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章、还是变了

　　

　　早在攸霖站到门口时，尘兮就察觉到了。但男子只是沉默地低着头，黑嗔的眸子静静盯着睡在床上的青年，似是打着甚么主意，却又只像单纯地在发呆。

　　“……冷箫。”没有理会坐于床沿的人，攸霖径直走过来单手撑住床边微微弯身，下意识就放柔了语调，轻轻唤道。

　　只这一声，青年略长的睫毛便颤了颤，那双隐藏在眼皮后头的琉璃眼睛缓缓张开。久睡方醒思维仍不明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人熟悉的担忧，青年下意识就露出一抹安抚的笑，却又蓦然僵在嘴角。

　　（是他，攸霖……）

　　一向感觉敏锐的人却完全没察觉青年的僵硬，波澜不惊的眸里盈满了惊喜：“醒了？感觉怎么样了？”就算不想在这地方多待一秒，攸霖还是顾着冷箫的身子——司马涛的刚睡下说辞他本身是不信的，但对冷箫的关心足以让他乱了阵脚。

　　冷箫控制着自己不做出反抗的动作，任由青年将自己的手握住，暖暖的温度传了过来，连带着僵住的心都跟着跳动。

　　（喜好做坏事的人，心不该是冷的吗？手怎么可能热呢。）

　　见青年似失了魂般只呆呆沉默着不说话，攸霖眸底划过一抹焦急，单手搭在青年脉门上刚想为他探测，就被青年如触电似的甩了开来，错愕了片刻方才叹道：“我不会对你做甚么，只是想看看你好不好。”

　　“……我没事。”将袖子放下去，冷箫避开攸霖伸过来搀扶的手，独自坐了起来依靠着墙，低低问道：“你不是不喜欢至尊盟吗，为甚么现在还不走？”

　　“我会来这里的原因司马涛没告诉你吗？怎地又来问我。”攸霖冷笑着答了一句，俊秀的眉却轻轻蹙着，淡然的目光紧紧随着青年，想看出他反常的原因。

　　冷箫这回却是没答，转而看向一直沉默坐在那里的黄衫男子，“尘兮，你出去吧，我有事想跟大哥谈谈。”

　　尘兮只是站起身来往门口走去，临出门瞥了眼抱着双臂神色清冷的男子，二人目光相撞的刹那似是传递了甚么讯息，又好像只单纯对视了一眼，他就反手关上了门。

　　攸霖旋身坐到那唯一一把椅子上，靠住椅背淡淡问道：“没外人了，说吧——你想起甚么？”

　　所有的不确定在这话出口后成了“肯定发生过的过去式”，冷箫的抗拒收起，笑容却愈发嘲讽，“攸霖，枉我将你当兄弟——你做那些事之前都没有犹豫过吗？”

　　攸霖闻言后抬起头静静看着他，将他一切的表情都尽收眼底，蓦然笑道：“既然决定做了为何要犹豫呢？你也知道的，斩草除根才没后患。”

　　几个字，一句话，彻底击溃了冷箫的神智，青年把身边能扔出去的都扫下了床，捂着额头痛哭道：“他再怎么不好毕竟是我爹！那里面还有个年仅一岁的小孩啊……攸霖，你怎么忍心！你怎就舍得下这般狠手！就算冷家曾对不起你娘，这么多年早该偿够了！”

　　“不够。”攸霖冷笑着打断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失态的青年，一字一顿地说道，“就算你们全家都死光，也不足以低消那仇恨。而且，我已经找到了更好的复仇方法了——光是杀人未免太无趣，你既然恢复了那段记忆，我就无需担心失去意义了。”

　　“你只需要配合就好了……”

　　冷箫昏迷前感觉到男人嘴唇翕合，似是说了句“对不起”？呵，这种冷血冷情的人，怎可能会懂得这三字的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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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兵受寒漠千叮嘱，一见到攸霖出现就跑去报告，彼时寒漠千刚好处理完杨仁亲信惹出的麻烦，还打算发一场火让他知道知道轻重。这里毕竟是军营，你就算背后靠山再强悍，一个作死过头就极容易导致相当严重的后果，真到了那时候，休说寒漠千不讲情面，那群血气方刚的军人也绝对不会放过他。自己也是奔着跟杨仁的结盟才“提点提点”，否则？呵呵，您老就往死的作吧，自己还巴不得看场好戏呢。

　　不过有啥能比得上攸霖回来啊？自己可是连床都给准备好了的——顶着允诺暧昧的眼光——其实他比谁都清楚至尊盟的手段，冷箫能站着回来都算是奇迹（一方面奔着人文主义，至于另一个嘛，就是寒漠千死都不承认的想要讨好攸霖→_→），所以寒漠千直接摆了摆手让那人自生自灭去，甚至不等他回话就径直出了帐篷，自然没看见男人蓦然晦暗的神色。

　　但当寒漠千第二十次往攸霖身后望的时候，沉默着的青年终于说出了见面以来的第一句话：“他在至尊盟。”

　　“……啊？！”正想着事情的寒漠千反应了几秒才明白这话指的是谁，顿时就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下意识就看向青年求证真实性。

　　攸霖却以为是自己说得太简短导致他没听懂，便耐着性子重复道：“他醒了，已经没事了，我就把他留在那了。”

　　“……不不不，不是，”这信息量有点大，寒漠千表示有点接受不能，“你去至尊盟不就为了接他回来的吗？咋又……”

　　攸霖淡笑着耸了耸肩打断他，神色无奈没有丝毫异样：“他说他想留着啊，我总不能强行绑了跟我走吧？”

　　“……难道不该这么做吗？”寒漠千下意识就反问道。

　　攸霖意味不明地瞟了某人一眼，片刻后悠悠叹道：“虽然你是盟主不错，不过真要说起来还的确只是绿林草莽的首领，如此不知羞耻也难怪。”

　　寒漠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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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的日子又恢复了正常。

　　几场平手的战争过后，允诺代表凉朝、穆宏代表天云，凑在一起非常正式地签订了条约：十年内互不干扰并结为盟友，若暗夜侵犯其中一方，则另一方也要出兵相助；互派使者前去学习，共同进步。而自此之后，他俩都成了自家皇帝身边的红人，允诺更是升任右丞，与呼延宫阙平起平坐。

　　真正的友好关系促成者寒漠千不知因何原则不被提起默默无闻，不过这境地他本人也很喜欢就是了——只依性格而言他本就不爱那虚名假象，又因着盟主的身份更受不得于朝堂上被反复提起，所以一旦战事了结，就又回自个儿的竹屋里逍遥自在去了。

　　哀歌向杨仁递交辞呈解甲归田，表示如果朝廷有需要他还是会出来领兵打仗的，只是懒得做官而已。随后景瑞接替了他的职位，御林军统领则交给了杨仁的另一个心腹。

　　皇甫泣尘跟杨仁申请去边疆镇守，并于皇帝同意的第二日就动身走了，没跟任何人打招呼。

　　冷箫无故离职数日，杨仁在朝堂上点名批评了几次他也没能出现，于是就被“下岗”了，目测如果不是呼延宫阙在旁边劝着，杨仁都能发出通缉令来。关于这个寒漠千都跟着查过好几次，除了知道冷箫在至尊盟外，居然没查到任何有用信息。

　　攸霖在那之后就去了锦城赴任，直到几个月后他才知道冷箫的事情，而那时候，他跟白皑之间已经势同水火了。本来白皑就对只他一人被派到偏远地区管理非常不爽，冲着百姓发火又不是他能做出来的，就打算消极对待，结果后来见到百姓眼里对自己的期待，便忽然有了干劲，就算邻里之间的吵架他都能细心处理、公平对待。

　　但当他做城主正做得嗨的时候，忽然被告知还有个隶书要来任职，也就等于会多出来个家伙跟他分享养成计划的成果，而且会有百分之八十的几率欺负他的人，以及这人是整个凉朝都闻名的草包——再加上他自个儿的护短性子，听了这消息的心情可想而知。

　　所以在攸霖走马上任的第一天，白皑就给他来了个下马威——把藏书阁里的书都抄两遍，一份藏到地下室防止被盗，另一份摆到城门口供百姓阅览。而面容妖异的青年只淡淡瞟他一眼，意味不明，然而还没等他做出城主的架子，青年就淡淡问道：“几天？”

　　“……三天。”听到这如溪水般清澈的声线，白皑当即愣了愣，下意识回答完就瞧不见青年的身影了，=。他是不是干了什么蠢事？

　　（很像……跟那个人的声音几乎一样。可……他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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