上心头，半诱半拐地成功让骆铭担任起模特来，条件是不能脱衣服。骆铭摆了个自以为很有魅力的姿势，吴风尘咬着唇笑，笔都有些拿不稳。白炽灯照得人发亮，吴风尘突然发现她从来都没有仔细观察过他，薄薄的唇，瘦削的脸庞，时常修剪的刘海，都在一笔一勾中娓娓道来，她继续画着，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干脆停下来，定定地望着这张未完成的画，那种想说话却不能说的感觉再次浮上心头。

　　“怎么了？”骆铭问道。

　　“没什么，”吴风尘淡淡道，而后叫道：“我说你干嘛老穿白衬衫？我最讨厌画白色了，以为那样很帅么？还有你那个耳钉怎么回事？到底是蓝色还是紫色！晃得我眼花！”而后笔一甩，气冲冲地往窗边走去。

　　骆铭对这没头没尾的怒气感到莫名其妙，不过还是耐心地走到吴风尘身后搂住她，低声道：“你还真说对了，我以为你会喜欢看我穿白色衣服的，少女漫画不都是那样写的吗？”他望向寂静的夜空，感受着女子的体香，“至于耳钉嘛，是我妈妈送给我的。”

　　听到这里，吴风尘转过身来，抚摸着他的脸颊，心中似有千言万语，最后只是说：“你从来都没告诉过我。”

　　骆铭放开她，淡淡一笑，“你现在不是知道了吗？”

　　吴风尘顿了一下，继而故作严肃道：“你不会真看了少女漫画吧？”

　　骆铭连忙否认：“怎么可能！我一个大老爷们儿看那种东西干什么！”

　　“切，我看大大的可能！”吴风尘逼近他躲闪的目光，一副探究的模样，两个人胡闹着厮打起来。

　　半晌，两个人双双倒在沙发上，吴风尘满面润泽，骆铭痴痴地望着她，不作多想，随即俯身吻上去，吴风尘近乎自然地接受着他的爱怜，手指不断磨梭在男子发丝间，随着吻越来越深，骆铭觉得体内温度不断攀升，一只手不自觉缓缓搭上吴风尘的领口，轻而易举地挑开了第一颗纽扣，胸口突如其来的冰凉让吴风尘一惊，她迅速推开他，男子的欲望也在一瞬间湮灭。

　　“我，我回医院了。”吴风尘拎起包就往外走。

　　“我送你。”

　　“不用。”

　　夏天的晚风不似冬季的刺骨，吹的人很舒服。吴风尘走得极快，街道已没有多少人，耳边传来树叶簌簌作响的声音，混合着脑海里不断回想的情景，使得她有些心乱，她越走越快，抱怨着怎么还没到公交车站。渐渐地，隐隐感觉有脚步声从后面传来，吴风尘的心提到嗓子眼儿，她放慢脚步，忽而猛地向后望去，她默默舒了口气，是德瑞克。

　　“这么晚了，我送你吧。”德瑞克说道。

　　这句话包含着两层意思，组成一对因果关系：由于天色已晚，所以我送你安全抵达目的地是理所当然的。他不问你去哪儿，也不问你为何在这个点还在街上游荡，一句话直截了当给了你无可反驳的指令和解释。好吧，那就不反驳好了，我当你不存在总行吧。这样想着，吴风尘调过头，继续往公交车站的方向走去。

　　“啊！”身子忽感一空，吴风尘被德瑞克腾空捞起，不顾女子的叫喊，就将她塞进了车内。

　　“开车。”德瑞克抽出一根烟。

　　“不要开！你敢动一下试试。”

　　“骆总，请您让我下车。”

　　德瑞克不理，吐出一团烟，“开车。”

　　“等等！”

　　司机小张不动，一脸为难，见德瑞克射去凌厉的目光，赶紧启动引擎，车子缓缓向前驶去。

　　吴风尘慌了神，不管何时，只要和这个男人单独呆在一起她就不安。她朝着小张怒吼：“停车！停车！你听不懂人话啊！”

　　德瑞克仿佛没听到，靠在车垫上假寐，吴风尘顿了一下，然后快速凑在他耳边大喊一句：“放我出去！”

　　德瑞克显然被这高分贝的噪音惊到，腾地直起身，看见吴风尘皱着一张脸瞪着他，谁也看不出来德瑞克想笑，司机小张透过后视镜看到这一幕，低低笑出声来，随后德瑞克撇过头去，吴风尘清楚地看到他嘴角上扬。她不明所以，两个男人笑声越来越大，她竟也跟着笑起来，虽然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笑什么。

　　“去哪儿？”德瑞克恢复平淡的语气。

　　“医院。”

　　德瑞克再次闭上眼睛睡过去。吴风尘看着他的侧脸，胡子长了不少，看得出刮过的痕迹，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好像很累的样子。最后的结论是，骆铭长得跟他爸还挺像的——对吴风尘来说，这不是废话。

　　“咦，这是什么？”吴风尘看见花花绿绿的东西就特别敏感。

　　“哦，这是骆铭少爷非常珍爱的一本画册，很久之前落下的，刚才总裁想去看看他，顺便把这本画册还给少爷，不过就停车的一会儿功夫我就看见总裁出来了，手里还拿着那本画册。哎，说到这里，”小张瞄了瞄德瑞克，小声说道：“不知道是不是又跟少爷吵架了，总裁出来的时候很生气，又好像很痛苦，他和少爷之间的关系一直不咸不淡，但我跟了总裁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见他那样……”

　　“小张，看着路。”

　　吴风尘和司机同时惊了一下，小张连忙哈道：“是，是。”

　　刚才？是指今天那个刚才吗？这么说他全都看到了？他为什么生气，为什么痛苦？难道是因为看到我和骆铭？笑话，我凭什么这么想。吴风尘双手搁在腿上打着结，德瑞克仿佛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看到。

　　刚上到医院走廊，吴风尘远远看见徐莹莹和母亲在跟一个护士拉拉扯扯，她飞快地跑过去，本能地朝病房望去，发现张宇乔没什么事，便缓了口气，徐莹莹看见她像看见救星一样，抓着她说：“怎么办风尘，他们不让宇乔治病了怎么办？”说着两眼都快要哭出来似的，吴风尘不用问也知道是因为钱的缘故，关于这一点她早就料到了，只是没想到来得这样快。

　　母亲由请求变成愤懑：“我说你们怎么这么不讲人情，你们是为人治病还是为钱治病啊，我都说了缓几天不就行了，又不是不给！”

　　“规定就是规定，有意见找领导去！再说了，一个活死人再怎么治也是那样！要是没钱，尽管转院，省得一个人占这么多地儿！”护士小姐言辞刻薄，完全和圆润俏丽的脸蛋相背驰。

　　这完全是活生生的羞辱！母亲抓起她又欲争辩，徐莹莹拉住她，吴风尘抵在护士小姐跟前，说：“找领导是吧，好啊，我倒是要看看你们伟大的领导看到刚才的视频会是什么反应，我看你是平步青云呢还是卷铺盖走人！”

　　“你！”护士小姐欲夺过吴风尘的手机。

　　“多少钱，你自己填吧。”小张递给护士小姐一张支票，“医药费、护理费加上其他费用，全部都填上。”

　　“全部吗？”护士吃惊地问道，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便洋洋洒洒地写上几个大大的零，还没写完，被一脸愤怒的吴风尘抢过去撕得粉碎，对着德瑞克咆哮道：“你凭什么！你凭什么给钱！谁要你的钱啊！你以为有钱就可以胡乱施舍吗！你走，我不想看见你！”吴风尘使劲儿推搡着德瑞克，看得全场包括母亲目瞪口呆。

　　德瑞克用力扣住她的手腕，吼道：“现在是讲自尊的时候吗？你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钱不是吗！想想你母亲，想想你周围的人！你以为我是帮你啊，我是帮张宇乔，他在我底下这么多年，难道我不应该这么做吗！”

　　吴风尘冷静下来，德瑞克温和道：“你要是实在过不了那槛，这钱就当是我借给你的，以后慢慢还，行吧？”

　　吴风尘望着他坚定的眼神有些失神，德瑞克轻轻拢过她，让她靠在自己肩头，吴风尘大脑一片空白，总觉得有些不真实，忽而听见德瑞克在她耳边轻声道：“至于怎么个还法，还是由我说了算。”

　　吴风尘一动，德瑞克不着痕迹地按住她，云淡风轻。


　　(https://www.bxwxber.cc/book/137295/2825796.html)


1秒记住笔下文学：www.bxwxber.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xwxber.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