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相爷说谎
龙隐寺藏于云间深处，草木深深，云梯两旁坐莲童子的石像栩栩如生，石像前有香火盆烟雾袅袅。佛门清静之地虽然有善男信女来往，却似都坚守着不打扰僧人修行的城规，没人在这里大肆喧哗。
和陈氏一起走进去便有小沙弥过来迎接，小沙弥头上戒疤还未点齐，接人待物已有板有眼。
“请问小师父厢房如何安排？”
小沙弥习惯了接待这些寺庙常来的贵人们，将早已分配好的钥匙拿在手上道：“已经安排好了南边院子的厢房给檀越，以往您住的院子已经满了，檀越可要随小僧往南边去？”
封印秀见比封云锦大不了几岁的小沙弥这样就轻驾熟的姿态，目光中略带几分好奇。陈氏不是寺院常客，却也一直是非常大方的香火客人，寺院管理后院的僧人也早早为他们安排好了住处。今日来的香火客人不少，其中像陈氏这样的世家一般都会在寺里住下，要装下如此多的香火客可见龙隐寺有着何其大的规模。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暨朝的大寺最出名的龙隐寺是其一，其二则是寒山寺，其他大大小小不出名的小寺散落在各地，封印秀一时好奇的问出心底疑问：“龙隐寺与寒山寺，有何不同？”
安排好贵客准备离去的小沙弥停住脚步，一本真经的道：“檀越认为呢？”
封印秀愣了一下，微微笑道：“在我看来都是寺庙，没什么不同。”
小沙弥平静的点头：“正是如此。师父说庙里供佛，众生信仰，分不分什么寺又有什么特别的呢。”
封印秀不知道是不是这种有着悠远历史沉重佛法的寺庙里僧人都是如此，眼前的小沙弥一本正经的陈述着师父说过的话，与这幽静山间佛门重地的祥和景象重合。“是我着相了，多谢小师父点透我心中烦扰。”她双手合十行礼。
小沙弥有模有样的还礼：“檀越若对佛法感兴趣，明日清晨有一堂礼佛课，可去旁观。”
封印秀见他走了几步，又转身走回来道：“檀越厢房后有一条通往后山的路，只是许久未尝打理，已经草木葱郁若是无事还请檀越与小郎君莫要去那里……”
这女檀越好说话应当不会去后山，小沙弥对她身旁的那位小郎君倒是不大放心，只是来之前师兄就让他这么说了，无论是谁住在南边的院子，都要让他们别去那条小路。都交代好事情后小沙弥这才真正离开。
封云锦扒着他阿姐的裙摆，不满的噘嘴：“这小沙弥，忒也话多。”
封印秀拍了拍他的背，好笑道：“小师父可比你大不了几岁，方才的话听见没，既然是在寺院，自然要遵守寺院规矩。”她没想训斥封云锦，小孩子心性还不稳定，都是需要培养教导的。
封云锦听话的依了，安静不过片刻便要闹出出去逛逛。
封印秀让侍从和奶嫲嫲陪着他，哪知道他出去走了一圈居然跑回来找她，一脸求表扬的神情开心道：“阿姐！阿姐！快随我来！你瞧我看见甚么了。”
“女郎，少郎君去了厢房后面……”奶嫲嫲追上来道。
封云锦回头瞪了奶嫲嫲一眼，仰头看见家姐神情淡淡的看着自己，面上的笑也渐渐消失了，他像个小大人般幽幽叹了口气，旋即眨巴眨巴眼睛：“我自己会说嘛。阿姐，方才我去了厢房后面，你猜那里有甚么？”
封印秀淡淡道：“哦，你看见了甚么？小沙弥走之前的话你忘记了？阿姐和你说的话，你也忘记了？”
“阿姐莫要恼我！”封云锦一脸紧张的扑过去抱住她，他可不要阿姐生气。“我知错了，就犯这一次，阿姐莫要生云锦的气。”
在他的小脑门前轻轻一弹，封印秀看在他认错态度良好的情况下道：“没有下一次。那条路草木葱郁，平常无人清理，你若随意走进去摔伤了怎么办？”
封云锦委屈道：“阿姐去看看，我没去那条路，奶嫲嫲忒大惊小怪。”
在封印秀的目光下奶嫲嫲如实道：“少郎君在厢房后停下了，离那小师父说的小路尚有一段距离。”
得到证实的封云锦挺直小身板儿像只斗赢了比赛的小孔雀，神气非常领着他阿姐往他刚发现的地方走去，厢房后面一片空地，唯有一颗结满果实的柿子树映入眼帘。有阿姐在，封云锦撒欢的在周围寻宝，闹腾一圈后看见他阿姐正抬头看着柿子树上的某一处，他跑回她身旁，学着她仰起头认真看着某处。“阿姐，你在看甚？”
封印秀不知是日光让她出现目眩神迷的幻觉，还是这柿子树的树顶端真的垂挂着什么，让她觉得刺眼。
“来人，将那物取下来看看是甚么。”她吩咐道。
厢房后面有一堵墙将另一头的院子隔了起来，高墙上爬满绿藤，那房屋颜色与南厢房略不相同。
一墙之隔的院子里，气氛安静，同样一颗柿子树旁正有人在棋盘上对弈。其中一人面容苍老，眼神清明如水，僧袍在身。另一人正值青年，面容白皙俊美，黑眸盯着棋盘落子时一身清淡气质更加逍遥肆意，只等有人打破这片刻无声寂静的棋局。
墙后的动静闹腾了好一会儿传过来，棋盘上对弈已成定局，僧人与青年一同收手。
僧人：“卢相棋艺精湛依旧。”
青年：“不及悯众法师。”
青年以一子落后于对方，微风轻轻掀起他锦衣玉袍的一角，神态安然，显然对棋局的结果无半点计较。他站起身望向墙后的方向，声声稚语和女郎担忧的声音响起，耳熟不已。
封印秀觉得千不该万不该答应让封云锦替她拿那一把小锁锁上的古怪盒子。她盯着柿子树看了许久，发现中间枝头有个耀眼的东西，于是让侍从去拿。奈何柿子树树干承受不起一个成年人的重量，封云锦便闹着要去拿，看着他的小短腿往上爬封印秀一口气提了上来。
“好了罢了，云锦快下来，那东西我不要了，你小心些下来。”
“不，阿姐等我，云锦能拿到！”
就这么僵持的时候，封云锦脚小小滑了一下，引人惊呼起来。
“云锦！”封印秀那一下脸色都白了，直接搬动了侍从抬来的竹梯爬了上去。她动作很快，显然已经顾不得什么贵女仪态，封云锦被她突如其来的一把抓住腰不敢动弹。“阿姐。”“我带你下去。”她的话带着不可抗拒的命令，加之刚才着实危险封云锦也不敢闹腾了，等被安全送到地上以后就看见他阿姐又踩上了竹梯，居然自己开始爬树去拿那不过巴掌大的盒子了。
拿到手后封印秀并不急着打开，她在众人担忧的目光中从竹梯上下来，封云锦马上围上去。“好了，这一出再闹下去阿娘他们就要知晓了，待会儿有你好看。”她道。
“阿姐，这里头是甚么？”封云锦眼中满是好奇。
她手中的黑盒子虽然才巴掌大小，里头却似装着沉甸甸的物什，外头搁了一把小锁，日光下折射出耀眼金光。
一堵墙后厢房旁的书阁上，看完整个过程的青年背负着的双手终于有了动作。他比了个手势，隐藏在书阁暗处的护卫便出去了。
卢泯然目光依然落在柿子树旁教诲年幼的弟弟不得胡来的女郎身上，她今日着了一身浅白刺绣蓝花的娴雅裙裳，方才没有半点世家女的仪态攀爬柿子树，揪着弟弟下来时裙摆如水波般柔柔晃动，分外惹人注目。没人想到她会亲自出马，婢女侍从都呆住了，任由她爬上爬下，这不拘一格的举止和胆气倒是同小时候一样没变化。
“郎君，此处已不清净，可要另换一座院子？”知州敏锐的察觉到他态度的变化，见他眉头微皱，以为他是不喜欢外面吵闹扰了清净。
片刻，卢泯然才冷淡回应：“不必。”
那边一番折腾下来也累了，卢泯然再次沉默下来，从窗户边走开。对面下方的人若有所觉的看过来只见到他的侧影，书阁人空，封印秀微微一愣，她刚才好像看见那个谁了。等她仔细去看，那里有什么人都没有，只有打开的窗户。
回去以后封印秀让人少提在后院发生的事，陈氏那里也只简单的说了一两句，至于拿到的黑盒子也只是放在厢房中，她一时半会也不急于打开。夜里他们在龙隐寺住下，等明日清晨一起去拜见不再闭门谢客的悯众法师，陈氏这次除了来还愿，还有要给她求一门姻缘的意思。
悯众法师并不很难见，只是据说三年一次闭关修行，不见任何人，三年出关一次谁都可以见。
陈氏闻名悯众法师名号已久，特意吩咐了封印秀早早拿了她给的牌号去找对方。
“阿娘不是要去拜地藏菩萨？”
“昨日我已经给地藏菩萨上香了，今日去诵读十遍经文即可，先陪你去见悯众法师。”陈氏已经决定了后面的安排，不容封印秀有意见就领着她去找人了。
这次换了个小沙弥，将订好的牌号给他看。“檀越们这边请。”小沙弥领着她们走去寺庙主院后的禅房，传闻中的得道高僧悯众法师就在这里和人见面。
小沙弥先见了悯众，出来后对陈氏等人道：“法师禅房中还有位客人，檀越们先进去吧。”陈氏愣住，疑惑道：“不是法师面客时没有其他人吗？”
小沙弥正不知如何解释，他只是得到悯众法师这样吩咐而已，里头禅房的门便被人推开了。跟在陈氏身后的封印秀看清楚来人时微微一震，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她昨日看到的就是他。
陈氏惊讶的看着来人：“这……卢相也是法师的客人？”
站立在禅房门口的青年一眼扫过妇人身后一脸呆愣的女郎，朝陈氏道：“本相今日才上山，与悯众法师约好，听小沙弥说二位在外面等候已久，于是便和悯众法师说让二位先见一见。”
陈氏一开始的不悦早在这时候消失殆尽：“无碍无碍，若是卢相有要紧事和法师商谈，我们可以再等会。”
卢泯然：“夫人请进。”
陈氏不好再推拒，封印秀从开始到现在一句话也没说过，安静如己的跟在她身后走进去。他明明昨日就在龙隐寺，为何要对外说他今日才来？她假装不经意的看过去，却对上同样看过来的目光，要是昨天那个人真是他，那他一定看见她爬柿子树了吧！羞耻感爆表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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