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百年之前
血腥味与疼痛感一起钻入祈让的脑子里,慢慢使他的意识混沌起来。
意识混沌,可记忆却显得很不安分。
记忆携带着他那轻飘飘的身体回到一百九十八年前的某一天。
那时候他还只是一介凡胎,名叫张让,年仅十岁。
“怎么又是你?!”一个年轻力壮的男人气势汹汹地将他挡在门口,“你又来干什么?想偷东西啊?”
他虽然穿着破烂,脸上很脏,身形瘦小,可那双眼睛却十分有神坚定,“你家有妖怪。”
“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啊?!”那男人不耐烦地赶他走,边骂边准备关门,“走走走!别害得老子沾晦气!”
他赶紧上前抓着门边,“等等!你家真的有妖怪!”
这时,从院子里传来娇媚的女人声音。“夫君,是谁来了?”
那男人听到后,赶紧用力推搡了他一下,接着便关上了大门。
他往后踉跄了几步,跌倒在地,听到里院传来的对话。
“娘子,不用在意,又是那个野孩子。”
“他来干什么?”
“他脑子有病,竟然说咱家有妖怪,我听张家村的人说啊,他是个不祥之人,他爹娘就是被他给害死的……”
他气愤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骂骂咧咧地离开了。“他奶奶的,竟然不相信我,哼,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他踱着步子走上集市,摸着肚子有些瘪,便顺手牵走了几块烧饼几只包子。打了几个饱嗝后,一个衣衫褴褛的孩子突然从人群中冲了出来,一看见他,就眼睛发亮地喊道:“张让!我找了你半天!原来你在这里呀!”
“什么事啊,火急火燎的,你赶着去奔丧啊。”他打了个哈欠,还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那孩子挤到他面前,兴奋道:“是要去奔丧!不过不是我!而是我们!”
“我家里的人可都死光了。”
那孩子瞧瞧周围,神秘兮兮地拉着他走到胡同边,悄悄地在他耳边道:“张旺生的儿子时日不多了。”
他挑了下眉,“张旺生?”
“对呀,就是张家村的那个张旺生,应该算是大户人家了吧。”那孩子说着突然一拍后脑勺,“我倒是忘了,你不就是张家村的吗?你应该认识他吧?”
“他化成灰我也认识。”他恨恨地捏下拳头,继而觉得有些疑惑,“可是他儿子就比我们年长几岁而已,怎么会时日不多呢?”
那孩子生怕他不信,急忙道:“千真万确!我亲眼看到张旺生刚刚在镇上买棺材的,然后我就故意停在门旁,偷偷听了几句,他说他儿子突然染上重病,请了好多郎中看,都说不清楚病因……”说完又偷偷看他的表情,试探着继续说:“张让,我们兄弟五人这几天的生活都指望这次丧事了……你怎么看起来一点兴致都没有啊,你不会是打算这趟不干了吧……”
“干!为什么不干?”他拍拍那孩子的肩膀,笃定地说:“你们五个轮流去盯着他家,一旦设起灵堂,我们就按老规矩做。”
“知道了!”那孩子应一声后,很欢快地钻进了人群。
他停在原地,稚嫩的脸上布满踌躇与犹豫,思量许久后最终还是决定回张家村看看。
熟悉的家宅别院大门紧闭,鬼气横生。他熟门熟路地翻墙入院,里面静悄悄的。他轻手轻脚地走到一间屋子后,戳开纸窗,偷偷往里面看。
屋子里很暗,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女人坐在床边垂泪哭泣,厚厚的锦被下躺着一人,约莫着便是张旺生的儿子。然而,床头的纱纱帐幔下隐隐还立着一人。他定睛一看,人身阳气稀稀拉拉地从床头传输到帐幔里。
帐幔里的人突然扭头看向纸窗,阴森森的眼睛正对上他的视线,接着森然一笑。
他心下一惊,有些惶惶不定。
是鬼。
那只鬼在吸人的阳气。
他刚想逃离这个地方,却听得不远处一声怒吼。
“你回来干什么?!”
熟悉的尖酸语气使他怒火涌上,毫不示弱得瞪向那个叫张旺生的男人。“这里是我家,我怎么就不能回来了?”
“你个扫把星!你爹娘都被你给害死了!你哪里还有家?!”张旺生不足三十岁,眉间有些英气,也算是俊俏,可是那恶毒的眼神却将他可圈可点的面容一下子拉到丑陋深渊。
这时,屋里的女人听到动静,出了屋,绕到屋后,一看到丈夫面前站着的人,先前眼角垂泪的柔弱样一扫而光,恶狠狠的神情与她丈夫如出一辙。“谦儿突然患上不治之症,肯定是你搞的鬼!你是不是早就想谋害谦儿了,所以你就再次回来,给我们沾上晦气!”
张旺生与他妻子一唱一和:“你以为谦儿死了之后,你就会继承我的财产吗?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他听不下去了,反驳道:“什么你的财产!这是我爹张兴生的!你把他留下来的东西都夺走了!好,我没意见!我对这些一点兴趣都没有!可是你不能把一切的过错都加在我的身上!你分明是想让我活不下去!”
女人骂道:“你这种扫把星,死了最好!”
他知道多说无益,拔腿便走,走了几步远后,脚步忽又顿住。
“张旺生,虽然你不喜欢我,我也讨厌你。可是一谦一让二名是我爹取的,从小他就告诉我,张谦与张让是兄弟。作为张谦的弟弟,我不得不警告你们一句,找郎中已经没用了,要想救他的命,必须尽快找来擅长驱鬼的道士。”
张旺生与妻子本来看到他停下来,以为他是要赖着不走,刚想大骂,后听到他说的话,愣在那里好久,待到反应过来,他已经迈出了大门。张旺生的脸憋得通红,气骂道:“简直是一派胡言!”
他听到那声怒骂,极其不爽地踢了一下脚下的石子。
“他奶奶的!”
他回到破庙,找到那五个小乞丐,告知他们这次行动取消了。
“取消?为什么?”先前鼓动他做此事的那个孩子十分惊讶。
他不耐烦道:“没有为什么!反正我不去,你们也不要去!”
五人面面相觑,怏怏不乐地应了声。
而后几天,张家村陆陆续续来了好些道士。看来,虽然张旺生说他的话是“一派胡言”,但还是相信了。
他一面小偷小摸地混着日子,一面暗暗打听张谦的病情。然而,可能来的道士都是些神棍,张谦的病情并未好转。
张家村的村民看到那些道士,听到闹鬼传闻,不禁人心惶惶起来。
这一边事情没有得到解决,另一边却又出事了。
镇上的一户人家皆离奇死亡。
他知道,那只妖下手了。
之后相隔不到一日,张家村传来消息,张谦咽气了。一连串的诡异事件让整个镇子都慌了,大家都以为这里被诅咒了。
而他,便成为了最大的罪人。
张旺生夫妇见爱子逝去,将悲痛都化为愤恨,一股脑儿袭向他。当晚,张旺生率领整个张家村的人找到他居身的茅屋,不仅一把火将茅屋烧光,还赶他离开镇子。
纵他有百般委屈,也无可奈何,黯淡星光下,孑然一身徒步独行。
他要去哪里,他该去哪里,哪里是他张让的容身之地。他不知道。尽管他的遭遇令他早早知事、心智成熟,可他仍然还是个十岁的孩童。他也需要人爱护,需要人照顾。
他看着黑夜,那双明亮的眼眸在凄凉夜景的衬托下,有些神伤。不过,不消一会儿,他眸里的伤感便全然消失,相反还有些凌厉。
这些天的事情发生得过于巧合了。镇上的妖,张家村的鬼,他们之间是否有什么联系?还是说,仅仅只是巧合。
他努力回想着这一切,突然忆起那只鬼的森然笑容。
糟了!
他急忙往镇子方向奔赶,跑回破庙,那五个孩子不在。之后他又找遍了所有他们经常聚首的地方,皆未见踪影。
他锁紧眉头,恨恨地骂了一句,“他奶奶的!竟然不听我的话!”
未作停留,他急匆匆地赶去张家村。刚到村口,他便看见冲天的火光,将漆黑的夜空照成幽蓝深邃之色。张旺生的宅院里弥漫着熊熊大火,张旺生和众村民在院外慌忙提水救火。
他就近拉住一个村民,来不及缓气,便开问:“你有见过和我差不多大的五个小孩吗?”
那村民一见到他,惊道:“张让!不是赶你离开了吗?!你怎么又回来了!”
“别废话!我问你看到那五个孩子了吗!”
他那凌厉的眼神对上村民的眼睛,竟让那村民有些害怕。“他们五个想趁丧事忙乱来偷东西,被人给抓住绑了起来,这宅子突然着火,我们就跑出来了……”
不待那村民说完,他便用尽全身力气冲进了漫天大火里。
张旺生看到了他,大骂:“你个扫把星!你回来干什么!这场大火肯定又是你带来的诅咒!”
身后的凉意,带有鄙夷怒骂。身前的烘热,带有灼烧痛楚。
他宁愿向前,将那些难听的声音阻隔在大火之外。
他的眼睛被火焰熏得直流泪,艰难地辨认方向,忽而看见一抹黑影飘了过去,他便随那黑影跑到了灵堂里。张谦的尸体安静地躺在棺材里,灵柩一边绑着五人,全部意识昏迷,一个高大的陌生虚影站在他们身边,悠然地吸着他们的阳气。
他急道:“住嘴!”
“你来了?”阴鬼停下动作,看着他诡异地笑了笑,“一介凡人,竟能敏锐地察觉到妖鬼之气,竟能看到我,实属不易。”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看着兄长张谦的尸体,看着曾经并肩作战的伙伴昏迷,不禁气从心底涌上,却又不停地强迫自己镇定。
“自然是吸阳气了。你身上的尤为美味,可以抵得上这五个孩子了。”
“你的意思是说,只要我留在这里,你就会放他们走?”
“我可没说过,”那鬼耸耸肩,“你们的阳气,我都要了。”
“你做梦!”他从身上掏出事先准备好的黄符,疾步跑上前想贴在那鬼的身上。
然而,一个女人突然出现在他的身后,快速扑咬上他的右肩,獠牙尖利地直达他的肩胛骨,钻心入骨的疼痛使他不禁疼痛大叫,鲜血顺着衣襟成股流下,滴落在地面上。先前被他忽视了的妖气此刻怦然爆发。
“可以了,别让他的宝贵阳气受损。”那只鬼制止道。女人顺从地松开了尖牙,后退几步。
他捂住右肩上的伤口,回身看看身后的女人,继又对那只阴鬼道:“你们果然是一伙的,这火也是你们放的吧。”
阴鬼点头道:“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她需要丹修,我需要鬼修。”
“你为何要找上张谦?”
“孩子的阳气最是充足最是宝贵,而这个孩子,”阴鬼指指棺材里的人,“尤为突出。但自从那天看到你,我才知道我真正的运气来了,你可助我鬼修更进一层。”
灵堂梁柱被大火烤得有些不稳,摇摇晃晃得几欲下坠。
他越发觉得呼吸困难,头晕目眩。“别挣扎了,今日你们是无法活着出去了,乖乖成为我的食物吧。”他看到阴鬼向他走来,却连站稳都成了奢望。
眼前的阴鬼与灵堂,渐渐模糊不清。
他是不是要死了呢?
在他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模模糊糊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位发须皆白的老者。
(https://www.bxwxber.cc/book/131723/9596154.html)
1秒记住笔下文学:www.bxwxber.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xwxber.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