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意外约会
陶欣洗了个澡，头上裹着大毛巾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看自己略浮肿的眼睛，果然不是青春无敌的年龄了，稍微熬一下夜脸上就立刻蒙上灰暗。十五分钟保湿面膜和必要的基础准备后，GUERLAIN的粉底液被精心地涂在脸上，然后是散粉，面色重新白璧无瑕。
画眉、眼影、眼线、唇线、唇膏、胭脂……流程还是一样繁复，陶欣刻意选择了浅淡的颜色，她不想让对方觉得自己对这个约会太重视。应该重视这个有些莫名其妙的约会吗？陶欣搞不清楚，她心里还是郁郁的，之所以会答应赵允舟的邀约，只是想借机散散心而已。大把的时间无处荒废，既不想放低姿态主动去找明宇，又不想困在家里为他纠结郁闷，他的电话就这么适时地见缝插针进来。
对着镜子小心翼翼擦去看起来有些老气的108号香槟色，重新涂上纪梵希最新款的限量版小羊皮变色唇膏，左右检视整体效果，满意。吹干头发开始挑衣服，距离约定的十点钟还有半个钟头。陶欣把衣柜门全部敞开，盘腿坐在床边的圆形地毯上，对着一排排的衣服在脑海里给自己选装。她不喜欢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把衣服一件件摆出来挑，太乱太麻烦，还是这样最有效率。
只看一会儿便作出决定，黑白千鸟格的毛呢连衣裙内搭摩卡色高领打底衫，亮黑色打底裤，外搭姜黄色大翻领羊绒大衣，靴子就穿前一天穿过的那双，花两分钟擦掉浮灰即可。简洁大方，中规中矩，不卑不亢，既不隆重也不随意。
想了想，又从饰品盒里捡出一条双鱼戏珠的琉璃坠子毛衣链戴上，这是明宇送她的生日礼物，双鱼是她的星座。打开梳妆台正中摆放着的戒指盒，取出钻戒推上中指，又飞快地脱下塞回盒子里，拉开抽屉将盒子丢进去，嘭的一声关上。
刚刚擦好靴子，手机屏显示9999尾号的信息：楼下等你。陶欣不是那种刻意迟到以显示娇贵矜持的公主病患者，她踩上靴子拎起手包便锁门下楼。
一辆蓝色保时捷停在单元门旁边的临时车位，陶欣认不出具体是哪种型号款式，她对豪车兴趣不大，总之看上去凶狠霸气的前脸儿以及个性鲜明的车身曲线都在彰显着一个事实：我很贵！
豪车男并没有像电影里那样采取倚靠在车上吸烟的姿势来等待女主角出现，只是坐在车里短促地轰了两下油门，引擎发出霸气的低吼。陶欣径直走过去，趴在副驾驶一侧玻璃上向内看了看，确认座位上没人，就开门自己坐进去。
没有什么可以阻挡……超级环绕立体声效果震撼，仿佛许巍就在后排开演唱会，车子平稳滑出小区，逐渐加速。
“带你去个地方，别紧张，就是聊聊天。”赵公子表情轻松，语气清淡，笑容也少了昨日的痞气，显得不那么讨厌了。
陶欣正襟危坐，抓着手包目视前方，刻意地放松表情，余光打量身边这位富二代。发型仍旧是刻意作乱，乱中有序，色差微弱的深浅栗色斑驳分布，营造出更活泼的立体层次感。他的肤色有些偏黄，不像明宇那样白皙，侧脸的肌肉线条紧致，年纪也许还没有自己大。他有细长的眼尾，眼皮单或内双，韩式风味，鼻梁挺翘，薄唇，下颌有淡淡的须痕。
“我脸上有东西吗？”侧颜呼地转成正脸，迎面压迫过来，陶欣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地已经转过脸去明目张胆地观察对方有一会儿了，而且是挂着凝重的表情。
陶欣率先尴尬地转回视线，抛向窗外，风景已由都市街景换成郊野风情。豪车司机也笑得意味深长，转回头继续认真驾驶。道路两侧的树木高大笔直，枝干在上空交握盘搭，若是枝繁叶茂的季节，这里必定是碧波翠盖的美景，可惜时节不对。
不多时，车子辗转至平缓山路，在海拔尚未明显爬升的地段停下。此处是一方依山开拓的平台，他们的车子泊在靠近崖壁的一排划线停车位里，此外停车区还泊了一辆黑色的奔驰VIANO和一辆桔黑相间的雷克萨斯跑车。
赵公子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陶欣朝平台上唯一的建筑走去。他没穿大衣，只一件黑色薄羽绒夹克，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猫着腰瑟缩向前，又为了迁就陶欣的速度不好跑太快，细碎地倒着脚步，样子有些好笑。
陶欣看向那栋没什么特色的玻璃建筑，二层高，一字型，没有任何招牌匾额，全身玻璃幕墙，太阳下并不似其他玻璃建筑那样熠熠生辉，而是暗哑地倒影着周围的景色，像穿了迷彩装一样，不走近不容易发现。
自动感应门内有高挑女孩身穿藏蓝色西装，手握对讲机，头发挽在脑后，挂职业微笑冲二人微微鞠躬。宾主无话，没问没答，女孩轻车熟路地引领他们至一楼走廊左手边尽头，推开两扇磨砂玻璃门，一间布置简洁大气的包间呈现在眼前。
后现代欧洲宫廷风格，赵公子为陶欣拉开银白色调的华丽高靠背餐椅待她优雅落座，自己则十分随意地朝另一张椅子跌坐下去，随即翘起二郎腿，燃上一只细长烟卷。女孩用银质托盘端来一杯橘红色的果汁放在陶欣面前，无声退出门外，赵公子面前杯水也无。
房间不过十几平方，纹理自然的米白色皮质软包墙壁，天花板上是椭圆形灯带，地面是鸽灰色仿古砖，白色圆形餐桌摆在靠近落地窗一侧，墙壁上一幅星空风格的油画。落地窗外是绵延的山景，若是金秋时节，必定美不胜收。
陶欣知道这看似普通的建筑应该不是随便谁都知晓并可以上门的，也许是某个刻意低调的私人会所，连门牌号都没有的那种。陶欣饮一口果汁，瞬间知道这里究竟哪儿好，必定是吃得好，她家境优渥，从小到大入口美食无数，优良可劣一尝便知，看来对面坐的不仅是个纨绔，还是个吃货。
“找我想聊什么？”
赵允舟也将视线从窗外收回，“你是林清晨的朋友？”
呵呵，又是林清晨，真是哪里都躲不开她了，“我们认识很多年了。”
“她现在怎么样？”赵允舟吐了一大口烟，眉头微蹙，“我是说她的身体。”
“听说你喜欢玩车，这不会是你第一次撞人吧？”
“对。第一次。”香烟火光骤烈，被狠狠地吸了一大口，“感觉……不太舒服。”
“她的右腿里留着钢板钢钉，比左腿短了一截，以后都不能正常走路。”陶欣想到清晨的伤，心里也一阵低落，“那天怎么会撞车的？”
“那车改装过，刹车系统有点儿问题——”赵允舟显然不想多谈事故原因，“肚子饿了吗？吃东西吧，我早饭还没吃。”随手从桌子下面抽出一个嵌着平板电脑的小隔层，“有什么特别讨厌和喜欢的吗？”
“没有，我不挑食。”
“那我随便点了。”赵允舟熟练地点击屏幕，没用两分钟便出现甜美电子女声：您的餐单已确认，请稍后，谢谢。
“你约我来就是为了打听下你受害人的近况？”
“干嘛这么着急揭穿我？”赵允舟将香烟按熄在烟缸里，喝了一口无名的琥珀色饮料，陶欣希望那里面不含酒精，“就是想和你认识下，我约女孩不太会找借口。”
“你的衬衫，酒渍洗得掉吗？”陶欣想起唯一和对方有牵连的事情。
赵允舟憨笑，“没洗，留作纪念了。”
饭菜上得很快，出乎陶欣意料，并没有出现炫富的燕翅鲍肚或和牛鹅肝，也没有红酒香槟，反而都是些家常的食材，碳烤羔羊肉（菜单名：火焰山巅）、百合豆腐（菜单名：雪野寒池）、芙蓉虾球（菜单名：出水芙蓉）、蜜汁三蔬（菜单名：义结金兰）、乌鸡汤（菜单名：碧水深潭），让人不禁联想起那句经典的“四菜一汤，米饭任取”。
美食的最高境界不在于花哨的烹饪技巧，不在于珍奇的配料调味，而是食材本身的品质。这一餐饭，看似家常，却吃得人很熨帖舒服。陶欣虽然吃相优雅，但并没有刻意控制食量以示矜持，而是照着十分饱吃的，加上早午合餐的赵公子，硬是吃出了不浪费粮食的‘光盘’效果。来收拾餐具的女孩显然罕见这盘光碗光的一幕，即使锤炼得任是见了什么大人物也处变不惊的定力，眼里也还是闪过一丝诧异的光芒。
“你有男朋友吗？”赵公子给自己面前的咖啡里加了牛奶和一颗糖轻轻搅拌。
“有，就是昨天要替我赔钱给你的那个。”陶欣对直接的问题给出了直接的回答。
赵公子含义不明的笑了笑，十分不发自内心，“走吧，送你回去。”
车内响彻音乐，表明司机拒绝聊天，陶欣也乐得兜风豪车看风景，两个人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一路无言。
陶欣在想，赵公子刚才的问题是什么意思？她说自己有男朋友了，对方就立即说送她回家，那如果她回答没有呢？对方会让自己做他女朋友吗？好像也不可能，两人仅是一面之缘，又都早已不是一见钟情的年龄和心智，但凡脑筋正常的男士都不会唐突地提出这个要求。又或者对方只是想和她玩玩儿，那更没必要先取得男女朋友的身份。
既然想不出所以然，索性就不去想好了。反正他只是带自己出来吃个饭而已，又不是开房间，怎么看自己都不像是吃亏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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