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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9章、最初温暖


  

  察觉到冷弋弑的神色,寒漠千眸子沉了沉终究没继续问,只低了头淡淡道:“既然墙好了就不用理它,哥哥给了你你就拿着,我会给古墓前辈说的。”

  “……哦。”冷弋弑无奈应下。

  尘兮蹲在寒漠千跟前,托着腮抬着头特别担忧的样子:“大哥到现在还不醒……怎么又冒冷汗啊?”

  冷箫轻轻叹了口气,“大哥的心魔从三年前就种下了,这些日子以来就没安宁过,就连武功都不断倒退,哪可能轻易就醒。”

  寒漠千为哥哥细致擦汗的动作微微一顿,低声道:“不如你们护法吧,我不能坐视哥哥有事。”

  “第一,幻阵都要靠自个儿的努力,外人插入一般不会好。”司马涛按住他手臂,一字一顿分析道,“……第二,他现在临近走火入魔状态,你进去如果处理不当,不仅他会丧失神智或坠入魔道,你也可能丢掉性命。”

  “那也无所谓。”寒漠千的语调里透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就算那样,我也要与哥哥同进退,共死生。”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别人也不好再提出甚么,冷箫率先坐下来打坐护法,剩下人也纷纷坐下把他们围起来。看似只是一个圆形,但通晓阵法的一眼就能认出这是目前存留下的防御力最强的墨寡阵。

  寒漠千扶着哥哥坐直,单手点住他眉心,另只手放在自个儿丹田上,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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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罪孽。

  杀戮。

  地狱。

  偿命。

  寒漠千睁开眼的时候险些被这墙吓到。不大而封闭的石室,原来的墙空白到甚至连壁画都没有,此刻却布满了血写就的字,散发着浓郁的血腥味,更因未干而蔓延到地上。

  (这得多少血才能……)

  闻着这味儿,饶是寒漠千曾从血海中杀出来过的高手都无法忍受,几欲反胃,心底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哥哥。”男人捂住鼻子低声唤道。

  没有回应,只有石室的回声在回荡,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显得异常可怖。

  (……困住哥哥的,其实是血吗?离开寒府后哥哥到底经历了甚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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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

  “哥哥,快醒来。”

  似是被噪音打扰,被缚在十字架上、低着头的青年微微皱了皱眉,仿若琉璃扇般的睫毛颤了几颤方打了开来,映入眼帘的仍旧是漫天的血。

  女人的呼号还在耳边回响,熟悉的声线一直重复着:“以死谢罪吧,你是罪孽之子,只有血才能洗涮你的所犯下的罪孽。”

  青年跟着低低念道:“以死,谢罪……”

  好像有甚么信念,在这句话中轰然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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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妹妹!”

  孩童编着草环的手微微顿住,黑嗔的眸子转了转,不知出于何种心思将草环扔到脚下用衣摆遮住,作出托着腮思考人生的姿态。

  寒家小少爷终于是换了一身喜庆红色,笨拙地摇摇晃晃走过来——自打有了自个儿的意识,寒漠千就只喜欢穿蓝色衣服,甭管是短衫还是长袖,也甭管颜色是浅蓝还是深蓝,只要带着蓝字儿他都可以接受,目测这身应是刚参加完了喜宴——从后面抱住自家“妹妹”,满足地叹了口气:“那里好无聊啊,还是跟妹妹一起玩好。”

  孩童尚不懂如何掩饰情绪,勾了勾唇连语调里都透着喜悦:“那就多呆会吧。”

  “妹妹,你跟我回府吧……”寒漠千晃着“妹妹”的小身体,开始了每天一次的哀求,“有我在,他们不会敢对你怎样的!”

  就算时隔一年,他仍能记得第一次见妹妹时的情景:小小的身体提着笨重的水桶,一步步挪到井边,用短短的小手分别托住桶底与桶边,刚想往下倒,就被人推得一个趔趄,桶也跟着倾倒,所幸没掉到井里,水洒了一地,桶则转了好几圈停在自己脚边。下人诚惶诚恐地道歉,还一边拿鞭子打着“她”以示忠诚,而新收的那些围在“她”身边唱着羞辱人的歌。“她”却只是咬着唇不言不语,时而拿怯懦的眼神看了自己一眼,复又极快低头,就……好像只兔子一般,红着小小的眼睛,从来不把喜怒表现出来。

  身为寒府的小少爷,也是被寄予厚望的唯一一人,寒漠千记忆力从来都好,可那时年幼,休说这般事遇的不少,就连曾予他武功启蒙的老师他都记不太清,唯独对“妹妹”的事情尤其上心。后来寒漠祭本人也承认,若不是寒漠千,他没准黑化得更厉害。

  寒漠祭一如既往没松口:“我觉得这边就很好。”——在寒漠千强烈要求下,寒锊派了个姆妈照顾寒漠祭,一同住在不远处的僻静之地。

  “哦。”就算知道祭儿的选择,寒漠千还是觉得有点小伤心,在那时候的他看来,在一起就最重要的,所有的不同意都是借口。可他也知道祭儿对寒府有多抵触,所以失落只是一瞬的,马上就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祭儿祭儿,我给你看样好东西!”

  “你能给甚么好东西啊……”虽是吐槽着,寒漠祭却还是偏过头看向那人。

  所幸寒漠千已经习惯了他家祭儿的毒舌,从怀里掏了掏拿出个簪子,径直给祭儿插上,笑着道:“祭儿真漂亮!”

  寒漠祭由着他闹腾,首次没强调自己男儿身的真相——反正在那人看来,男女不都一样吗?无关人的想法经历了那些时候他便不在意得彻底。

  “呐,祭儿,”身后人又将他手抓在自己手心里,明明相差一岁,反倒是那人的手掌更暖更大,“戴上这个——你就是我寒漠千一辈子要保护的人了!”

  中指被套上凉凉的东西,他自己都来不及看,小孩就抓得更紧:“答应我,回去再看。”

  “……嗯。”寒漠祭低低应道,一时竟觉脸烫无比,故意拿话噎他,“不戴这个你就不保护我了是不是?”

  寒漠千直接堵住他下来连珠炮般的话:“又不是所有人都会知道我寒漠千有妹妹的。可只要戴上这个,他们就知道你是我的,不敢动你了!”

  毕竟还是孩子,自然无法知道江湖险恶,可这话撂这里就是一辈子的承诺,寒漠祭低低应了,“千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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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儿。”

  寒漠千蓦然一阵心悸,险些就体力不支跪下去——前面他之所以能确定攸霖就是他哥哥,大部分靠得就是这莫名的感觉,这次幻阵经历倒让他又将哥哥的面容确定了遍,而只有攸霖最符合,余下的应该是后背那道烙印了吧,毕竟那是因为自己才导致哥哥受伤的——嫌弃地瞥了眼满地的红色,寒漠千终究还是站直身体,那低低的呼唤还在耳边回荡。

  寒漠千仿若被蛊惑般将手放在左边墙上,低低唤道:“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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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

  青年毫无焦距的眼在听到这呼唤后终是凝聚起来,被缚住的手缓缓向对面墙壁移去,虽因无力而几度颤抖,眼睛里也都是满满的血,但还是坚定地覆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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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漠千眼睁睁看着墙忽然消失,本来站在那里与他手掌相对的青年忽然闭了眼,身躯软软倒下。

  “哥!”寒漠千唤了句蹲下来接住他,打死都不承认是因为自己见他满身是血所以才忧郁了一秒,“哥哥,醒醒。”

  攸霖皱了皱眉终于把眼睛睁了开来,声音透着股嘶哑:“寒漠千?”

  “……啊是我。”寒漠千花了半秒反思自个儿是不是太心急这面都没见就立马改了称呼,又花了半秒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拜自家父亲所赐,他虽是曾浴血而出却极其怕血,有不沾的可能性就绝对不会碰,但……自家祭儿可是例外啊,“你怎么样了?”

  “我还好,你怎么进来的?”知道自己并未从幻阵中脱身,也知道自己这副模样的确很难说服别人,攸霖稍稍偏了头关注重点。

  寒漠千脸不红不绿地扯谎:“我?我也没出去啊,碰巧开了一大堆机关就到这里了。”

  “是吗。”要平时攸霖一眼就能戳穿着谎言,可刚从束缚里解脱出来,他整个身体都有些虚弱,神智都不能集中,自然无法抗拒寒漠千的扶持,“你见着冷箫跟弋弑了吗?”

  “没,我就开了俩机关,就直接到了这儿,压根没见除了你之外的别人。”

  “那……你梦见你哥哥了吗?”不知想到甚么,攸霖虽然在问,眼神却往寒漠千嘴唇上瞟。

  被他这诡异的目光一看,寒漠千唇角下意识抽了抽:“梦是梦见了……”

  “没去找?”攸霖紧跟着问,眼神则略略下滑,直接停在男人的脖颈处。

  寒漠千脸色稍稍变黑,“都很小的时候了……”

  “那你背上有没有甚么……不该有的东西?”攸霖的话题跳得有点快。

  “需要我脱了衣服给你看吗?”寒漠千眸色暗沉,顺着他话往下说。

  攸霖垂下眼思考了好几秒,方犹犹豫豫地道:“不、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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