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章、无情之至
直到允诺再次说话,攸霖真正意识到,那人再也不会出现在他面前,对着他露出傻笑了。这么一想青年的神情便又淡了淡,“允丞来此到底所为何事?”
被这么一提允诺才想起正事,只能放了茶杯正襟危坐:“我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呵……有甚么问题是允丞都无法解决的?”攸霖笑着问了句,看似恭维实则嘲讽,当真是不留一点情面。
一进入办正事模式某人那性格就变得有点讨人嫌,允诺一边反思自个儿做将军时的想法哪去了,一边道:“谣刃之死跟你有关吗?”
攸霖似是怔了怔,蓦地露出一道莫名的笑容。允诺随着怔了怔,还没来得及消化就听得对方续道:“说话越来越冠冕堂皇,这就是你任丞相后学到的?”
“……什么意思?”
攸霖面上的神色愈发冷冽:“不懂?呵……你既然想知道这个答案,那容我先来问问你。不论我回答甚么,你可是信?”
“……”允诺张了张嘴,终是没说出话来。他忽然发现的确如此,虽然来之前只是想要个答案,但问出来后却打着“无论对方说甚么都不予相信”的念头。
直快好爽是长久戎马生活造就的性格,如此虚伪也一贯是他最讨厌的性格,难不成真是当了高官就自发学会了虚与委蛇?
对这朝堂氛围有了更深切的认识,攸霖连站立的气力都险些失了,只得撑着桌子缓缓坐下,沉默地喝着茶不再主动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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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夏常青的各种树木、花草种满了整个院子,时而微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院内的路呈十字分布,正中央有着白玉雕刻的方桌、四个连地凳子,路的南北向是墙,东西向乃是厢房与远门。此刻,此院中正有两名男子在走路——准确说,是一名黑衣男子仿若刚学步时缓缓走着,另一名则坠在他身后几步处跟着,双手也举在空中似是在担忧甚么,又好像随时准备接着甚么。
“一步,两步,三步……哎哟喂!”
“小心点!”
锦衣男子一跨步便出现在即将跌倒的男人身边,直接搂住他腰让他借力直起身子,急急问道:“疼不疼?”
冷弋弑拿手轻轻敲了敲他手背示意他放开,“我哪有那么脆弱,就是很久没走路不太习惯。”长久以来不喜人近身的毛病仍旧没改,冷弋弑觉得幸亏自己已经没了内力,不然那一下下意识的反应青誓绝对要吐血重伤。
就算内功深厚不及那人,对刺杀这方面他还是有自信的。
察觉到不对,青誓讪讪地笑,但仍是将他扶到桌子边坐下,这才放开手坐到挨着的凳子上,医者的毛病又犯了:“我知道你对自己很有自信,但是假若不顾身体状况用腿过度,我就算能逆天也救你不回了。”
“知道啦。”冷弋弑嬉皮笑脸地,那样子完全没当回事。
青誓就着胳膊肘撑头的姿势捏额角,“你别……”
“那些话你已经说过无数次了~”
对方仍旧一派无所谓,青誓不由使出杀手锏:“你要再不听我话就别想明年三月去墨城看桃花!”
【玩家冷弋弑血槽已空,倒地不起。】
看着一瞬间就低迷下去的男人,青誓再次低估了这句话对他的影响力,不由干笑:“那个……别气啦,我就随口说说……”
冷弋弑直接一个眼刀扔了过去:“三天之内说了五遍,这叫随口说说?”
青誓伏低做认错状,“我这不是担心你伤势么……”
对方也是一片好心,冷弋弑自然无法计较,只得轻哼一声转了话题:“外头这些日子有发生甚么大事吗?”他心底总有种不安的感觉,而他,又是一向相信直觉的。
青誓微微一愣,对着男人眨眨眼一派无辜:“外头有发生大事么?”
冷弋弑却微微皱起眉,“青誓,你瞒不住我的。如果你想让霖跟着烦心的话,可以继续选择装傻。”
传说中的现世报也就这么回事,刚刚他戳了冷弋弑的软肋狠狠一下,现在轮到冷弋弑拿软刀抵着他脖颈要求他说实话,虽然那武器是没甚么威胁,但他偏偏不得不吃这套,只得捏捏眉心坦白道:“那我说了你可别气,也别冲动……”
“说。”
青誓舔了下干涩的唇,“……暗夜之主司徒笑已死,暗夜现在群龙无首混乱一片;零前辈去世了,就在你被送来没多久;谣刃因被揭发谋反罪而投进牢中,却在没几天后死在那里。”
冷弋弑神情顿了顿,“你没说完吧?”
“……我京都有朋友,他们告诉我他的死相,特别像……我曾经借给大哥过的某种药服了的样子。”青誓说话小心翼翼的。最初他收到消息时还一再确认,他还生怕是别人随意诬陷,然而事实总是那般残酷,从来心软的大哥……竟真的能下狠手毒死无辜之人。
(果然是连大哥都重视的人,只是可惜呢。)
“……如果我没记错,谣刃跟你们一般,都随攸霖过?”不知沉默维持了多久,冷弋弑忽然开口问道,声音一如既往听不出任何情绪。
青誓歪着头想了想还是摇头:“没印象,我知道我少了一段时间的记忆,只有极少数兄弟能记清楚。”
“当初颛孙旗给你们喂了甚么?”因为那段记忆有点刺激,所以攸霖刻意遗忘了,这个冷弋弑一直都知道,只是那些人又是什么原因?
当初他赶到那里时,因为身上还有伤,所以只能破坏掉阵法中的一个连接点,后来就被攸霖将死的消息震得脑子不清楚,=这几年据他观察,有人失忆了有人没有,但都默契地不去主动找攸霖……后来到底发生了甚么?
青誓继续摇头:“无论我给自己喂多少药,都没有恢复的迹象,我也就渐渐放弃了。后来大哥来朝堂里任职,我才慢慢想起一点点,其余真就无能为力了。”
“这样啊……”冷弋弑缓缓垂下眼,念着哪天去找离思谈谈,然而现在最重要的是搞懂攸霖为何要对谣刃下手,如果他没记错……
“谣刃是大哥第一个找的同党,所谓谋反能有现在这规模,允诺冷箫都参与进去……全是靠着谣刃,大哥不可能不知道。”似是在说服自己,又似只给冷弋弑分析,青誓被手捂住的眼无法透露任何情绪。
这回冷弋弑没说话,只坐在那里好像想着甚么又好像只是发呆,直到一阵风吹来唤醒了他神智,他才低低唤道:“青誓,再陪我走走。”
(零前辈的走对你来说应该打击很大吧,毕竟你在乎的人……还真是少啊。)
(真是笨蛋,甚么都自己承担,明知道是勉强,还把我推得远远,就不怕某一天真的倒下了吗?)
(之前查出的没错的话,一切都是计谋呢……现在想帮你都无能为力,那我答应你,代你照顾好我自己。)
(放手去做吧,背后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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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
男子写着甚么的手微微顿住,抬起头来时已是一贯淡漠:“冷尚书来找攸某,所为何事?”
刚踏进门槛的脚步微微停了停,冷箫终究还是反手关上门,来到案几跟前,“我有点私事想跟你谈谈。”
攸霖藏在高达十几厘米的书后的手打了个手势,转而向后仰靠住椅子,轻轻眯起眼:“那冷尚书想谈什么?攸某洗耳恭听。”
冷箫收回目光语调毫无起伏:“……冷弋弑的事儿,是你做的吗?”
青年眸底的神色霎时便冷了下来,唇角却绽出一抹堪称艳绝的笑意,仿若清溪般的透彻嗓音贯彻耳边,带着不熟悉的冷淡:“是允诺派你来的么?”
冷箫神情恍惚,如同窃窃私语般低喃道:“是、是我自己要来的。”
“是吗……”跟着重复了一句,攸霖眸底光彩难辨,但终究还是拿起桌子上的茶递给对面的人,“喝了吧,等你喝完我会给你慢慢解释。”
冷箫接过来完全没有怀疑,闭上眼仰起头便是一口饮尽。
“坐下吧,我跟你说……”
……说甚么?冷箫极力想要坐直身睁大眼,但都只是徒劳,思维渐渐混沌,力气也被缓缓抽空。
直到冷箫低下头不再动作,攸霖才慢慢住了口,站在那里不知想些甚么。诡异的沉默持续了许久,攸霖才似回神般走到那人跟前,微微弯身看向他衣摆,确认了自己猜想后神色愈发复杂,手无意识紧紧攥住,察觉到痛感才低低唤道:“来人,把……冷大人送回煊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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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谣刃死后,兵部尚书冷箫也随之失踪,经常侍奉在皇帝身边的攸未则在几天后忽然说冷箫是杀死谣刃的元凶,现已畏罪潜逃,随即发布全国通缉,一时间朝堂上再度混乱起来。
“……混蛋!”不知第几个杯盏报废在惯来淡定的右丞手里。
坐在桌边的男人面容虽略显憔悴,连胡渣都冒了出来,却仍无法遮挡住男子的英气。细细一看,竟是消失许久的哀歌。
允诺在自己府邸自己房内把能摔的都摔了,刚想踢凳子,胳膊就被人拉住了:“你想让攸霖接下来针对你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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