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猎魇IV
主楼的大门拴着生锈的铁链，却是被整齐地切断。
门大大敞开着，就像是早就做好迎客的准备。
一层空荡荡的，到处是焦黑的污垢，泛黄的废纸散落一地。印刷机器倒是全部被搬空了。
李玲走在前面，从长靴边抽出一把M9刺刀，同样的暗红底色，以黑花纹勾勒，血炼金工艺。
“这也是血炼金？”林一凡问。
“对。我一共有两件血炼金武器，个人比较喜欢这个刺刀。”李玲说。
“其实我觉得，我们交换一下武器比较好。”林一凡小声说，摸摸腰间的沙鹰，“至少我切过水果……”
“交换也可以，如果你想跟魇肉搏。”李玲回头，“然后我就在后排用枪支援你。”
林一凡抿抿嘴，没再说话。
走过一层很顺利。楼道里很黑，没有灯，也没有窗户，林一凡打了个哆嗦。
二层斑驳的胶皮铁门也大敞着，浓郁的霉味传来。
两人捂着口鼻，检视了一圈，没有魇。
“奇怪，我刚刚看见有一个魇在这一层。”林一凡四下看看。
“有什么特征？”
“颜色似乎更深一点……深蓝色。”
“半面骨呢？”
“就是普通的半面骨啊。”
“我指的是，半面骨的颜色。”
林一凡回想了一下：“白色的。这有什么关系吗？”
“半面骨的颜色一般反映了魇的能力。白色是最普通的，意味着没有特殊能力。”李玲回答。
“还有这么一说。”林一凡摸摸头。
李玲点头：“走吧。”
三楼的门已经不见了，只剩一个空门框。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李玲大步走了进去：“出来！”
林一凡被这一嗓子吓得差点掏枪，腿都软了。
同样空荡的印刷间，有四根立柱。李玲一声大喊后，一点动静都没有。
“别让我把你揪出来。”李玲什么都没有看见，刺刀在手里把玩，慢慢走向房间左角的立柱，“自己跪着出来，或者我来除掉你。”
像是终于沉不住气了，立柱后伸出一只淡蓝色的细长的手：“别……别！”
颜色不对，而且有些似曾相识。李玲愣了一下，把刺刀别到腰间。林一凡也是怔了，完全没感觉到这里还有一只魇。
接着，那个淡蓝色的魇真的双手举过头顶，膝盖一蹭一蹭地跪着出来了。是个接近三阶成体的魇，男孩，白色的半面骨。
李玲朝林一凡使了个眼色。林一凡没了之前的恐惧，稍微走近了些：“不是。”
那只魇抬起头，望着李玲：“我……记得你。”
李玲也看着它，皱皱眉头。质朴的半面骨，没有任何特殊体征，就只是个可怜的人类亡灵。这种魇太多了。
林一凡突然发现，魇说话的时候，嘴巴一直闭着，似乎带着一丝讨好的笑容。原来它们说话都不需要张嘴吗，那是不是只有阴者才能听见？
“你叫什么名字？”李玲忽然问。
魇望着她，几秒后慢慢低下头：“不记得。家……小泉……”
“家住小泉村吗？”李玲点点头，终于是有点印象，小泉村离这个印刷厂不远，居民不多。
淡蓝色的魇似乎笑了咧开嘴，露出尖牙，却吓得林一凡倒抽一口凉气，倒退了几步。
“你起来吧。”李玲眼中闪过一丝愧意，“在这里等我们，很快我带你回家。”
魇抬起头，像是心怀感激，抬起淡蓝色的手。李玲轻轻抚着它的手，飘渺得像一丝温暖的空气。
“躲起来，不要乱跑。”李玲叮嘱它，然后跟着林一凡继续往楼上走。
“它是……怎么回事？”林一凡问。
“一个普通的魇。应该是想起了家，但是忘记了回家的路。也不知道它怎么走到这里的。”李玲叹了口气，“这样的魇很多。并不是每个魇都能回家的。”
林一凡点点头，心里也多了些同情。
“我应该见过它，也许当时它还没想起家在哪里，所以没办法带它回去。”李玲轻声说，“接触的魇太多了，这种再普通不过的，我印象不深。”
“不过它很幸运，看来这几个恶魇没有找它麻烦。”她又说。
两人没再说话，沉默着上楼。把四五层也检查了一遍，没有其他魇的痕迹。
这样检查是为了防止战斗中被前后包夹。如果战局真的变得不可控，至少要把后路清出来，可以逃离这个地方。
不过现在后路是清出来，但也意味着一个更严峻的事实：所有敌人都集中在顶楼，数量未知，005作为人质还在它们手上，生死不明。
带你旁边的人上楼顶，我还可以留这男人一条命。一个恶魇说的话，可信度又有多少。
六楼，顶层天台。
楼梯到这里便是尽头了，天台的锈铁门虚掩着。断开的铁锁在地上，同样的，切割整齐。
“它们应该已经知道我们上来了。”李玲说，“它们的头儿，能力应该偏向物理系。”
“物理系？”
“就是速度快，破坏力强，有些甚至可以控制重力。和精神系，时空系不同。”
李玲拿起断掉的铁锁：“它应该开始朝五阶进化了，趾爪或者尾巴很尖利，不然没可能切断铁质。有点难办啊。”
“还有尾巴？”林一凡一惊。
“因为它们开始食肉，身体结构也开始发生变化。虽然还是保留人的四肢，但躯干等部位会变异，大部分都会长出尾巴。”
林一凡有点发愣，脑子里想象着那会是怎么样的怪物。
“所以提前告诉你，希望你等会不要反应过激。冷静，冷静，冷静。”
“我心理素质还没有那么差。”林一凡呼了口气。
“准备好了吗？”李玲问。
“差不多。”林一凡点点头，解开枪袋扣，拉开沙鹰的保险。
李玲将衣服拉下一点，遮住刺刀，然后慢慢拉开门。
铁门发出刺耳的锐响，这就等于告诉对方，我们已经上来了。
天台有些阴热，头顶的乌云让气氛更加压抑。
这是个老式建筑的天台，遍布排气管道，老式避雷针，青金色的真石漆围墙。时间仿佛一下子回到十年前。
“005！”李玲大喊，然后狠狠地咬牙。
天台左侧，一个男人靠着墙壁，已经昏死过去。灰色背心沾满血污，左臂留下怵目惊心的切口，还在往下滴血。
而男人旁边，一个魇侧对着两人站立，身体呈深蓝色。半面骨比普通的都要大，甚至快要包住头顶。
在它脊椎末端，是一条近两米长的细长尾巴，尾巴末端勾起，像一把尖锐的爪刀。
“你们来了。”它侧过脸，用厚实的半面骨望着两人。
李玲只觉得浑身都因为愤怒而颤抖。林一凡站在她身后，呆住了，却并不是因为害怕。
过了几秒，他才悄悄凑到李玲耳边，一字一句带着颤音：“刚刚看到的……不是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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