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梦魔
三年了,来警校不知不觉已经三年。春雨淅淅沥沥,落了一地的叶子,还有倔强的春意藏在枝头,在一个只有一种颜色的警校一切春意都格外生机。
唯独对她而言,春寒却格外的刺骨。
时间到了,他应该是今天出狱。
乔浅淡淡看一眼窗外的□□,手里关于犯罪心理学的书似漫天飞舞的蝴蝶,雨停了,风却大了,乔浅放下手里的笔,清风拂面,青草雨水泥土的香气扑鼻而来,整齐的足音,在提醒乔浅下课了……
今夜,乔浅被梦魔惊醒,三年重复的梦,梦里黑暗的双手将她推进无尽的深渊,她拼命的挣扎,抵抗,嘶吼,她看到血肉模糊的脸,和自己咫尺相隔,他伸出手死死的掐着自己的脖子,眼里的如同地狱般恐怖,要置自己于死地,自己在后退,在求饶,皮开肉绽的头疼依然刺骨。
她惊喘,那张脸,恐怖的面孔,满脸的憎恨,她梦中醒来,又一次汗湿了睡衣和床单。
他一定会回来找自己报仇,三年前是她亲手将他送进监狱,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也同样折磨着乔浅。
她亲手将自己的父亲送进监狱,他就像个阴魂不散的恶鬼将自己紧紧包围。乔浅呼吸着困难,吃饭困难,睡觉困难,她的一切都被恶魔诅咒般的煎熬。
春寒料峭,乔浅穿了一件外套,走出寝室,跑到操场上一圈一圈的流汗奔跑,这些年只要她一做梦她就会到操场跑步,十圈二十圈的跑,跑的大汗淋漓,挥汗如雨,然后躺在足球场上像个死人一样,任凉风吹透,耳边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急促的呼吸。望着漆黑一片的夜空,只有角落一处昏暗的路灯有着微弱的灯光,孤独的照着一叶单薄的影子……
她觉得危险离自己越来越近,哪怕自己身处一个国家保护的环境,哪怕自己已经练就了一身保护自己的方式,她会防身,会擒拿,会散打,哪怕这一切她都练的很好,也阻挡不了自己内心的恐惧。
他刑满出狱,她越来越恐慌。当年的一切,她都历历在目,血淋淋的现场,狰狞的面孔。她捂住心脏剧烈的跳动。
微风暗浮,诺大的操场只有她一人。
此刻学校高层的五个小时的会议刚刚结束,在院长办公室一个料峭挺立的影子站在窗前,他目光端凝,双手插在口袋,窗外的女孩跑了二十圈,在操场茕茕孑立,微弱的灯光下她小小的身影像陷入大海无尽漩涡般的渺小。
“首长,车子已经备好,现在回去休息?”
男人眉头舒展,停顿几秒,转身利落迈开步伐,淡漠挺拔。
他经常受院长之命来开会商议,有几次开到凌晨,往窗外看居然发现了她三次,是巧合?他笑了笑。冷冽冰冷的深眸浅浅一笑,却让开车的小王一愣。
“首长,今天的会议很顺利吧,我刚刚看到你笑了。”
他端坐着,今天的会议顺利的话就不会开五个小时了……
“我刚笑了吗?”他也好奇!
小王像小鸡啄米一样一直点头:“最近事情那么多队里催着你回去,学校这边要应付,局里明天还要你去研讨,你一天就睡几个小时,这段时间哪里见过你笑,但是你刚刚的确笑了!
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吗?方振远想了想,并没有想到。
他看着窗外已没有行人,也没有车辆,整齐弯曲的路灯一路延伸,昏黄的灯光是最孤独的象征,他揉了揉太阳穴。刚毅的侧脸隐隐约约一眸苍凉与孤单的神色显现。
“明天针对心理学的课程是在几点?”方振远作为警官学院的客座教授,每个月他都会定期去给大家上课。
“下午一点。”
最近在A市在扫毒过程中挖出了一个巨大的毒品链,其中十几二十几岁的吸毒者众多,意识浅薄,容易迷惑。圈子大很难入手,警方携军方联手计划两个月内将毒窝端了。
就在两方交涉的如火如荼的同时,经人报案,炫丽酒吧四年轻女子吸毒后被奸~杀。
警方全面封锁消息为了不引起社会的慌乱,四名女死者竟都是女大学生,这样的消息若传出去一定会引起社会的争议,和对警方施予压力,这起案子无不是对警方和军方的挑战。
普通的案子也不会在短时间内破案,更何况这件案子和毒品有关。
这一记警钟让省内领导高度重视,特批方振远总执行,尽快破了此案,并抓获毒贩,给社会和死者一个交代。
次日,方振远的母亲周丽一大早就跑到他公寓带去一套阿玛尼的西服。
“儿子呀,快快快,快换上!”尖锐的声音从玄关传到书房。
“妈,你怎么来了?”
方振远微微分析就知道母亲此次过来一定有所预谋。
“这次妈妈给你找的是可是一个书香世家,祖上三代都是大学教授,女孩二十五岁,在大学里教书,长得也很漂亮,我亲自给你把关过了,今天你一定要去见见!”周丽开心的嘴角扬到脸颊,粉饰红颜,将西装放到方振远的跟前。
方振远皱着眉,高挺的鼻梁,让他略显严肃:“妈,最近A市有大案子,我没时间谈恋爱,以后再说。”他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准备出门。
“你给我站住!”周丽一吼!不懂事的儿子,“你三十三岁了!不谈恋爱不结婚,你是想急死妈妈吗?妈妈整天给你挑好女孩给你选,你哪次能把妈妈放心上,抽出几个小时去见一见这个女孩!”
周丽索性坐在沙发上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拿着纸巾哭哭啼啼起来:“每次都说工作忙,工作忙,你都这么大年纪了,和你同龄的东霖身边的女人就没断过,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你看看人家,事业爱情两不误,就怪你父亲当年如果没把你送去军营而是像你苏叔叔一样送去国外读书,我用得着这么操心吗?”她一颗颗眼泪豆大的往下落,可怜的老母亲形象。
方振远不忍,虽然这样的情形自己已经见怪不怪,但他的确是个铁血柔情的主,周丽知道儿子吃软不吃硬,只要眼泪一落,立马投降。方振远摇了摇头:“帮我安排晚饭吧,我上午要去趟队里,下午有课,晚上我抽空去见一见。”
周丽立马开心的抓着儿子的手,激动的脸上有笑容有泪痕:“真的?”
方振远点了点头:“衣服放着吧,我忙完了再穿。”
三十三岁?方振远摇了摇头,居然这么快了,这些年一直在忙,根本无暇顾及事业以外的东西。
前几年母亲也这样着急,三天两头给他介绍她认为好的女人给他,他一点也不感兴趣。
苏东霖看到他一言不发的样子,虽然习惯了他这样,却还是像打趣的问他:“怎么了?祖国的大校!你愁眉苦脸一上午了啊,我请你喝茶你就这样一句话不说,皱着眉,像被我追债似的。”
方振远未答,过了一会,端起眼前的杯子,微抿了一口苦茶:“你以后见我妈身边不要带女人。”
苏东霖先是一怔,随后大笑:“原来是阿姨有催你结婚了。”
他见方振远英雄气短的样子,实在难得,他平日里整日都是一副倨傲冷冽的样子,罕见他这副模样。
“那你赶紧找一个啊,天底下女人这么多,你条件这么好,要什么女人没有?”
“没时间。”
苏东霖笑出声:“你以为我愿意整天带不同的女人出席各种场合呢?这不是苏老头整天叫我结婚我也烦,只好找个由头,说一直在努力,在寻找合适的人。”苏东驰骋商场,处事圆润,实则也是出了名的会拆骨食肉的主。
“省的她们整天围着我不放,我哪里有时间陪他们浪费,商场如战场,我们做生意的跟你们一样,步步为营,机关算尽,稍不留神就会覆没,剩的连渣都没。”
他冷笑了一声。
方振远静默片刻:“下午我要去学校上课,要走了。”
“你等下,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
“乔建科出狱了。”他淡淡一语,方振远微微感觉到背脊僵硬,扇睫微颤了两下,竟一晃三年了。
“你当年救的那个女孩,你一直用我的名义给她资助学费,你去见过她吗?我怕她最近会有危险。”两人沉静了几分,三年前方振远出现场,在一家酒店发现女孩报警,说他父亲要杀她,等他赶到时女孩全身都是血,被皮带抽打的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手和脚都被捆住勒出血痕,他把她抱进救护车时连呼吸都快没有,嘴巴里还微微吐出:“快去救我妈。”
她父亲吸毒实施暴力被警方控制,母亲被发现在家里的卫生间,自杀身亡。
女孩醒来亲口指认父亲对她和母亲实施暴力。
丝毫没有留情,乔建科在控制室内发了疯似的怒吼:“乔浅我一定要杀了你!”
这对一个十九岁的女孩来说简直是场噩梦,她手臂脖子上全是伤痕,蹲在警察局一步都不能走,整个人都缩成一团,一直在发抖。
方振远看着她可怜,却一滴眼泪也没流,单薄的身子明明被风一吹就能倒却坚硬的攥着拳头,谁也不能把她怎样。
几日后乔浅被一群债主催债被迫卖了家里的房子还债。
她去了外婆家把户口也迁到那。
这棵无人问津的被风摧残的野草如今不知道怎么了?
他叮嘱苏东霖要资助她学习,这些年他在边境跑了两年,今年才回来,从未去看过她,那个蜷缩在一团浑身是伤的小女孩怎么样了……只是听苏东霖说过她考上警校,这使他十分意外,那个弱不禁风的女孩也能进警校。
“她这三年怎么样了?”他眉心微皱。
“各项成绩都是优,我还专门联系过院长,说她不论是体能还是文化都很好。”
“我问的是心理方面。”
苏东霖瞥了他一眼:“每年的心理测试她都是在打擦边球,很不稳定,今年的测试我看了,我想她也在担心乔建科出狱吧……”
方振远低沉而平静的回答:“知道了。”
苏东霖也见过她血淋淋在医院躺着的样子实在不忍直视,乔建科简直是个疯子。这些年他虽然一直资助乔浅可是他也没什么时间关注她,只是交给秘书,偶然得空才会关心她的心理状况。
一个心理学的大课。
教室坐满了人。
室友可可像个八卦蜜蜂,嗡嗡嗡的飞来飞去:“这节课没有人会错过的,他可是年仅三十三岁就两杠四星了!也太强大了吧!关键人还长得超帅!每次我看他穿军装,内心的小猛兽简直呼之欲出,再想想他长期军事训练在军绿色制服下那坚硬的八块腹肌,简直让人流口水嘛!”她一脸崇拜的样子,泛着桃心。
乔浅微笑淡漠,看见他穿着便服走进来,一身的黑色西装,,挺拔的身材,挺立在讲台前。
“他居然穿便装,这也可以吗?”
“我的天!禁欲系!”可可抓紧衣领。像是已经被讲台上那位高冷禁欲系男子撩拨了一番。
“他穿正装怎么这么帅!?看着他衣冠楚楚西装笔挺的样子,我更加确信我们的我方教授外面一定有一群女人在追!”他站在那有军人的挺拔,讲课间的举手投足却有一种商业翘楚的感觉。可可摇了摇头,眼睛一直盯在他身上,简直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嘛!
“再怎么样来给我们上课也应该穿军装或者警服吧,我们都穿着呢!”
“人家军衔大,管他呢?再说他是客座教授,一个月才有一堂课,学校领导不得巴结他!他不穿衣服过来学校都没人管着他!”
“光想象我都会觉得很精彩!”
几个人讨论,乔浅噗嗤的笑出来,不穿衣服不会被认为是变态吗?
几个人朝着她看,她缓缓低下头。
“乔浅,你笑起来真好看,可是你平时真的很少笑!”钟云撑着头,傻傻的笑着。
可可看了看前面的方振远再看看乔浅:“乔浅,你和方教授怎么说话时都是同一种表情?”
钟云听闻偏过头看着乔浅,来回比对了一下:“真的很像!”
乔浅好奇,缓缓抬起头,看着他,硬朗的五官,乌黑的眼眉,高挺的鼻梁,轮廓分明,说话时没有太多表情,几乎全程都是冷冽着一张脸,薄薄的嘴唇缺少血色,讲课时有几分凌厉。
自己在室友眼里是这么寒冷严肃的人吗?
居然和他一样?
“开玩笑的啦!乔浅不要在意啦……”可可拉着她的手臂晃了几下。
乔浅微笑:“没关系。”
她继续抬头看着他,他言语干净简练,层次分析精炼,这张严肃的脸每个月都会来上课,也都会座无虚席,两杠四星,还是前两堂课穿军装的时候比较帅。
在乔浅眼里,他举手投足更像一个心理学医生,不像一个赤胆军人。
晚上乔浅接到邮件,常年资助自己的苏东霖先生约见自己周末在华商饭店吃饭。
他终于出现了,一个资助三年的人。她微微一笑,将抽屉里的一沓欠条整理出来,从第一笔学费到每笔生活费,数量,日期,她都清清楚楚纪录。
这个好心人她终于要见面了……
前几年心里还略微紧张,很想见这个人,几年下来她到平和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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