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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妘妘,你别生气了,我下次进宫给你带糖葫芦好不好?”

  “不吃!”

  “那水晶糕好不好,别生我的气啦!”

  小孩的脸上挂着讨好的笑,伸出的手掌里有一朵娇艳的绢花。

  穆妘看了看小男孩,伸出手正要去接那花儿,却发现眼前的小男孩变成了一个身披甲胄的将军,手中的绢花成了长缨枪,还是那副笑脸,“妘妘”

  “喻煊?”穆妘眨了眨眼睛,头顶的帐幔上绣的花纹渐渐看得清楚,恍惚想起来,今天是胥朝安南大军班师回朝的日子。

  穆妘伸手拨开身上的百花锦绣薄被,缓缓坐起身朝外唤道,“白术,适才有人来过吗?”

  在不远处绣花的白术赶忙过来收起帐幔,扶起穆妘到梳妆台边坐下道:“禀公主,方才黛妃娘娘来过,奴婢回了您在休息,娘娘便回去了,说是晚些时候再过来。”

  穆妘挑了对金累丝灯笼耳坠戴上,自从喻爔出征后,黛姐姐便天天来她这里闲聊,今儿个喻煊凯旋回来,想必黛姐姐也是欢喜得很。

  秋风飒飒地扫过地面,太和殿外的广场在晨曦的光芒中显得格外肃穆,劲风着衣袍边角猎猎作响。

  卓海从小黄门手里接过披风,走到穆玄策身后弯了弯身子:“陛下,秋风萧瑟,莫要贪凉,想必将军也希望您龙体康健,您让奴才把这披风给您披上吧?”

  穆泓策点头,卓海立即把披风披在他身上,温暖的面料缓和了冰凉的脸颊,穆玄策舒了口气,缓缓摩挲着腰间的玉坠。

  卓海张口欲言,想了想还是静静地立在一旁,虽说喻大将军班师回朝,皇帝亲自率众臣出殿迎接是有点纡尊降贵,但是皇上与将军打小就有的情分,这般举动也无可厚非。

  不多时,御卫统领来报,喻大将军下令众将士在城外待命,自己率亲卫队正在赶来面圣。穆泓策在殿门看着不远处的骁骑策马而来。

  喻煊领着将士在宫门口下马,看向眼前的君王,神色一肃“臣喻煊,率众将士班师回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穆泓策看着自己面前的众将士,为首的那位将军是他儿时的玩伴,如今已成为威震一方的武将,手持□□骁勇善战。

  “好!”皇帝抚掌而笑,“传令下去,犒赏众将士,宴赏功臣,论功行赏!”

  待喻煊谢恩之后,亲自上前扶起喻煊说:“朕虽与承远相识多年,但每当看到承远一身武装还是令朕大为赞叹啊,也是多亏了承远,朕才能安心朝堂之事。”

  喻煊赶忙躬身作揖,恭敬道:“谢陛下赞誉,臣为君分忧乃是分内之事,臣不敢居功。”

  众人迎皇帝进入殿内,君臣和睦自是不提。

  长乐宫中,喻黛将茶盏放下,看着穆梓妘笑道:“今儿个我那弟弟班师回朝,我自然是急得不行,一起身就来寻你,你倒是好,睡得比平时还迟些。”

  “自从喻将军出征后,黛姐姐就天天来我这儿,”穆妘顺着膝盖上猫儿的毛,“今天喻将军回来了,好不容易把心放回肚子里睡个好觉,姐姐还来闹我。”

  喻黛微微变了脸色,试探着问道:“你还在和承远置气呢?都过去多久了还没消气啊?”说着又拍了拍穆妘手背,“是那小子不懂事,别和他计较,难道你还能和他生分了不成?”

  穆妘脸上一红,低下头说:“黛姐姐想好了要对承远说的话吗,最迟明早上陛下就会下旨让姐姐和承远见面了,可别到时候顾着哭了。”

  “你这丫头,还来打趣我,”喻黛嗔了她一眼,随即感慨,“几年前,你和陛下去我家的时候,承远还闹着厨娘做莲子糕给你们带回宫里来呢,现在承远都成大将军了。”

  “我就先回去了,我宫中还有些事,你这丫头也别闹脾气了,当我看不出你心里乐着呢!”

  “是啦是啦,姐姐洞烛幽微,我怎么还好意思在您面前耍脾气呢?您慢些走。”

  送走了黛妃,穆妘回到屋中坐下,支起手撑着脸,看向门外晃了神。

  穆妘想到自己还小的时候,皇姑姑带着自己去一户人家府上。到那户人家门口下车时,看到一位眉目清秀的夫人牵着一个小男孩,领着众人在门口迎着,眼里眉梢都是柔和的笑意。

  进了府中发现,那府上虽不比自己住的宫殿大,但是却种满了花花草草。还是早春的时候,花骨朵儿含苞欲放,皇姑姑带着自己穿过回廊,廊角的风铃被微风吹响,穆妘正是好奇的时候,脚下一绊,踩着了前面小男孩的袍角。

  小男孩踉跄了一下,转过身说到:“喂,妹妹,你踩着我了。”

  众人都停了下来,穆妘娇俏的小脸微微红了,她在宫中众星捧月的,谁不护着她捧着她,突然被人指出错处,自然尴尬的不行。

  喻夫人见穆妘红着脸不说话,便笑道:“长公主是不是今早起的太早,有些困乏,不如”

  “对不起,”穆妘却突然说话了,“嗯我不看路,踩着你了。”

  小男孩咧开嘴一笑,“你不是故意的,我就不怪妹妹你了!我叫喻煊。”

  穆妘抬头看了看小男孩,也笑了,“我是穆妘。”

  在那之后,两个小孩便渐渐熟悉起来,时不时聚在一起玩耍,再后来,年纪尚小的三皇子,也就是当今圣上,也带着妹妹康和公主加入了幼时玩耍的队伍。

  三皇子年少却行事沉稳,除去一起学习课业时多有交谈,其余时间都是喻煊这个小霸王带着穆妘在府中找乐玩闹,当然,少不得要带上康和这个爱哭鬼。

  喻煊拉着穆妘到侧院的杏树下,后面跟着小跑的穆熙雯。

  “妘妘妹妹,你们在树下等我,我去给你们摘果子吃!”喻煊说罢,挽起袖子就往树上爬。

  穆妘和穆熙雯两人在下面看着,又急又激动,既怕喻煊这小魔王摔下来,又想看看他能爬多高。但偏偏他们三人都不知道,此时不是杏儿成熟的时节。

  喻煊看着树上没有果子,想爬得再高些,哪料到脚下一滑,险些要栽下来。

  底下的穆熙雯已经红了眼眶,穆妘急忙都劝道:“承远哥哥快下来,不要找果子了,太危险了!”

  喻煊站稳之后得意一笑:“不怕,我厉害着呢!我”

  “喻煊!你给我下来!”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严厉的呵斥,打断了喻煊后面的话,喻煊定睛一看

  “啊!”

  “啊”

  “呜啊啊啊”

  三个小孩同时发声,明显可以分辨的是,第一声叫喊是从树上摔下来的喻煊嘴里发出的,呜呜大哭的当然是熙雯这个爱哭鬼,穆妘在短暂的“啊”声之后,看到喻将军稳稳接住了喻煊才放下心,随即又提到嗓子眼儿,心道:这下完了

  三个小孩跪在厅中,座上的喻将军夫妇以及在右边的长公主眼中尽是无奈。

  把喻煊接住之后,喻将军扳起了军中将士看到之后都噤声的脸色,命令喻煊在厅中跪下听训。

  穆妘想了想,这件事自己也有错,要不是自己和喻煊说父皇去年给自己吃的杏儿甜中带酸,但是不被允许多吃,虽好吃却吃得不尽兴,这小霸王也不会带着她们去爬树找杏子,于是也跟着在厅中跪下。

  穆熙雯一路抽抽噎噎到了厅中,见两人都跪着,鼻子又是一酸,膝盖一软也跪下了,眼泪是止不住吧嗒吧嗒地掉。

  喻将军夫妇自然急了,两位公主千金之躯,怎能给他们下跪,正劝着呢,长公主进来了,发话让她们跪着,得,这千金之跪喻将军夫妇只能受着了。

  大人的训话早已记不清,但是耳边还仿佛听到穆熙雯的抽泣声,她这爱哭鬼。

  不对劲啊,穆妘回过神来才发现,抽泣声是自己身边白果发出的。

  穆妘身边五个丫头白芍、白芷、白果、白薇,其中白芷人脉最广,行事最为稳重,白芍精通药理膳食,白薇擅六艺通四书,而这白果,完完全全就是个开心果,用白芷的话来说,就是养着个废丫鬟呢。

  “怎么了白果,谁又给你委屈受了?”穆妘捏着发酸的手腕问道。

  白果在一旁看了白薇一眼,欲言又止。

  穆妘端起茶抿了一口:“说吧,跟着我的时候就说了不让你们受欺负,这是谁如此嚣张,都打到我的脸上了!”说罢,不轻不重地磕上茶盖,不轻不重的响声还是挺震慑人的。

  白果深深吸了口气说到:“是熙雯公主,她身边的迎蓉把我去御膳房给您拿的糖醋小排端走了,还打了我手板子,还说,还说您也是要让着她家公主的,说是太后怪罪下来长公主您担待不起。”说完眼泪就掉下来了。

  穆妘听完,挑眉一笑:“罢了,不过一份吃食,让就让了,这一巴掌我替你记着。”

  白果吸了吸鼻子,觉得挺委屈:“公主您明明就不欠着她什么,凭什么这么让了呢?”

  穆妘叹口气,熙雯小时候虽然有点爱哭,但是还是挺乖巧可爱的,偏偏长大了之后就开始折腾起来,和自己作对,估计也是自己那母后教的。

  穆妘并非当朝太后冯氏所生,其生母为黎氏阿悦,黎悦入宫之后很得先帝喜爱,自诞下三皇子和长公主之后更是盛宠不衰,先皇去世后,黎太妃深居悠然殿,极少过问宫中事务。

  即便如此,太后冯氏还是颇为不忿,冯氏只得一女,又因为人偏私而不被先帝喜爱,自然是把黎氏及子女是为眼中钉,更是言传身教,把女儿熙雯教得随她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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