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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5章、人心各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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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谣剑收到娘发的消息时,还在跟奠悼讨论以后该怎么办——杨仁虽是没惩治他们也没企图收服,倒是给了间大院子让他们虎骑团这一伙自生自灭,还在外头派了兵美名其曰保护,然而说白了就是软禁。所幸他们最终目的不在与杨仁争天下,倒也没妄生事端,心里的确不爽,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拿过信件挥手让那人退下,谣剑随意拆开浏览了几眼便微微愣住,奠悼见他神色有异就问道:“怎么了?”

  “……我娘说我哥意图谋反被压进大牢了。”

  奠悼轻轻挑起眉毛:“认识六年多了我咋不知道你还有个哥哥?”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他名字,之前娘有跟我提过上头有四个哥哥,但也就提提,”谣剑把信收入怀中无奈叹气,“谁料其中一个居然在凉朝任官啊,意图谋反可是大罪,我咋‘想尽办法去看看他’?更别说救了……”

  “……伯母也是狠,不怕把你也折里头去?”奠悼意有所指,“你要知道咱也是‘戴罪之身’,被时刻监视着呢。”

  谣刃继续叹气,“这就是最大的问题啊……”

  看着好兄弟如此忧愁,奠悼便也跟着想办法:“不如你趁夜色偷偷溜出去?反正你武功在咱兄弟中也排的上号,对付他们……”

  “你觉得杨仁可能放松天牢管制?”谣剑直接戳穿了里面的漏洞,“更何况还是这类谋反的。”

  奠悼完全不以为意,“萧枫也参加了,虽说还在牢里,但不谁都能进吗?”

  “说不清楚,反正他俩性质就不一样。”谣剑面无表情重复道。

  “得,得,算我说错还不成?”眼见伙伴快要炸毛,奠悼连忙安抚,“那你觉得怎么进去才好?”

  “我要知道还用问你?”谣剑一个眼刀就斜了过去。

  奠悼瞬间败退:“那什么,我还有点事,先走了哈~”然后急奔而出,留谣剑一人在这里思考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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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谣剑以前闯江湖时就结识了不少好友,先是算计了狱卒,又在允诺帮助下终于进了天牢,一见那靠在墙角睡着的男子便是一愣,大体上他二人的确不相似,但单看侧半边脸,压根不认识他俩的就完全分不清了,看来的确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送饭的?”察觉到不熟悉的气息,谣刃佯装刚醒的样子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才起身走到隔栏前打量起这一身狱卒装的陌生男人,暗自心惊。乍一眼看过去他与寒漠千有七八分相似,却是少了后者那种统领武林的霸气。

  (难道寒漠千他娘给他弄出了个弟弟?)

  见眼前人看着自己的目光着实诡异,谣剑顿了顿只得率先开口:“谣刃?”

  “没错。”

  对面人的确没恶意,但谣刃也没攀谈的心思,毕竟自己身份特殊刚想撵人,就见得对方释然一笑,叫了句:“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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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谣刃花了好长时间才理清这其中复杂关系:自家娘说过她有俩好姐妹,但谁料居然是嫁了同一夫君的那种好姐妹;那人总共有五个孩子,其余三个名字暂时不能透露,然而他两人是亲兄弟这是事实,无可更改的事实,所以谣刃也就纠结了一会便认了——临死前能多个亲戚也算不错。

  “……会难受吗?”谣剑靠着隔栏坐下,头歪着轻轻问道,“这牢里比起鲜于那边都坏很多。”

  也靠住隔栏与谣剑斜对面,谣刃抿了一口酒笑着摇头:“当年跟娘走后就一直过着挺清贫的生活,早就习惯了。”

  “真的不要跟我走吗?”谣剑不放弃地继续问。

  谣刃神情稍稍淡了淡,“不走,我要等一个人的解释。”

  “看来你入狱这几天很多人都想带你出去。”不知怎么忽然有点尴尬,谣剑便故意关注错了重点转而调侃。

  谣刃也跟着笑,“那可不,本官乃世之罕见的清官,当然有无数人想要为本官伸冤。”

  “然而你确实做出谋反之事,任凭他们巧舌如簧也挽不回既定败局。”

  “……你小子!进来就是为了气我的吧!”

  谣剑连忙给他递酒顺气儿,“哪敢啊,真要说起来你是除了娘以外我仅剩的亲人了,不就实话实说了么,别气啦!”

  谣刃狠狠瞪他一眼,又自个儿笑了起来,“你这些年都在做甚么?”

  “……唔,”谣剑沉吟了下还是如实坦白,“听说过虎骑团么,我就是副尉。”

  谣刃的咳嗽声更大了。谣剑为兄长抚着背顺气儿,“我知道我很出息,可三哥你也不用如此激动啊,万一把允丞相引来,我可没法交代啊。”

  “……允诺在外头?”谣刃挑起半边眉毛。虽说他们乃一条船上的人,可以前的观念都摆在那,就算给攸霖面子也没法真的和平共处,都面子上过得去就行,尤其允诺更是少见的忠臣,的确不清楚他为何选择了这条路,但多个助力总归是好的,自然没加以阻止,然而这次自己被逮住后,他未免太关注了点。

  (难不成——当真是我想多了?)

  以为他有戒心,谣剑连忙帮允诺澄清:“我找大……攸霖时他没理我,正好允诺路过听说原由就帮了我,不然我都进不来。”

  “这样啊。”谣刃漫不经心地应着,看似一派敷衍,实则是在心里盘算某些事情——某些以前没有思绪的事情,似乎忽然间就看透了。

  又误解了男人的意思,谣剑即刻转了话题:“哥哥,说说你自己呗。”

  谣刃下意识愣住,皱眉歪头想了很久也没想出甚么值得被分享的好事,只能装出刚听懂的样子:“啊,一时没注意就被杨仁抓住了把柄,为了达到杀鸡儆猴的目的就把我投进大牢了。”

  虽然对男人的装傻充愣很无奈,但这也是谣剑想要知道的,因而也懒得计较,“抓住把柄?你确定不是有人……”

  “终于等到你了。”

  话语被打断,谣剑才发现谣刃压根没认真听,又盯着自己后方说出这么一句,便跟着回头,当即也是愣在原地。

  “……大、大哥……”

  衣着华贵、面容妖异邪魅的青年冲着谣刃举了举手中的酒壶,“要喝么?”

  “恭敬不如从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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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谣剑出去的时候允诺还守在那里。男人看了眼他身后确定那人没跟上来,不知怎地有点心慌,素来的涵养却让他将情绪压住,冲着前者微微颔首:“出来就好。”

  谣剑奇怪地看了眼他,又瞟了眼看似站直实则早就没有知觉的狱卒们,一丝丝愧疚油然而生:“那个……你一直守在这里没事吗?”

  “无碍,杨仁要明天才能想起这档子事。”允诺淡淡答道。

  谣剑耸了耸肩不再管,抬起脚便离开了皇宫。明明都是人住的地儿,明明都是房子,咋因为房主是皇上就显得如此压抑呢?

  目送谣剑安全离开,允诺这才转头看向深黑幽暗的地下道,眸色也随之变得深黑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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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攸霖,我谣刃做这三年官,什么人都见过,唯独只服你。”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谣刃已是略微的醉了,“自打你来后,所有臣子的胆儿都大了很多,从某个方面而言这不是坏事,他们都太拘谨……凉朝创立以来,以于蓦为首的齐家学派逐渐成为主流,大臣通常都只做分内之事而忘了告诫君主,这才导致凉朝成了如今这般啊。”

  攸霖只是将酒杯拿在手里把玩着并不喝下,“本君本是无意触动这朝纲的,谁料世事不由人哪。”

  “有你触动才好呢,不然他也不会动了这许多心思。”谣刃又是好几口灌下去,舌头都有些打转。

  知道他想说甚么,攸霖神情顿了顿忽然问道:“谣刃,你恨我么?”

  果然已经瞒不下去了,要我再怎么给你找借口呢。借着放酒杯的姿势掩去唇角的苦涩,谣刃再抬头已恢复了一贯的玩世不恭,“你要真话还是假话?”

  “……有甚么区别?”

  “假话会是你喜欢听的,让你有继续做下去的勇气;然而真话……只会给你本来就在动摇的念头加上一段筹码,让它确定了退缩而不是摇摆更不是前进。”

  青年手微微一抖,强做镇定:“那就真话吧。”

  “……恨,很恨,恨不得剥你皮抽你筋喝你血。”谣刃没有丝毫委婉,直接将最狠的话撂了出来,“怎么就有你这样出尔反尔的家伙,能一边叫着别人信你又一边捅刀子。假若我换了个性子,没准圣旨刚到就能当着无数人面揭发你恶行。一边救济众生一边将他们推下水,这么矛盾的性格你怎么会有?”

  攸霖低着头任由乱发将情绪遮盖,嘶哑着声音轻轻道:“继续。”

  “骂你还浪费唇舌,我只能愿你下地狱。”谣刃的表情仍旧淡淡地,很难让人相信刚才那些话是他说出来的。

  (又是下地狱呢……)

  终是抬起手将酒饮尽,青年起身扔了杯子,听着一声脆响回荡在牢里,忽然就失了气力:“谣刃,我娘死了。”

  谣刃没说话,抬着头听着他说。

  “她说……你是我三弟。我是你二哥。寒漠千是老四。寒弦是老大。寒弦、我、你、寒漠千、谣剑,就是寒家五子。”

  扔下这句话,青年转身便出了牢,仍能听见他与允诺的对话。谣刃思想渐渐混沌,肚子里的绞痛也越来越狠,张开嘴呕了呕却甚么都没有,但明明有甚么顺着嘴角缓缓落地。

  眼前的景色渐渐归于黑暗,似是又听见谁说:“你认我做大哥,我就护你一辈子安长。”

  “大……哥……”最后的音砸到地上,却轻飘飘得没有一点痕迹。一具身躯轻飘飘倒了下去,却溅得尘土满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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