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万古人间四月天
和洛曼已经煲了一个小时的电话粥。
天台上的毒蚊子已经成精，把她整个人都快咬肿了，可是那边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从儿时携手盗瓜说到长大合力撬锁，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拎出来过了个遍，清欢知道她肯定是被什么事刺激了，才会突然这么感时伤怀，需要回忆往事来聊表心意。
“小二，你这荷尔蒙，怎么分泌得这么晚啊，实在太不科学。”也不知怎么的就说到了清欢身上。
最近大家咋都这么关心她的感情生活，明明自己也是花骨朵一朵啊，早着呢，皇帝不急太监急，好多太监……
“老大，也有可能是你自己性早熟。”
“你不会打算做个老处女吧？啊呀，这不利于身体健康啊。”
“………”
“我把话撂这了，最佳生育年龄是24到28岁，最佳怀孕季节是七月下旬到九月上旬。你注意一下时间。”
“该注意的是你吧……”。
“我是医生我怕什么”。
“可是你是个牙医啊……”。
“牙医怎么了，你可以侮辱我但是你不可以侮辱我的职业，我是有尊严的。”
“对不起……”
“没事，你要不要来我这洗牙，我给你开小灶。”
“不用了，我的牙挺好的。”
“那你需不需要买牙膏，去我的淘宝店铺，最近上了新款，我可以免你的运费。”
“黄老师给了我一扎牙膏……”
“那牙刷呢。”
“我带了三支电动的……”。
“你们这群败家娘们!”
在洛曼的咆哮声中，她们的电话粥终于沸腾，跳闸之后咕噜咕噜响一阵，总算是平静下来。
清欢锤了锤蹲得发麻的腿，拖着身子往回走，“包子啊，灯坏了，下去报一下修”。
刚打开门，还没把自己塞进去，就被安然推了出来。
秦亚律优雅的站着，挺拔的天鹅颈在人群中格外的出众，四周投来的暧昧的目光就像浴霸一样把她的心照得灼热，她有些害怕，但隐隐之中更多的是兴奋。流言四起，才能以假乱真。
“我喜欢林徽因，虽然很多人质疑她的价值观，但我觉得她就是万古人间四月天，谁也比不了”。她的眼睛水波流转，表达着着自己的真心实意，没有随大流的崇拜冰心，也没有故作高雅的欣赏张爱玲，有自己见解的看好矫情派林徽因，应该是很难得的吧。
顾峥笑道，“我喜欢张恨水。”
我的那个万古人间四月天喜欢张恨水。
“《金粉世家》，《纸醉金迷》，《巴山夜雨》，《啼笑姻缘》。哦呦，周清欢，你这是要把张恨水搬回家啊。”
“难道只许你自制林徽因的海报”
“哎呀，你轻点声”。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说不过你”。
“心虚才狡辩，理亏方词穷”。
“靠”。
顾峥在书架的另一面听着这段对话，浅浅笑了。
曾经他对南唐李煜的一首词一见倾心: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想来因为张恨水的缘故她也一定是很喜欢这首词的，而自己，本来就不是一个语文素养太高的人，对文学的喜爱向来很浅薄，这次也不例外，就仅仅是因为词名而已——《相见欢》。
秦亚律挥了挥手，才将眼前的人从另一个世界拉出来，回忆果真如同洪水猛兽，台风巨龙，常常能杀人一个措手不及。
她尴尬的应和，“张恨水啊，嗯，还可以”。
眼神躲闪之际看到了对面楼梯上一个女孩子穿着印了哈巴狗的白色T恤，下摆塞进牛仔热裤里，踩着一双木夹板啪嗒啪嗒的跑下来，她的大波浪卷已经很不明显，好似要恢复自然直，海藻一样的头发因为没有打理所以有些毛糙，显得整个人十分慵懒，明明是要入睡的夜晚她却像已经大睡一觉后舒服地醒来，让看着的人都觉得心旷神怡。
清欢呼的跑进宿管室，“阿姨，阿姨，报修”。
她捏着黑色的笔甩了好几下，才勉强写出字来，郑重地交了报修单后一身轻松的踏出来，隔着那扇黑色大铁门，透过镂空的雕花，看到了顾峥和秦亚律。
凤凰栖碧梧，薛萝托乔木。真是美好的场景啊。
常常说那些在宿舍楼门前缠缠绵绵的情侣伤风败俗污染眼睛，其实让人不舒服的并不是那些搂搂抱抱的亲密举动，应该是不够出彩的当事人吧。
尽管那两个人只是笔直的站着，她也还是觉得登对得不行，可是心里边，怎么有点隐隐地难受呢，清欢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周清欢”。
听到身后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她缓缓回头。
“真的是你啊”。秦亚律的黑色长裙微微飘动，淡淡的香气很安神。
“嗯”。清欢看着自己的小脚丫，没有直视这朵摇曳着的黑色玫瑰。
顾峥已经走了过来，看到她远远的退在门的那边，低着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不知道是什么表情，问道，“怎么了？”
“没怎么”。她的头垂得更低了，心里哗啦哗啦的吐着泡泡，想不通自己咋还委屈起来，真矫情。
“过来”。
“你要我过来干什么啊”。她慢慢挪过去，还是没有走过门槛。
“还你东西”。
“东西”。清欢疑惑，秀眉斜拧，跨了出去。
顾峥拿出那只毛茸茸的小鸡仔递过去。
清欢呼吸一滞，她那天的记忆断了片，就是想不起自己把小鸡仔放哪了，把宿舍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闷闷不乐了好久，和舍友们讲小鸡仔有多么多么可爱的时候，情到深处还差点落泪，吓得亭眠当天就去孵化中心买了只纯天然的小东西，可是她们那条件实在不适合养鸡，更何况那只活蹦乱跳的小鸡仔也并不讨清欢的喜，细细的嘴啄起人来毫不含糊。于是被亭眠转送给了人到晚年总想着寻点乐子的奶奶，小宝贝似的宠着。
她伸出手抚着小鸡仔柔顺的毛发，虽然很想直接拿过来，但是首先还是很礼貌地问了一句，“我的”
“你的”。
她咬着下唇笑起来，眼睛眯成狭长的一线。
“刚才你手机一直不通。”
“噢，和我姐姐打电话呢”。清欢堵着的心也慢慢畅通起来，漫不经心地答道。
见她捋毛捋得这么欢快，顾峥也伸手捋了捋她的头。
虽然只是安抚动物的一种姿势，清欢的心却是被猛地一击，电光火石之间她皮皮虾一样佝偻起身子从他的手下逃走，不小心迎面撞上了铁门，顿时眼冒金星，揉着额头龇牙咧嘴。
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顾峥心情很好地笑了。
站在一旁的秦亚律捏了捏自己的衣服，她觉得今晚自己的裙子还是不够好看，但是好像又够了，那究竟是哪里不够，是鞋子搭配得不好吗，不然怎么会那么不起眼。
轩然:“包子，发春了啊，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
包子:“轩然大波，你看猴子净看屁股了呀”。
雨荷:“不正常”。
包子:“就是就是”。
大仙:“人家说的是你”。
晚上清欢翻来覆去睡不着，程青美梦被搅，只想爬上她的床弄死她，后来同情小姑娘情窦初开，决定不那么斤斤计较，甚至大方地传授起经验来，“周清欢”。
包子:“在”。
大仙:“那顾峥难不成碰你了”。
包子大骇，“你瞎说什么呀”。
轩然:“你激动个啥，碰就碰了呗，生米煮成熟饭，直接扯证不是很省事吗？”
大仙:“我刚刚晾衣服可是看见了的，你也许我能认错，但是计院第一帅我能认错”
包子听出几分意味了，这是在抱团攻击她啊，恢复了几分战斗力，她慢条斯理的回击，“轩然，沈慕不愿意碰你啊”。
轩然恼羞成怒:“你颠倒黑白”。
包子:“哦你不愿意碰沈慕”
大仙:“噗”。
雨荷:“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轩然:“雨荷啊，咱能不那么李清照不”。
包子:“《金缕衣》的作者已经不可考了，杜秋娘也可能只是演唱过它而已，跟李清照有什么关系”。
轩然:“杜秋娘谁的艺名。”
大仙:“你们两总是能演绎出对牛弹琴的最高境界。”
雨荷:“我觉得她们两挺可爱的。”
轩然:“不不不，没有我们雨荷可爱。”
雨荷:“我还是觉得你们两比较可爱。”
包子:“傻得可爱吗”
轩然:“包子，你怎么那么俗。”
大仙:”得了啊，别拌嘴了，再打扰我睡美容觉，我保证让你们上明天的头条”。
轩然:“怎么上怎么上”。
大仙:“某女大学生半夜怒杀室友，你的脸这么大，到时候遗像占的版面也一定很大”。
………
何亭眠侧了个身，四周有规律的呼吸声渐起，她却合不上眼皮，身边美好的女孩一个个慢慢都有了归宿，或者说是朝着有归宿的方向发展，而自己却仍是孑然一身。
更让人悲从中来的是，仔细想想，竟然没有半点后悔。
身为婉约温柔派，生活全能型，她也不是没有追求者，可是入眼不入心，入心不入对方心，始终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
或者抛开追求天时地利人和这样的借口，她可能是太一根筋，认定了，就改不了，其实都是自己的问题，不能怨天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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