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棋局相交
驿站。
姬如渊一袭白衣胜雪，清雅的俊脸挂着淡然的微笑，与他相对而坐的，是一袭墨色衣衫的千风，两人面前的梨花木桌上，是那日未完的棋局。
棋子零零落落，黑白交错，甚为精妙。若是细细看来，黑子应当棋差一招。
“姬将军，不知对于焱蔚皇的做法，你怎么看？”千风缓缓落下一颗白玉棋子，状似随意地问。今天傍晚刚回到驿站他们便收到焱蔚皇传来的消息，说是在宴会之前由原初离和简玉书二人负责接待他们。
一想到接下来的几天都会和原初离在一起，千风心中就不自在。别说现在人在焱蔚的都城，就算是以前在竹徽天堑，原初离的名声他也是略知一二的。典型的花花公子，纨绔不化，身为男子却偏偏生的一副绝艳的容貌，最重要的是他男女通吃，有断袖之癖。虽然他自己不反对这种特殊爱好，但如果对象是他自己那就不怎么美妙了。
其实焱蔚皇的想法他也不是不知道，其一是对于他们来到蔚京却不去拜见他的一个警告，其二嘛，则是给他们一个下马威，毕竟在焱蔚他凤影才是主人。
姬如渊不紧不慢地落下手中的棋子，这才抬头看向对面的千风，似笑非笑，“千风太子心中既然已经有了考究又何必试探渊。”身为竹徽太子，若是这个都想不通那还不如趁早把那个位置让给别人。
被姬如渊说穿自己的想法，千风脸上也不见丝毫的尴尬之色，反而温和一笑，谦谦君子，看姬如渊的眼神也多了一些欣赏，“不愧是第一公子，是千风小人之心了。”千风落子，真诚地说。他刚才确实是有意试探姬如渊，毕竟他与姬如渊在此之前仅有一面之缘，算不得熟识，对于他的传言，几分真假也难以辩论，但刚才姬如渊一眼就看出他的意图，看来传言倒也不假。
姬如渊脸上依旧是不变的笑意，淡淡启唇，“无碍，我们相识不久，千风太子谨慎些也是应该的。”白皙如玉的手轻点，棋局之上便多了一颗墨玉般的棋子。
“只是那原初离……”剑眉微微皱起，千风俊雅的脸划过一抹无奈，竟有些不忍往下说了。面对原初离那个妖孽，其实他内心是非常不愿意的。
姬如渊沉吟了片刻，凝了凝眉，“只怕那个原初离，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原初离虽然花名在外，但也只是这三年而已，可能这三年的风流之名传遍天下，愈来愈甚，以至于大家都忘记了他曾经也是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的翩翩少年。这样的人真的有那么无害，一事无成么？墨色的眼眸如浮于幽深冷泉中的黑水晶，熠熠然然间闪过深思。
经过姬如渊的提醒，千风才想起与原初离有关的传闻。父母早逝，他是由原国公一手抚养大的，原国公才学闻名天下，连他的父皇也颇为敬重，被他教养的原初离又能差到那里去。况且以前的原初离确实不负原国公的期望，惊艳绝伦。当时先皇赐婚，便是将自己最疼爱的沉月公主赐于他，足以看出他对原初离的看重。而沉月公主与他也是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在当时是人人艳羡的一对，只是天妒红颜，三年前沉月公主病逝，原初离自此一蹶不振，日渐消沉，并开始整日流连花丛，即使是原国公也拿他没有丝毫办法。
“连姬将军都这么说，千风倒是有些期待了。”千风温润一笑，似潋滟荷花次第而开。那么多天的时间，他就不信原初离不露出一点马脚。至于断袖之事，千风若有所意地看了一眼姬如渊，瞳仁中的幸灾乐祸很是明显，反正横竖还有一个颇得原初离青睐的姬如渊在这里。
姬如渊抬眸，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笑得诡异的千风，再加上千风刚才所担心的事，大致也猜出了他在想些什么。“千风太子，该你了。”清雅的面容依旧平静，淡淡的声音与平常没有丝毫异处。
千风看着棋，皱了皱眉，慢慢地落下一子。刚才黑子还占了优势，可是，现在白子仅一子便扭转了局势。
接下来的时间，千风一直很郁闷。
因为姬如渊的棋势明显变得凌厉疾速，步步紧逼。明明可以让他输却偏偏在主要关头放他一次，想把他的子都给吃完。偏偏他还没有还手的能力，这样被压着打对千风来说还是第一次。
“千风太子，该你了。”姬如渊似笑非笑地看着千风，再次开口提醒。
千风看着棋局，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叹气，最后深深地吐了一口气，“我输了。”心中蓦然一松，终于下完了，这局棋下得真压抑。看着笑得温雅的姬如渊，千风不由得想他是不是什么时候得罪姬如渊了。默默地开始把玩手中的雪玉棋子，想到刚才他心中在嘲笑姬如渊，不由了然，看来眼前的人也不是个好得罪的主。
“承让。”
“姬将军棋艺高超。”千风真心道。姬如渊的棋艺确实厉害，看来最开始两人下成平局是他故意为之。
“千风太子谬赞，太子的棋艺也是不错。”能在他手中走过这么多招。
千风嘴角微微抽搐，你一个赢了的人这么夸赞个输了的人真的好么？“千风还是棋差一招。”说完这句话千风心中已是十分无力，其实何止是一招，分明是很多招。
慕青河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两人相互恭维的场景，不由愣了一下，好奇地开口，“不知我错过了些什么？”身后端着茶水糕点的阿秀则是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人。
千风闻声抬头，见是慕青河，脸色微微一窘，“青河怎么来了？”
慕青河指了指阿秀手中的食盒，“醉风楼的糕点不错，我给你们带了一些过来。”见还没有回过神来的阿秀，不由叹了一口气，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示意她将糕点放到桌上。
阿秀缓过神来，低着头将棋局收好换上了三碟精致的糕点，然后默默退到了慕青河的身后。刚才进来看到千风太子与姬将军两人在相互夸赞，可是那气势怎么都不对，说不出的古怪，她不由怔愣了片刻。
“青河有心了。”姬如渊拈了一块芙蓉糕，笑着说。
千风拿了一块绿色的绿豆糕，笑意盈盈地递到唇边，轻轻咬住，“青河觉得蔚京怎么样？”
“不错。”百姓安居乐业，四处一派安宁，欣欣向荣，这不就是百姓最想要的生活不是么？不得不说，凤影确实是个好皇帝，他登基不过三年，在他的策略之下，焱蔚竟然超越了竹徽，成为第二大国，并隐隐有与东越并驾齐驱的趋势。
“竹徽的天堑也是不错的，青河可有兴趣？”千风喝了一杯茶，抬头问。他与青河相识多年，对于喜欢她这个事他从来不加以掩饰。
“得千风相邀是青河的荣幸，日后有空定会去叨唠的。”慕青河也在桌前坐下，柔声道。既不答应也不拒绝，她喜欢游山玩水，天堑她以后或许会去，但却不能在此答应千风。她知道千风对她的心意，但她对千风，是朋友之情，止于欣赏。
“既然如此那我就在天堑等着青河。”千风朗朗一笑，随即又看向姬如渊，“父皇一直想见见玉质华盖的姬将军，如果姬将军能一并前来父皇定会十分高兴。而且这次千风前来蔚京也有受父皇之托，请姬将军去天堑一游，不知姬将军意下如何？”
姬如渊笑着点头，“替我多谢竹徽王，他日渊会去拜访的。”清浅的眼眸中神色较之平常深了些许。如果真是竹徽王的要求，在一开始千风就应该会说，而现在才说，只能是千风自己的要求，淡淡地看了慕青河一眼，应该是为了青河会去吧！千风不说是他自己的要请而直接说成是竹徽王的，这样他连拒绝都不能说了。
“那千风就在天堑恭候两位了！”千风朗朗一笑，温润地开口。
“吱”地一声，房门被推开。几人都寻着声音望去，见一袭红衣的千屿抱着一大串葡萄闯了进来。
千风脸色微微一沉，“你怎么来了？”
“我……我来找阿离。”瘪了瘪嘴，眼睛却是在房间里看来看去。末了，一脸委屈地看着千风，质问地说道:“阿离怎么不在这里？”
千风捏了捏鼻梁，神色无奈，“他在他自己的家中。”本来这次来蔚京他是不打算带千屿来的，但是千屿执意要来，最主要的是父皇居然也同意了，并且说让他多带千屿出来走走……
“我想见阿离。”千屿站在房间中央，执拗地开口。
姬如渊闲闲地挑眉，坐在一旁淡淡地看着。
“明天就可以看见他了。”不但明天，以后几天都可以看见了。千风叹了一口气，千屿不过在原国府待了一天，怎么就和原初离那个妖孽感情那么好了呢？
“真的？”千屿仍是狐疑地看着千风。
慕青河看了好笑，也开口道:“是真的。”
闻言，千屿喜滋滋地转身离开，在走出房间的时候，狭长的眸中划过妖魅的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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