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玉衍病发
知道凤影心中所想，无尘沉吟了一会儿，才故作深沉地说:“我现在不是无尘，而是原初离，原府最纨绔不化的小公子。”
凤影默了，这么深沉的问题，好有道理，他竟无言以对。
“对了，我昨天见到千风和姬如渊了。”突然想起某事，无尘换上认真的表情，轻轻地掷出一句话。
然后将昨天的事情说了一遍，甚至连自己调戏姬如渊的事情都没有隐瞒。
“你说你调戏姬如渊？”凤影的目光突然变得危险，挑眉侧目，显然是没有抓住问题的关键。
“我在传闻中可是纨绔的世家子弟，且有断袖之癖，即是演戏总得做足了才好。”无尘毫不在意地说，既而又发出自己的感叹，“不过这姬如渊当真是绝色。”
凤影眸色一沉，沉吟了片刻，突然说道:“我好像有点后悔指派你去接待东越和竹徽两国使者了。”
无尘对他眨眨眼，笑得开心，“晚了。”清清润润的声音似清泉击石一般。
两人又商谈了一些其他的事，等到天快黑的时候无尘才离开皇宫。
换回了素日的白衣，站在清雅的苑落中，眸色复杂地看着房中迟迟未灭的灯火，整个人都染上了萧寂之色。
她刚才一回到原国府，便收到玉衍病情加重的消息。赶来简王府的时候，大夫正在房间进行医治。
玉衍的苑落在简王府的最西边，这里最安静，环境也好，便于他休养。而且平常这里也不允许人随意进出。
苑中除了她，还有一脸苦涩的简王爷和正在哭泣的简王妃，神色怆然的简玉棋。玉衍这一代的兄弟姐妹比较多，他是府中长子，有一个已经入了宫的妹妹简玉琴，另外还有三个弟弟两个妹妹，但与他是一母同胞的只有简玉棋和简玉柯两人。
简王妃皱着眉看了一眼原初离，没有说话，她虽然不喜欢原初离，但因着对方是自家宝贝儿子的好友，也不好多说些什么。
倒是简王爷若有所思地打量眼前这个白衣翩翩的少年，眸色深沉。自家儿子的性格他这个做父王的多少还是知道一点的。因为身体的缘故，与他人交流不多，造成了他虽然看上去温和有礼，却始终是清清冷冷的，那怕是与家人，也不见有多热络。可唯独对这个原家的小公子青眼相对，视为好友。故此，简王爷看向原初离的目光也对了几分意味。
原初离也懒得理会简王爷怀疑的眼神，清透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房门。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门才“吱”地一声开了。
“大夫，怎么样？”简王妃急忙上前，关切地问。她最心疼的就是自己的大儿子，要不是她当年任性遭人暗算也不至于在怀孕的时候中毒又导致早产，玉衍也不会被毒侵体致使天生心脉不全。
白胡子大夫似乎叹了一口气，半晌才幽幽开口，“大公子这次命是保住了，但像这样的情况以后会越来越频繁，而且……”大夫有些为难地看着简王爷，不知该不该当着王妃的面说。
“陈大夫不妨直言。”简王爷扶着王妃沉重地说，有些事情不管如何终究是要面对的。
“以大公子的身体，恐怕熬不过这个冬天了。”陈大夫惋惜地说。这简王府的大公子倒也是姿朗翩翩，轩轩韶举，只是可惜了……
原初离心中一沉，抬头看着天上的朗月，现在是初春，那玉衍的时间还不到一年，而且这还要其中不出现意外。
简玉棋站在原初离的身侧，眸色暗沉，听着陈大夫的话，静静地看着房中未灭的烛火。
简王妃闻言一时难以接受，靠在简王爷的怀中。简王爷深沉的眼中并没有太大的波动，“那以后还烦请陈大夫多多照看玉衍。”最后，简王爷语重心长地嘱托。
年过七旬的陈大夫点点头，“这是下官应该做的。那下官先告退了。”离开的时候眼神有几分闪烁，不自然。
目送着陈大夫离去，简王爷和简王妃等人准备进去，刚走到门口，里头便传来淡淡的声音，“你们都回去吧！我已经没事了。”
“玉衍，母妃不吵你，你让母妃看一眼，看了一眼母妃就离开好不好？”简王妃几乎是哭着说。
“父王，母妃，孩儿无事，你们都下去休息吧！”依旧是清清冷冷的声音，只是多了一份坚持和生硬。
“玉衍，父王只要确定你真的没事就马上离开。”简王爷沉吟了片刻，低低地说。他一生戎马，铁血生杀，可是唯独对这个儿子，多了几分温情。
里面沉默了片刻，随后清润的嗓音再次响起，“云舒，开门。”
很快，一位青衣侍卫打开门，“王爷，王妃，三公子。”最后看着最后面的原初离，微微点头，“原小公子。”
清雅的房间里，简玉衍着白色里衣，斜斜地靠着床榻，手中拿着一本书，夜明珠的光晕落在他的侧脸，俊美非常。知道他们的目光在他身上，眉也不抬地说:“你们现在可以离开了，我要休息了。”
“你好好休息，母妃这就离开。云舒，照顾好公子。”见简玉衍神色如常，简王爷等人才放心地松了一口气。
原初离走的时候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简玉衍，随着众人一起离开。
“云舒，你也下去吧！”简玉衍俊郎的眉间多了一丝疲惫，将手中的书卷放在一边。
“公子……”云舒看着床上的人，为难地皱着眉头。
“怎么，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梨花桌前的云舒，流丽的声线淡了几分，隐约有几分冷意传来。
“是。”关好门，退了出去。
待云舒出去之后，简玉衍突然瘫倒在床上，脸色苍白，紧紧地咬着薄唇，似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离开简王府之后，原初离施展轻功在街角的一家卖糕点的店铺买了一份桂花糕，又重新折回了简王府，白色的身影径直去了简玉衍所在的院落，从窗而入。
一进来，眼前的一幕让原初离心中一颤。
白衣男子狼狈地跌倒在地上，雕花床上的蚕丝锦被被撕裂成碎片扔在地上和床上，床边不远处放置的案几倒在地上，旁边还有一些青烟色的瓷器随便散落着，七零八散的。
简玉衍双眸紧闭，俊朗的脸色苍白的几近透明，身上的衣衫近湿，如同被水浸润一般，清瘦而又白皙的十指早已血迹斑斑。
“你怎么来了？”听到窗扉轻启的声音，简玉衍努力睁开眼，勉强地扯了扯嘴角，虚弱无力地问。
原初离连忙上前，走到他身边将他扶了起来，“我不放心你。”看着那个陈大夫离开时的眼神让她心里隐隐不安，起了怀疑，后来玉衍强硬的态度更加让她猜出了一些，只是她没有想到玉衍会这么严重。
将简玉衍扶回床上躺下，又转身轻车熟路地在一旁的衣柜中取出一床崭新的被褥。
简玉衍看着抱着被子走过来的原初离，苦涩一笑，“似乎每次我最狼狈的时候你都在。”
“是啊！”将被褥轻轻地搭在他的身上，“所以拜托下次简大公子不要这样迎接我了。”原初离站在一旁开玩笑地说。
“阿尘。”简玉衍浅浅一笑，很认真地看着面前的人，眸色深沉。
原初离挑眉看着脸色依旧苍白的简玉衍，“怎么了？”突然这么认真。
犹豫了许久简玉衍才缓缓说出自己心中所想，“下次阿尘来的时候可不可以穿女装？”
原初离猛然抬头，惊讶地看着简玉衍，她了解简玉衍的性子，事情没有十分把握他是不会说出口的，现在这样说定然是知道了她女子的身份，“你知道？”即使如此她依旧不点开，只是轻微试探。这世间知道她女子身份的不外乎三人，爷爷，夜染和凤影。
简玉衍但笑不语，他也是无意中听见凤影和阿尘的谈话才知道原来称兄道弟这么多年的她竟然是一位女子。他自认为他不算迟钝，只能说是她隐藏的太好了。
原初离神色自若地看着简玉衍，“什么时候知道的？”
简玉衍眸色闪了闪，“三年前，你和凤影吵架的那次。”其实他有些不想提及三年前的事情，相信阿尘也是一样，三年前那件事几乎改变了他们几个人的整个生活。但是，简玉衍顿了片刻，他更不想骗她。
原初离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无所谓地笑了笑，“知道这个消息玉衍竟然可以三年都不拆穿。”
“是啊！所以阿尘会答应吗？”简玉衍调笑地看着原初离，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黯然。他一直在等她告诉他，可经过今天的事，他害怕了，有些事情再不说明白就没有机会再说了。
“玉衍第一次要求我，总不能让你失望吧！”原初离淡淡一笑，如清风般明朗，与平常的玩世不恭不同，笑容中多了几分真心和暖意。“不过我从来没有穿过女装，到时候你可别嫌弃。”从小到大，不管是父亲母亲还是爷爷，都是把她当男孩子来看待，有时候连她自己都以为自己就是男子。轻舒一口气，有些苦涩地想着。
“怎会。”简玉衍清朗一笑，目光柔和地看着她，眼中闪过光亮，苍白清隽的脸如水墨丹青之画，雅致无双。他相信她穿上女装一定很漂亮，想到这里，不由多了一抹期待。
原初离也淡淡一笑，当目光触及一旁书架上的皮影人时，眸中神色复杂难测，那是儿时玉衍生日时她送给他的，没想到他居然留到现在。
简玉衍顺着原初离的目光看去，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他自幼体弱多病，不能出府，所以阿尘经常给他带一些外面的东西，会给他讲她看到或听到的有趣的事情。那个皮影人就是他十五生辰之时阿尘送的。
由于刚才病发，消耗了大部分体力，简玉衍躺在床上慢慢地睡着了。
原初离为他掖好被角，低头看着他苍白的脸，“玉衍，我一定会让你活下去的。”清润的语调是从未有过的坚定，在原初离看不到的地方，简玉衍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随即归于宁静。
熄了灯，从窗口一跃，白色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待原初离离开之后，简玉衍蓦然睁开深邃清冷的双眼，其中波光流转，莫名难测。他看过的大夫不胜其数，都说他活不过二十五岁，其实对于可以活多久他并不是很在乎，这样活着他也很累，可是……想到原初离刚才的话，眸色渐渐加深，如被墨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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