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空口无凭,你才撒谎
清欢低头踢着地上的石子走在后面，还是懒得记路标。
顾峥没有回头，一直以来，好像都是自己在看向她，江何曾经说:你们啊，就是你看我，我看他，他看她，她看你。兜成了一个圈，这怎么能解得开。更何况清欢这种没心没肺的人，说不定压根不知道你是何方神圣。
他当时没有琢磨这段话，冲着没心没肺四个字二话不说把坐在椅子上的江何踢了个四脚朝天。
那时年轻气盛，习惯用暴力捍卫权益。而且心高气傲，总觉得万物轮回，属于自己的就一定会来到身边。
却忘了其实也可以擦肩而过，永不停留。
就连平常不苟言笑的精英女士姐姐顾峭都曾经问:她叫什么名字，要不要我帮你。
可他为什么拒绝了，是因为无懈可击的自信，还是坚不可摧的笃定。
“同学，我到了”。
清欢站在台阶上，朝依旧往前走的领路人喊。
“谢谢你啊，再见”。她转过身，准备去找队友会合。
“周清欢。”
“嗯”清欢两只脚上下站着，肩膀斜斜地垮了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他盯着站在高处的人问道。
…………
“快看，那里有个不明物体”。穿着小小背带裤的江何哒哒哒地跑到被一群女孩子围着，双手酷酷地插在口袋里的顾峥面前。
献殷勤般献上自己国家的贡品。
小小的皇帝垂怜这个傻孩子，赏赐性质的看了一眼那个不明物体。
小手扒拉着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头发，圆圆的眼睛深邃不可见底，小顾峥觉得这种邪物的确应该被处理，于是突出包围圈，吧唧吧唧跑了过去。
他下巴仰得高高的，想让邪物必须抬头才能看见他，“你叫什么名字？”
没想到对方白了他一眼，淡淡地回答，“你把脖子伸得跟长颈鹿一样干什么”。
全体小朋友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惊呼，这个邪物可真是吃了豹子胆。
小顾峥有点难堪，他退后几步，加大了音量，“我问你叫什么”
“小可爱”。
人群里爆发出雷鸣般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她说她叫小可爱”。
“竟然有人叫小可爱喔”。
“小可爱你真可爱”。
当然小顾峥肯定有赤胆忠心的拥护者，一个扎着两条辫子的姑娘跑上来重重地推了小可爱一把，无情地指责或者说是揭露，“你撒谎”。
“空口无凭，你才撒谎”。小可爱气定神闲地站稳，道行千年。
被反击了的姑娘辫子都发着抖，可能是家庭的教育让她对撒谎这个词异常敏感，潜意识里认为这种不好的词是形容坏孩子的，所以只能用来伤人不能用来克己，于是涨红着脸再度冲上去，想要把小可爱直接推倒在地上说不出话来。
小顾峥觉得这么动手动脚是不对的，情不自禁地拉了那支离弦的箭一把，小可爱此时已经有先见之明地退了一步，辫子姑娘就那么失去平衡直愣愣地跪在了她的面前。
许是磕到了膝盖也可能是觉得丢脸，辫子姑娘很委屈，哇的一声哭了。小可爱心中有愧，上前去安慰，却一不小心踢到了还跪在地上的辫子姑娘，还差点绊倒。结果环绕在别墅区上空的哭声更为悲戚了，简直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大人们匆匆赶来，小可爱也被一个漂亮女人拉到一边，保姆冲过来检查小顾峥，“没受伤吧”他摇了摇头，踮着脚尖看那群正在交涉的女人们。
刚进了家门小顾峥又往回跑，一溜烟似的，拦都拦不住。
他还没问到小可爱的名字呢。
大家已经散了，空荡荡的，天色也渐渐暗下来，他漫无目的地乱走。
一个鹅黄色的身影进入了视线，他一僵，立马奔过去大声喝道，“你还没说名字，不许走。”
小可爱没有理他，继续走着。小顾峥使上自己的所有蛮力扳过她的身子，看到她红红的眼眶时吃了一惊。
“她们欺负你了”
小可爱只是摇头。
“你别哭。”他伸手胡乱地给她擦眼泪，越擦越糊涂。
“我要走了。”小可爱拨开他的手。
“为什么？”
“我妈妈让我走。”
“那你去哪？”
“去门口等舅母接我。”
“哦。”他跟着她往大门走。
两人蹲在门口像两条小型看家犬，黄老师下了出租车快步跑过来，“宝贝。”径直抱住了小可爱，还怜惜地摸了摸她红肿的眼睛，小可爱将自己的头搭在舅母的肩膀上，轻轻说，“我以后不来了”。
“好。”
“你叫什么名字？”小顾峥不依不饶，追过来又问了一句。
黄老师看看昏昏欲睡的小宝贝，再看看这个俊俏的小男孩，答道，“周清欢，周而复始周，落落清欢清欢。”
“周清欢，周而复始周，落落清欢清欢”。清欢有些纳闷，但还是认真回答了他的问题。
她之前还在思考他的名字是铁骨铮铮还是山势峥峥？想了想，最终没有问。萍水之缘，不必深究。
像是夙愿以偿，顾峥落了一口气，他一步步跨上台阶，走到清欢面前，抬手拉了拉她的衣领，“我送你上去，哪个科室”
清欢晕，自己刚刚…是不小心露出了内衣带吗……
医院里人来人往，顾峥握住了她的手腕，清欢一怔，立马要挣脱。
“想让我贴寻人启事吗”
“呃……”，她走丢的几率，还真是蛮大的。
“这能赖我身上吗，他霸占我们的摊位，抢我们的生意，我这是替天行道”。
听到安然气壮山河的声音，清欢连忙甩开顾峥的手跑上前去。顾峥看了一眼自己张开的手，怅然若失，接着慢慢合上，大步追了过去。
“雨荷，你们不是接新生吗，什么摊位？”
何亭眠重重跺了一脚，“是我们举牌子的站位”。
如果说清欢此时的表情是震惊，那么她看到那个打着绷带的男子身上穿着的是A大校服时，则是惊悚。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她艰难地把骂骂嚷嚷的安然拖出来，“你这是干什么？”
安然垂着头，沉默一会低低地说，“包子，他们欺负人”。肩膀竟一抽一抽地耸动起来。
“怎么了？”清欢揪着她全身上下的打量。安然举起自己的小手指，泪眼朦胧，“疼”。
清欢没有理会那些对她们指指点点的所谓受害者，一声不吭越过他们拉着安然去挂号。
安然虚弱地伏在何亭眠的肩头，听到医生说骨折了需要手术时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何亭眠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劝住。
中途沈慕过来了一趟，实际上，安然口中的那个混小子却是温润如玉的，他打着绷带的样子有些滑稽，但是关怀很真诚，打骨子里不同于那些站在道德的高处为他打抱不平的人，清欢甚至多看了他几眼。
“哪个小姑娘啊？”一个气场十足的中年女士穿着一身西装走了进来，高跟鞋敲打在地上噔噔作响。坐在椅子上的医生连忙站起来，恭敬地叫了一声，“副院长”。
明显是开完会赶过来，或者是会议中途离席赶过来。总之是风尘仆仆，但那仍旧神采飞扬的面孔和眼前倦意叠生的坐诊医生一对比，便让清欢无限感慨，人与人之间，终归是分三六九等的。
顾峥跟着走了进来，指了指安然。
这一指堪比一灯大师的一阳指，安然从此刻起正式踏入极乐世界，靓丽护士们的照顾显得什么都不会做的清欢很多余。
安然悄悄凑到清欢耳边，贼贼的笑，清欢也不知道她怎么笑得出来。
“那顾峥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清欢懒懒地瞪她一眼，“先保命吧你”。
“同学”。清欢叫住从办公室里出来的顾峥。
“嗯”
“不给我开单子，我不知道怎么交钱”。清欢绞着手指，语气有些僵硬。
“过来”。
“嗯？”
“过来”。
“哦”，清欢小跑着到他身边，仰着脑袋看了看，竟然鬼使神差地伸手帮他扶正了衣领。
就当还他刚刚在台阶上的情…心里这么安慰着自己，她还是自惭形秽地低下了头，强迫症真该死。
“手机”。顾峥伸出手，她赶紧把自己的手机供上去，当做押金。
顾峥修长的手指飞速地点着屏幕，拿出自己震动的手机摁掉后，把清欢的手机递了回来。
清欢一愣，不禁为自己的小心眼感到不好意思。这年头，谁还抵押手机啊。
“顾峥，你外公来电话说”话说到一半，看到这边还杵着个秀美的身影，噤了声，来者若有所思地走近。
清欢学着那个医生，脆生生地叫了句，“副院长好”。
“你好你好”，副院长温柔地笑，“吃饭了吗”
“额，不不不不，吃了吃了吃了”，清欢最怕的就是这种笑里藏刀，脚底抹了油似的，一溜烟跑了。
“就是这个丫头”
“嗯”
“把你迷得七荤八素的那个。”
顾峥皱眉看着她，“有空操心我，你还不如管管你自己”。
“哼，不知道是谁升学宴的时候喝得踉踉跄跄还抢过录取通知书撕了，硬要千里迢迢跑去美国念书”。
“然后也不知道是谁一听到别人分手的消息就巴巴从美国跑了回来”。
“唉，活到这个岁数，我也的确是不太记得清事了，到底是谁啊？”。
顾峥:“………”
“好了，你外公因为你来A市这么久，连个招呼也不和他老人家打，正发着火呢。”
何亭眠坐在病床边，伺候着左手小手指受了伤的老太爷吃饭，周清欢双手撑在椅子上，脚尖时不时点地。
程青抱胸靠墙站着，脸上没有表情。
事情的原委总算是弄清楚了。是政管院的人先推搡的安然，还砸到了她。依照安然的火爆脾气当然不能忍气吞声，对方看她这得理不饶人的架势干脆反咬一口，吵来吵去也不知道谁对谁错了，加上安然心直口快，说话没遮没拦，旁观的人看着总会下意识认为大喊大叫的人是不对的。斯文的沈慕本就不清楚事情始末，又只知道讲大道理，磨蹭得她来了火，就直接被撩翻在地上。
不管怎样，她们都是很佩服安然的，骨折得这么严重从头到尾都没吱一声。
安然咀嚼着口里的饭，含含糊糊地说，“我们宿舍要添一个皇亲国戚了”。
何亭眠没有理会她，反正安然发疯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程青倒是笑了，一只手托住下巴，“我也觉得”。
“壮士，好眼力”。一得到了认可，安然就嘚瑟起来，抖得可怜的小床吱呀作响。
“你的黯然销魂掌应该可以更上一层楼了”。周清欢突然岔开了话题，或者说她压根没进入这个话题过。
“我觉得断指和断臂，在一定程度上是相似的，另外，这套掌法的厉害之处全在内力，倘若你这段日子屏气凝神潜心修炼，我相信你肯定能有所成就”。
“不过你也可以考虑练习打狗棒法和降龙十八掌，毕竟洪七公可是九指神丐，和你比较专业对口”。
安然石化，程青一脸黑线，就连秀外慧中的何亭眠，也无奈的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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