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膈应
去前厅的路上盛暙一脸的古怪，目光看向前面已经在女先生们的教导下举止十分规范的女郎身上，病愈后的女郎好像变聪明了。人还是那个人，比疯癫时候的样子好太多了，只是女郎要准备的东西……此时正抱在她怀里，一个不大不小的盒子。
心情甚好的封印秀脚步都多了几分欢快，她心里自有一番打算。所谓的外祖家的表郎君就是原身的表哥，这让她不仅想起回程路上的事儿，还加深记忆想起了她是为什么会被封侍郎遣去别院的事。女主兄长外挂一样的存在不会无中生有的透露陈琦和梁笑月的事，更何况对方那样神秀般的贵公子，封印秀还是依凭女人的第六感做了选择。
明明她回都城好几日了，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若是陈舅母有心早就过来探望她了何必等到这时候，这次跟过来的还有陈琦梁笑月二人，封印秀不做险恶猜测，但做两手准备为了她的性命，这两个人她是要得罪定了，光是他们想要她的性命这事就不能算了。
她回来以后陈氏给她身边换了几个有武力的粗使婢女，也不是高大壮硕的模样，只是自小就做粗活，粗壮了一点并没有那么夸张。封印秀这次都带上了，让盛暙把盒子交给其中一个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前厅。
世家前厅本就是会客的地方的，稍微熟悉点再往内庭带，但这次从陈府过来的王氏完全被当做了客人一样对待。一直在这个小姑子面前有优越感的王氏笑容一点一点的淡了下来，与她对视的陈氏则泰然无比的坐着，恍若没听见之前王氏说的那句不如换个地方说话的声音。
和她脸色一样不好看的还有坐在王氏对面的年轻男子，他看着他阿娘与他刚娶进门不久的表妹受到姑母这样的冷遇，眼中浮现不悦。到底是姑丈官职不复以往，姑母连世家风范都没有了，早知如此，他今晨就不应答应表妹要来看蠢胖如猪的封印秀的事。如此丑陋之人，怎能和美若莲花的表妹相比，当初还想破坏他与表妹姻缘，哼，如今说她病好了也不知是真是假。
陈琦正因陈氏的态度而腹诽着封印秀，却不知他这神态正被陈氏看在眼里。嫌恶的扫过他一眼，陈氏很快恢复了表情，若不是她从林总管口中问出一些事，再派人去查清事实，手中得到一些结果，她还不知道自己长久当亲人来看的嫂嫂、外甥如此心肠狠毒要害她儿性命！
捏住茶杯，稳住愤怒的情绪，陈氏扯了扯唇，也不知是谁在帮她一把，按说这样的事过去许久也不好细查，但她派人出去不久，就有消息传到她这儿了。
坐下的王氏喝着儿媳递过来的茶，一双细嫩的手轻抚着她的背，声音甜美惹人怜惜。“阿娘先喝杯茶，看来是我们来早了，想必这时候表妹大病初愈要多休息起来晚了，多等片刻也无碍，这会子还能和姑母说说话呢。”
她话语柔柔的，脸上也是一脸大度体贴的模样，目光却是频频看向对面的男子，陈琦。
陈琦将表妹心疼阿娘的神情看在眼里，此时见她柔柔的看过来当下一阵心恸。他这次答应来封府可不是为了受气的，姑母是越来越糊涂了，怎么不想想得罪他有什么好处？他可是她母家的外甥，日后陈氏的郎主。
当下他生出一股豪气，对陈氏道：“姑母，我与阿娘表妹一同过府探望秀表妹，姑母却让我们坐在此处干等可是对我们有何微词？我阿娘不顾身体不适还要来探望秀表妹，如今姑母却对我们是生分了，若是不愿我们在此这就回去罢了。”
他突然发难让厅里的人都愣住了，陈氏惊讶片刻瞬时便笑了：“大郎说什么呢姑母见你成婚不久脾性都大了，你妹妹身子如何谁人不知，走路过来前厅也要花费些力气，总归是女郎要多心疼些的，”扫了垂下目光显得柔弱秀气的女子一眼，看着王氏和陈琦慢悠悠的道：“没想到大郎对姑母意见这么深，前两日汀府的侄儿过来见你表妹，还问及大郎你呢。”
比起陈琦的问责，陈氏的话哪里都是给他下的套。王氏一口气憋在肚子里，万万没想到今天儿子这么沉不住气，刚要反驳姑子的话就对上陈氏冷飕飕的眼神。“阿妹，你……”
下一刻，陈氏眼中的冷意又换成了温和的目光。
“阿嫂不必多说，大郎只是心性不稳，我做姑姑的必然不与他计较。”
王氏一脸哑然，计较什么？她儿子说做错什么说错什么了？
陈琦本想发一通脾气，让他这糊涂的姑姑知道厉害，没想到一通话之后是这样的情况。他的姑姑一脸好脾气的同他解释为什么只能坐在前厅，还说他心性不稳？为何现下前厅里的下人看他的目光都有了变化？
看着事态发展不尽人意的梁笑月眉头微拧，目光微抬之下就看见陈氏一身的长辈风范，看着他们的眼神就像他们是胡闹的人一样。不对，怎会这样，平日里只要陈琦说话陈氏都不会与他们计较，今日陈氏好似变了个人了。
因王氏和陈琦占了下风，梁笑月不打算再轻易开口，她利用封印秀那个疯癫蠢笨的女人接近陈琦还嫁入陈府的事情已经惹怒过陈氏了，不合适在说话只能等封印秀过来时再找机会了。
然而等封印秀真正出现以后，梁笑月才察觉到自己这次的失误，她不应该早早把留在封府的撤回来，她没想到不过短短几个月，在她眼里那个蠢笨如猪又壮硕的丑女人居然变化那么大！这怎么可能，明明是同一个人，她竟然会觉得有些不认得了？！
但是不管梁笑月怎么想，迟迟才来的封印秀却是笑意盈盈先同陈氏问好，才将目光投向神情惊讶的王氏等人。
“给大舅母，琦表哥道个好。”封印秀温和无害的道，然后看向目光紧紧盯着自己的小白花一样惹人怜爱的女子，不紧不慢的道：“梁姐姐，许久不见，近来日子过得好吗？”
她也不是真的要和梁笑月打招呼，问了一句后一脸无邪的走到陈氏身边说话去了。
“阿娘，我带了些东西要给大舅母，还有琦表哥和梁姐姐。”她抬头朝他们笑笑：“在别院呆久了，对大家伙儿甚是想念。”
陈琦自封印秀进来以后，眼中的惊讶比梁笑月还深。表妹好像不是以前那个表妹了，别院养病的她气质上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倒不是陈琦夸张而是从封印秀穿了这具身体以后，原本的傻气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表妹，你，你的病真的好了……？”
封印秀轻轻的答应的一声，脸上的笑自然无比，目光澄澈倒是比以前要顺眼不知多少了。陈琦心里想着。
其实变化是有，到不是陈琦那样认为的天翻地覆，只是以往在他心中，封印秀和梁笑月一对比就仿佛一个天上的云朵一个地上的泥巴，种种看不惯不喜欢的心理让他认为他这个表妹就是那般丑陋不堪。如今再看封印秀，便觉得她变了好多了。
一个人的气质若是好，那便能好到让很多人忽略他的缺点，封印秀早在别院的时候就已经改变了原身身上的疯傻气质，行为举止最为计较优雅大方，有些是她本性里带来的，哪怕她如今没彻底瘦下来，但效果依然很好。这就和一白遮三丑一个道理了。
陈琦还想问她是怎么恢复的就被身旁的女子碰了下，梁笑月一脸认真语气温柔无比的对他道：“夫君莫要追问秀表妹了，若不然勾起秀表妹的伤心事，姑母可要拿你是问了。”
陈琦一脸不同意，耐着心思同这个他心仪的表妹妻子道：“怎会呢？秀表妹好不容易恢复好应是她带去的医郎医术高明才对，如今比起以往可要好了不少，若是秀表妹一直不恢复，多惹姑父姑母担忧？”他想起以前封印秀的样子，一时眼里充满厌恶。
梁笑月将他眼里的情绪看的彻底，朝封印秀得意的一笑，然后柔柔的应了声“是极”仿佛是一个无比通情达理善解人意的女子，直叫得到认同的陈琦眉眼温柔态度上对她怜爱有加。
他二人在众人面前你一言我一语的回忆以前的封印秀是什么样的，王氏乐呵呵的像听乐子似的一脸笑容，时不时用目光关爱姑子身旁的封印秀。
陈氏怎么会听不出来两个小辈话里的意思，目光瞬时就冷了下来，陈琦是她侄子以前对他的好都喂了狗了，狼心狗肺的东西和利用官官嫁进陈家的梁笑月没什么两样，偏偏不知自己在旁人心中丑态已出，还装模作样的关怀她的官官，想要手撕两人的心都有了。
陈氏心中有气，封印秀随意的看了陈琦梁笑月一眼，更多目光则注意着她阿娘，可不能因为这对人渣气坏了身子。封印秀亲手递了一盏茶过来，然后示意婢女给陈氏揉揉肩消消气平静一下心理。她借着递茶的动作，悄声对陈氏道：“阿娘莫怒，这些气，等着瞧女儿怎么还回去。”
她抚了抚陈氏袖口上轻微的褶皱，神色温柔，让陈氏想起来去汀府家走动时，一位小女郎抱养的皮毛雪白浑身是肉显得肥硕可爱的白兔子。不禁人逗弄，胆小却是个记仇的，畜生不知尊卑，趁婢子们不注意时咬了人一口。
封印秀不知在陈氏眼中，她此刻的形象和她娘印象中的一只肥硕白兔子融合了，让陈氏生生息了大半怒气，嘴角挂上忍俊不禁的弧度。
对于梁笑月和陈琦你来我往的对话毫不在意，封印秀和陈氏安静的坐在主位上面带微笑的看着他们说话，仿佛听不出哪里不对。甚至，在他们说话间封印秀还召了下人给他们添茶。添茶的下人是府里的新人，想在家主面前表现的好些，现下有主子的吩咐聪明机灵的打断了陈琦和梁笑月的对话。
也不知是不是这陈家的少郎君和少郎君夫人年轻不知事，还是以为他们这些下人听不懂话里的意思，添茶的小仆突然的插话让陈琦和梁笑月的话停顿了下来，却见只是个小仆给他们添茶而已，而他们口中谈论到的人还一脸温和的坐着，看他们的目光像逗猴子一般。
陈琦性子虽直，却并不蠢，他瞬间感觉到自己被人玩弄了，而那个人就是有了大变化的表妹封印秀。而梁笑月也意识到了，他们谈论了片刻，封印秀和陈氏居然没打断他们的话还任由他们说这么久，完全是拿他们当丑角儿般看待了，然后她和陈琦不约而同看见了封印秀眼里直白的怜悯和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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