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6章、记忆深处
那少年盯着他的手沉默良久,他尚不觉笑容仍旧温和,散逝已都略显急切——就是再有爱心又如何,攸霖才是他们煊峰的未来,莫说零黯夜飞雪,就连古墓老人也极其看好他,自个儿更是寄托无数期望,若这少年当真不识好歹——少年却忽然将瘦小的手覆盖在他手心,特有的清雅嗓音带着怯懦响起:“冷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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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的那一瞬,穆宏神情还是有些恍惚,那梦里的一切都太过真实,以至于他缓了好一会才记起之前的事:他们跟着攸霖的脚步来到这儿,却陷入了一个阵法;寒漠千拖着冷弋弑不知道从哪杀了出来,独自破解了这无名阵,把冷弋弑丢给他们说自己有事就直接奔了,他们只好在原地打坐。
(……然后呢?为甚么会做梦,还来到此地?)
看着极其宽敞、饰物精美的石室,浑然天成,中央还摆着一张汉白玉雕花圆桌,上面则放着数十个大理石镂空为外饰的精巧酒杯,围住汉白玉为外饰的酒壶。壁画工整,线条深刻,穆宏却看得手心都是汗。
(就算我与冷箫武功低微,冷弋弑是刺客,不可能被人移了位置还发觉不了。而且没有门,进出就必须触动机关,难道……)
穆宏稍稍后退了一步,背后的墙忽然凭空消失,他一个靠空就径直后跌,来不及呼喊便落到一个怀抱中,某人特有的低沉嗓音在头顶响起:“果然印证了我的猜想。”
“……难道是你开了机关?”穆宏连忙站起,转过眼就又呆住了:刚才的房间扩大了许多,但诡异的却是桌子仍在中央。
“嗯,”司马涛摸着墙壁,语调里带着点思索,“我醒来后就发现了这情况,而这应该是最大的墓室……你是刚醒?”
“对。”
“那就没错了。”司马涛合掌而笑,“虽然还没搞懂‘它’是怎么把咱们送进来的,当然也可能彼此都在原地,机关在地下而已……这就是幻阵啊,梦到你心底最无法过去的坎。如果你看透了就醒来了,看不透也就一直待着,直到元气耗尽而死……而你醒来后,四周人就可以通过开启机关把你带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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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你又坐着玩呀?”
穿着麻衣的五岁孩童做出了个大人似的无语扶额表情,却也没纠正自家弟弟这诡异的逻辑——反正这丫的也听不懂,他才不浪费口舌呢╭(╯^╰)╮
完全收不到自家“哥哥”嫌弃的脑电波,四岁的孩子撅着腚爬到他跟前,还故作一副大人的模样站起来摸摸他头,“没事没事,哥哥陪你玩,妹妹不孤单!”
妹妹:“……”你才妹妹!你才孤单!你全……啊不对,自己爹也是他爹,那就祝你孤单一辈子╭(╯^╰)╮
“咦妹妹你怎么不说话?”见怀里人低着头沉默不语,小孩连忙笨拙地戳着他脸,“怎么啦是不是又有人欺负你了?我这去教训他们!”然后作势就要离开。
麻衣孩童终于出手拉住了他,低声道:“笨蛋寒漠千。”
“臭祭儿,我可是哥哥!你要叫我千哥哥!”
“既然知道我叫祭儿为啥还要叫我妹妹?我是男的!”
“……反正不管怎样我是你哥哥!”
寒漠祭吐槽道:“你这样说就不怕弦哥哥打你?”
“哼他敢?”
“你有本事放话有本事别抖呀!”
“……”
后来是寻来的佣人将他们一起带了回去——那佣人打的主意本就是先抱回千少爷,他才是寒府最看重的人,至于另一个……等会随意派个扫地下人来不就好了么?但最后却没架得住千少爷的闹腾,虽是一手牵一个回府,路上仍跟千少爷说话,不住地忽视寒漠祭,他倒也识趣,独自一人沉默着不说话。寒漠千却不干了,“噌”一下就挣脱佣人的手跑到寒漠祭另一边拉住他的手,笑着说道:“妹妹,我带你回家!”
“……嗯,好。”寒漠祭头低着轻轻应道。
“咦,你居然不说自己是男的了0.0果然是妹妹!”幼时的寒漠千永远都正经不过三秒。
他虽然小,却不傻,自然察觉得出佣人对祭儿的敌意,以及……整个寒府对“她”的排斥。但他毕竟年龄幼小,根本找不到原因,却一直努力帮着祭儿,让所有人都不敢明着动“她”。
(自己在的时候都会这么不留情面,那自己不在的时候“她”会怎样呢……)
想着自己事情的寒漠千不自觉流露出一种锐利的气场,饶是年纪小小也使得佣人站在那里不敢妄动。
他自然也就没发现,自家“妹妹”那一贯不显于人前的黑嗔若水般凤眸深处纵是一派冰寒,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阴冷,此刻却铺上了一层柔软。
“妹妹你放心,哥哥会永远保护你!谁也别想欺负你!”
——那才是浑身铠甲的将士最柔软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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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世家仅剩的血脉,你该懂有多重要的。”
“可他毕竟是我的孩子!”
“那又如何?你休要以为我不知你在打甚么主意。寒锊,记住你身份!”
“我——”
“世人都以为寒府只有三位公子,可当年寒老爷子钦定的弦祭刃千宵,剩下两个呢?”
“……别说了!我同意!”
紧紧攥住手掌,寒漠祭闭了闭眼遮盖了一切情绪,转身离开了主屋。
“咦,妹妹你不高兴吗?”又趁机逃脱佣人看管的千少爷再次凭借自己所谓的“兄妹感应”找到祭儿,可看到祭儿又是那副埋着头沉默的样子,寒漠千表示无论几次自己都无法习惯,饶是如此也能敏锐捕捉“她”的所有情绪。
知道自己眼底血色未褪,寒漠祭连头懒得抬:“谁跟你说我不高兴了?”
这闷闷的声音听得寒漠千一阵揪心,赶忙从背后抱住祭儿想给“她”点温暖——说起来,他已经六岁了,个头猛蹿,在同龄孩子里算是最高的,而祭儿虽然是七岁,却身形瘦弱仿若四岁孩童,怯懦的神情一看就让人很有保护的欲丨望【好吧这后面一句是他自个儿脑补的】——“没事啦,有我在的!”
虽然他知道这句话没什么用啦,但他可以……
寒漠祭微微顿了顿,将瘦小的手覆在“哥哥”手背上,低低道:“我想去习武。”
“那刚好啊……咦,祭儿要去习武?”寒漠千感动老天开眼,他脑子里想甚么,祭儿就能说出来,果然他们才是真爱【大雾】兄妹!但脑筋一转过来他就自个儿提出了反对意见,“习武很苦的!祭儿只需要在家里等着,哥哥很快就回来保护你!”
“……哥哥,我想去。”寒漠祭抬起头看寒漠千时,眼珠里都转着泪花,加上妖异而雌雄莫辩的面庞,当真是我见犹怜。
“妹控”寒漠千顿时就一个头两个大,虽然祭儿第一次叫他哥哥,是很值得纪念啦,可是……于是他支支吾吾了半天都没松口。
“如果哥哥走了他们会欺负我欺负得更厉害的。”寒漠祭加大筹码。因为就他所知道的而言,这才是寒漠千的底线。
“……真的?”寒漠千犹犹豫豫。
“嗯!”寒漠祭就差没举三个指头发誓了。
“我去跟爹爹商量!”寒漠千果然妥协,丢下一句“等着我”就立马跑开。
听着不远处悉悉索索的动静,寒漠祭低下头掩去嘴角的苦笑。
(千儿,再见,如果我还有命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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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儿!”盘腿坐在地上的蓝衣男人忽然大喊一声睁开了眼,狠狠喘了几口气连着衣衫都被浸湿,他才似回神般轻轻闭上了眼。
他又梦见了那个场景:明明平坦的路上,狂奔的他却忽然摔倒;一贯怕疼,那时满手是血却连一声哼都没有,径直去了父亲那。从来难说话的父亲在他搬出祭儿时忽然同意,而自己也没察觉不对,跑回去时“她”就已经不见了,任他哭破嗓子都找不到,那之后他就被强行送走了……
“哥哥。”
两个字耗尽气力,男人抬起手捂住眼睛,良久无声,而有甚么从指缝间流出,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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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夺我们的命,就看看你们有没有命吧。”
血泠堂长老怎么都想不透,明明已经筋疲力尽,素雅的青衫都被血染透,这人却能够从古庙杀出,将他们的人杀得所剩无几,又把他们引到古墓,坑杀了数十人,看起来仍旧是一派即将倒下的模样,却还能站在那里威胁他们。
所有的思绪到这里停止,他看着穿透自己胸膛的剑,笑了两声倒了下去。
(我血泠堂能把这人逼到这地步,也毁在他手上,不亏,不亏。)
冷冷看着横了一地的尸体,攸霖大笑起来,身形却蓦地颤了颤,终是体力不支缓缓跪下,嘴里渐渐流出血迹,眼前也慢慢暗下来。
“攸霖!”性格从来温和的古墓前辈竟急急慌慌跑到跟前扶住他,哽咽的声音不断呼唤着,是……哭了吧?
“……”攸霖张了张口,却有更多的血从嘴里涌出来,而他也终再没任何气力,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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