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杨壤此刻脑子里就如惊雷炸响。敏锐如他，已经了解了凌泠话中的深意，尽管这种深意太过于光怪陆离。
一个从没离开过的人，要说“回来”，唯一的可能，也只有灵魂出窍一说吧。
他懵了一会儿，而后心里像倒灌了海水，满满的咸腥苦涩。沉默良久，他问：“所以那个人，他比我好在哪？”
好在哪？
凌泠无从说起，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如果要把前因后果说一遍，只怕他会觉得自己疯了吧？毕竟灵魂穿越是一回事，穿越到自己身上又是另一回事。可是她已经决定，要把这两个世界完全分开，把两个世界的杨壤当成完全独立的个体。
想了想，她谨慎的说：“他给了我一份圆满。杨壤，其实你做得并不比他差，只是有些东西，不是弥补就能完全抹去的。”
这段话完全没有安慰到杨壤，反而让他陷入了更深的痛苦中。
每个人一生都要经历很多后悔的事，但是不是每个人都能有一次后悔恨不得毁天灭地，恨不得用肉身用灵魂去向魔鬼买一个“时光流转”。
此刻杨壤闭着眼，不知道想到什么，脸上是扭曲到可怖的面皮，手指陷在本就削瘦的肉中，硬是掐出了一条深痕，好似立马要把自己脑袋捏爆一样。
凌泠也吓住了，她哭着扑上前，又拉又扯：“你别这样，先松开，快点松开！”
男人和女人先天的差别在此刻显露无疑，总是凌泠用上了吃奶的劲，也没有撼动那两只精铁般的臂膀。
最后还是杨壤自己松了手，他把凌泠好好地抱到躺椅上做好，目光灼灼的盯着她：“如果我不放手，你就走不了对不对？”
凌泠呆住了，她没想到，杨壤会这么敏锐。她知道，以自己的这点城府，在杨壤面前完全就跟透明的一样。犹豫几个来回，最终还是老实说出真相：“我不知道，老实说，我以为我在这边早就死了，没想到还会回来。但是促使我回来的因素，我想来想去只有你。”
闻言，杨壤没再说话，直接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凌泠看着他的背影，脸上露出一个难过的表情。
世上最难面对的就是选择，更何况，是左手和右手的选择。
刚穿到那个世界的时候，她之所以明知后面的剧情还依然愿意等待一个选择，是因为这个世界的他很努力的弥补让她有了一丝留恋。不然她刚过去的时候就立马准备消失了。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进，完全不一样的两条路让她分清了这两个人。而她，选择了抛开过去，重新以纯粹的自我去爱那个世界的他。
凌泠收回目光，消沉的盯着大腿上的手掌。错综复杂的纹理就像她拥有的这段感情，很多东西都找不到头也看不见尾。她想走一条直路，却不知道这条直路也有可能会歪掉。
如果早知道现在会让两边都痛苦，凌泠宁愿当初直接死了。
××××
杨壤离开之后一连７天都没回来，这一反常惊动了不少人。７天里，除了杨母冷嘲热讽一番，不少人都过来委婉的劝和，说他的辛苦，说他的深情。
“有什么误会就早点说开，别让时间空耗了感情。”
似乎来的人都这么说，可凌泠听了，每每只能苦笑，又不好直接告诉他们，没有误会，只是她不想留在这个世界而已。
时间一天天过去，杨壤似乎就这样凭空消失了，凌泠从开始的难过到焦灼，最后终于重归沉默。柯霖他们来了又来，只是凌泠已经不再见他们，她的精气神似乎随着杨壤的消失也一并流逝了。
只有凌泠自己知道，她更着急的，是那个世界的她怎么样了。
父母他们怎么样了，刚出生的孩子怎么样了？他怎么样了？快半年了，他们都着急了吧？本来以为醒过来迎接的是一个全新的温暖的家庭，没想到会成这样。可从这半年里零星的消息来看，现在没有一个人知道杨壤在哪。
冬去春来，窗外阳光灿烂，花开满园，让准备出门的凌泠恍惚都要以为时间又回到了她刚回来的时候。
是的，她准备出门了。
快一年了，她消沉够了，也绝望够了，如果杨壤不会来，那么她就出去找他，只要生命还在，她就永远不会放弃。以为那边还有一个家在等着她。
拎着行李箱，她第一站，是去找了柯霖。
“你确定？说不定他快回来了。”
凌泠摇头：“我不想再等待，麻烦你帮我调出一年前他离开的记录。”
柯霖看着面前坚决的女人，烦躁的呼噜了一下头顶，道：“行行行，我现在就给你查。真是服了你们了，没见谁家感情有你们俩这么曲折的。”
在他转身看不见的地方，凌泠不禁苦笑。
她也觉得太曲折，可她想要的其实很简单。
２个小时之后，柯霖回来了，把一张纸递给她：“他当时直接定了去Ｔ国的航班，不过３个月后又在Ｚ市出现他的记录，最后消失地点是Ｈ市，你可以直接去那里问问。”
“谢谢。”凌泠对他点点头，拿着那张纸准备离开。
在她的身影即将消失在门后的时候，柯霖不受控制的脱口而出：“凌泠。”
凌泠顿足，微微侧身，回头。
“希望你能幸福。”柯霖冲她笑了下，全无阴霾的笑容就像初雪消融。
凌泠微微颔首：“谢谢。”
谢谢你的喜欢和那些不为人知的帮助。
一年的沉淀，让她想了很多，对于柯霖的感情，她无力回应，但是心怀感激。现在看他释然，作为朋友，她也替他高兴。
××××
凌泠一连在Ｈ市停留了２个月，靠着杨壤的面子，多方托人排查，但是也一无所获，最后她找了张地图，圈出杨壤出现过的那些地方，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他在找什么。
可是找什么呢？
凌泠看着地图，想起那天他离开时的背影，她心里隐隐有一个猜测：恐怕是和鬼神有关。
得出这个猜测，凌泠最后确认Ｈ市没有这个人，她自己在地图上划出几个地方，准备按照自己的路线找下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凡是有传说的地方，凌泠基本都踏足过，直到最后站在一座山的山顶，看着远方翻腾的云海，她默默的看着太阳从升起到一点点偏移，直至西落，余辉将这一角印得血红一片，她才终于挪动了脚步。
一丝森冷的寒意穿透厚厚的羽绒，如蜉蝣一般游走在双臂上。凌泠背起包，向着山下赶去。
这已经不知道是她爬过的第几座山了，在这里逗留了三天，山上的主持从始至终就给了她四个字：“浮云至散。”
已经听过不知道多少高深却空洞的“佛说”，即使不停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一无所获的凌泠还是感到沮丧。想了想，决定让自己缓口气。
背着包爬了整整一夜准备看日出，却看到一层层云海，她脑子里莫名就闪现出那四个字：浮云至散。
于是不知不觉间，就在这山顶呆了整整一天。
山上的暮色总是黑的很快，凌泠疾步往下赶，但还是没在完全天黑之前赶到山脚。山里静得厉害，好像有什么东西躲在暗处悄悄张大嘴，等着人自投罗网。
凌泠一遍遍压抑着心底涌起的恐惧，即使有手电筒，却还是不小心踩到一块青苔，伴随着长长的尖叫，她不受控制的扑倒整个人往下滚。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子碰到一根树干，终于停止了滚动。她趴在地上瘫了一会儿，撑着草地一点点坐了起来。手电筒已经不知道去哪了，背包也不见了。
凌泠粗粗的喘了几口气，大概是心里的恐惧终于以另一种方式实现了，此刻她反而没有刚才紧张了，还能苦中作乐的想起那个老掉牙的笑话：从二层楼和从二十层楼摔下来有什么区别？
她刚才应该是先“啊——”再“嘭”的吧。
不知道这里什么时候会有人来？运气好的话，或许很快就能得救，运气不好······凌泠摸了下已经没有知觉的左腿，苦笑一声：不知道死在这里灵魂能不能回去，意外死亡应该不算作弊吧？
凌泠靠着大树，脑子里一下子笑话一下子死亡的想了很久，最后在想到要不要先留一封遗书的时候终于承受不住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青草和树叶“嗤嗤”“哗啦啦”的声音将她吵醒，她凝神听了一会儿，确定这是有人来了，于是大声叫喊：“有人吗？这里有伤者。”
鞋子和青草发出的“嗤嗤”声加快靠近。
凌泠瑟缩了一下，有些害怕，万一来者不善呢？
脑子里一下子涌出那些关于深山遇害的新闻。
可惜现在想什么都来不及了，感觉到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凌泠干脆闭上了眼，等待命运的宣判。
“阿泠。”
听到这个声音，凌泠脑子嗡了一下，接着就想起了那四个字：浮云至散。
刷的一下，她眼睛睁开，虽然看不清面前这个人的相貌，但她已然肯定的开口，声音带着哽咽：“杨壤，我终于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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