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终如愿
站在ICU病房的窗外，隔着玻璃望着躺在病床上的清晨，谢明宇看到自己的脸和清晨的身影叠加在一起，愈加显得清晨瘦小单薄，可就是这个单薄的小女生在紧急关头舍己救了他。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昨晚那一推的含义，突如其来的巨大蛮力让他身不由己地向前踉跄了几步扑倒在路边，紧接着是接连的碰撞声，陶欣的尖叫声，一时间他茫然四顾，居然找不到清晨在哪里。
他站起身，大声呼喊清晨的名字，避开刺眼的车灯，这时才看到清晨小小的身体躺在一块巨大的广告牌下，他飞奔过去跪倒在她身边。
“别动她，”谢明宇刚想抱起清晨，一个声音阻止了他，“我是医生，赶快叫救护车。”
明宇跪在地上拨通999，他仿佛看到清晨嘴角掀动，露出一个淡淡的笑。
那位拔刀相助的医生也跪在地上，俯下身检查林清晨的脉搏和呼吸，仔细看了看她的口腔里是否有呕吐物或血液堵塞呼吸道，随后脱下身上的灰色外套盖在林清晨身上。
“明宇，多少吃点吧……”陶欣递过来豆浆和包子。谢明宇接过包子用力地咬了起来，三两口就都塞进嘴里，握着豆浆杯子继续站在原地。陶欣想安慰他几句，却终究没有说出口，转身坐回走廊的长椅上。
昨晚那辆引擎呼啸的车飞奔过来的时候，陶欣下意识地奔向路对面，她在心里喊着明宇，可终究因为时间太短太紧张她来不及用任何行动去拯救明宇，她觉得擅长运动的明宇一定也会敏捷地躲过，可她没想到为何明宇在那一瞬间却迟疑了，难道是他心里挂念着林清晨，想去帮助身后的她脱险？
陶欣很早就感觉到林清晨对谢明宇的心意，女孩子的事情自然女孩子最了解，虽然林清晨从来没有对她说过什么，甚至林清晨可能自己都还没意识到自己爱上了谢明宇，她还是从林清晨看着谢明宇的眼神里读懂了她的小心思。
谢明宇在陶欣眼里是十足的暖男一枚，温度和颜值俱在，陶妈妈和谢爸爸是老同学，两家又毗邻而居十几年，青梅竹马的典范，佳偶天成的楷模，关于二人关系的玩笑被同学从小开到大，没道理不在一起。
对于林清晨，陶欣始终有着毋庸置疑的优越感，她觉得明宇和自己对这个小姑娘的感情里最大的成分是怜悯，当她意识到林清晨也喜欢谢明宇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发自内心的嘲笑，只是鉴于自身的教养，她不会直接表现出来而已。
现在谢明宇这样一门心思注视着林清晨，她还是非常不好受的，就算是林清晨救了谢明宇这个天大的理由，她仍旧是道义上可以理解，情感上无法接受。
陶欣后悔的是自己当时没有拉着明宇一起跑，这无疑对他俩的感情来说有些微妙的破坏力。就好像每天用来喝水的陶瓷杯子有了那么微微一道儿小裂痕，不划嘴也不漏水，但它就是那么时时刻刻膈应人的存在着。
“回去吧啊，探视时间到了，明天再过来，交给我们你们家属就放心吧，”护士长来赶人了，“有事儿会打电话，手机开着啊——”
“走吧，明宇。”
“明天见——”谢明宇隔着玻璃弯曲食指刮了一下林清晨的额头。
“你还真能睡。”
林清晨忽然在梦里又听到了神经男的声音。
“这里一晚上可比8502贵多了。”
“对了，我的背包呢，我的工资卡还在里面，”林清晨急急地问，身边连接的监护仪显示她的血压和心率都发生了一点小波动。
“你可真行，自己差点儿就挂了，还想着你的工资卡。”
“就是惜命才爱钱啊，救命不用医药费的吗？你能帮我把卡交给明宇吗？”
“看来你脑子是真有毛病，我怎么一出门就遇到你这么个不正常的呢，你要是当医生，是不是管治病还得管献血捐器官啊？”次芒星简直被这个不寻常的人类给震惊了，“你放心好了，撞你的是个富二代，医药费和赔偿都不用愁。”
“撞我的人也挺倒霉的。”
林清晨想起撞到谢明宇的那个家伙，听办案的警察说是个四十多岁靠倒腾水果养家的小摊主，可能没什么家底儿负担大额赔款，当天刚从饭店里出来打算送朋友回家，酒驾，出了饭店没有一公里就把谢明宇给撞了。
如今神经男帮她穿越回24小时以前顺利地保全了谢明宇，可这终究还不只是他们三个人的事情，还有其他人的剧本被改写了。
“那我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你打算怎么谢我？”
“那说好了是我替他的，为什么还是变成我救了他？你是存心想让他对我内疚是吗？”
林清晨本意可不想让谢明宇为她背上良心债，世间最难还的就是人情债，她当初愿意代他受难也不是为了对方的感激和负疚。
“你想做好事儿不留名，我可不喜欢无名英雄。别岔开话题，快说打算怎么谢我！”
“你那么神通广大，还用我来谢你吗？我可什么都没有，你想我怎么谢你？”
“我还没想好，想到了告诉你，你可别抵赖。”
“好吧。”
林清晨困极了，她感觉神经男知趣儿地离开了，自己就安心地继续睡了。
“你究竟是什么人？”
“男人。”
“你怎么能做到让时光倒流？”
“你脑子这么不好使，说了你也不懂。等你恢复了，也许有空慢慢给你讲。”
“我什么时候能恢复？”
“不知道，起码你该先醒过来。”
“怎么才能醒过来？我的眼皮好像不听我指挥。”
“那你就安心的睡吧，起码睡着的时候感觉不到疼。”
在林清晨昏睡的四夜三天里，神经男次芒星时不时就来陪她聊天，这种聊天很特别，好像在漆黑的夜里，她只听得到对方的声音，想说的话也无需说出口，只要在心里对他说他似乎就可以听见并作答。
林清晨分不清自己是真的在和次芒星说话，还是只是自己的梦境。
周二的早上，林清晨终于睁开了眼睛，她还没有适应室内的光线，就听见当班的小护士仿佛看见诈尸了一样激动地大喊：“宋医生，宋医生，你快过来看看，7床睁眼睛了——”
林清晨醒来后第一次见到谢明宇，是在从加护病房转普通病房的路上，她刚被推上走廊，就看到谢明宇的脸悬在上方，她戴着氧气罩无法开口，就努力冲他做了个微笑的表情。
“清晨，没事儿了，别怕——”一滴眼泪顺着谢明宇的脸颊兀地就滚落下来，他连忙抬手抹掉，“你是不饿了？想吃点什么？”
“别给她乱吃啊，刚醒过来！”护士长严肃地说。
“清晨，我们给你找了个护工，”陶欣一边倒开水暖牛奶一边说，“我和明宇工作都忙，你也没什么亲人，李阿姨之前在我同事家护理过老人，照顾人没得说，你有什么需要的千万别客气，跟谁说都一样。钱的事儿你不用操心，我和明宇来解决，你也不是外人，亲妹妹一样。”
陶欣从小是被人伺候惯了的，上大学的时候衣服都是拿去洗衣店洗，十个指头沾的水估计还没有一张嘴喝进去的多，如今时不时就陪着明宇一起来照顾林清晨，这让林清晨着实有些不自在。奈何她胳膊腿儿上打了几处固定，抬手拢个头发这么简单的动作都会牵扯痛好几处肌肉，也只得由着外人伺候了。
谢明宇把自己能请的假都休光了，然后每天一下班就赶过来，除了擦身如厕这种他不方便上手的，其余活儿他都一概做得极细心。
说不暖心是假的，林清晨每天承受着身体的各种疼痛和不适，但只要能每天见到谢明宇，吃着他一口口喂过来的饭菜，听着他一字一句读的小说新闻，热乎乎的毛巾擦脸擦手，搂着她的肩膀慢慢扶她坐起来……
“你的计划成功了？”
正沉浸在被明宇呵护的幸福感中的清晨突然被一个熟悉的声音惊醒，心神回转过来，发现开门进来的果然是神经男次芒星。
“什么计划？”这回终于是真正意义上的对话了。
林清晨对神经男的声音非常熟悉，他们已经在梦里聊了不知多少次，但见他本尊这还真算是第二次。
她不禁仰起脸仔细打量起这个来历不明高深莫测的怪人来。
次芒星同学身高大概180出头，肥瘦适中，非肌肉男也不是文弱小生，一头泛着栗棕色的短发略带自来弯儿。眉毛浓密却不粗壮，透着一点秀气，鼻梁挺拔，嘴唇对男人来说偏薄了点儿，最值得一提的是眼睛，那双眼睛闪烁而漆黑，像极了夏夜的星空或者空谷里的深潭，和他对望的时候就像是站在了一泓瀑布旁边，稍不小心就可能失足跌落进去。
这张脸帅气逼人，可偏偏挂了一副欠抽的表情，这种表情花痴看了像是在撩妹，路人看了像是在挑衅。
“你救他，就是为了让他爱上你对你好不是吗？”仿佛猜透人心的语气。
林清晨竟一时语塞，她最近的确是被幸福感冲昏头脑了，居然没有注意到陶欣已经好久没和谢明宇一起来看她了。这还用说，一定是谢明宇过于关注自己，导致和陶欣的感情出现了问题。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又是一抹嘲弄的笑意。
“我真不是想这样，”林清晨有些气馁，“你说得对，表面上是我救了他，谁知是不是也伤害了他……”
“要不……”林清晨突然眼睛一亮，“你帮我快点好起来吧！”
“白痴！”次芒星白了她一眼，甩着白大褂潇洒地走开了。
“我自己可以，”林清晨用带着护腕的手从谢明宇手里接过勺子，小心翼翼地练习自己吃饭，“陶欣最近很忙吧？”她试探着问。
“嗯，她单位组织培训，这些天一直在出差。”提到陶欣的语气有些灰冷，想必是真的闹别扭了。
“我也恢复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养着了，李阿姨照顾得很周到，你没事儿就别天天跑了，抓紧把约会搞起来，等我出院了好有婚礼参加。”
噢，说这违心话的时候，小心脏被针尖儿扎得生疼。
“我这才刚毕业工作，城里没房卡里没粮的，结婚着什么急，”谢明宇不经意地擦掉清晨洒在饭桌儿上的汤水，“你好好养身体，别整天想东想西的，听李阿姨说你还想开电脑修图，这可不行啊，你老实养伤，给我省点儿心好不？”
“对了，你工作的事儿不用担心，你们经理不是也跟你说了么，位置给你留着，薪水按病假给你发，该有的一样也不少你的，什么时候养好了什么时候再上班，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的，这都年底了，你再装相今年也不能评你先进了——”
谢明宇拉过椅子坐在清晨旁边，专心看她吃饭，他俩都很有默契地谁也不去深谈她的伤情，那个话题太沉重，即便两个人都各自跟医生详谈过多次也在不寐长夜细想过无数回，他俩都有各自不想或不愿被这张无法逃避的大网束缚的理由。
此刻距离车祸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了，清晨还是不能下床，不过宋医生告诉她近期就安排她开始正式的康复治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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