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祭司之任
山岗上。苍狼看到南蛮村寨已经成了一堆废墟,余烟在晨光里缓缓升起,不禁长叹了一声:“幸亏辛夷大人是派我俩来,要是派那两个家伙,即使圣物没有了,他们也会把南蛮族全部毁掉的吧。”
“别提他们。”赤芍很反感地蹙眉,“本想用烧毁村寨来乱那大祭司的心智,没想到是这个结果,早知道我就不烧了。”
苍狼哈哈大笑起来,“原来你这么讨厌他们两个啊,难不成是因为变得心软了,所以反感他们的毒辣手段?”
赤芍冷冷瞥去一眼,“关你什么事。我问你,你跟七魄交手觉得如何?”
苍狼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道:“还好啊。”
“你这混蛋,又只是打着玩的?”
“何必那么认真呢,他也没有使出全力啊。”苍狼笑着拍拍赤芍肩膀,“哎……真希望辛夷大人不要再想起我了,麻烦死了,老让我来做这些坏事。幸好这南蛮族命大,下一次我一定要来喝油茶吃炖鸡,要不要一起啊,赤芍。”说着转过脸来认真地看着赤芍,随之加上一句,“不过要等他们忘记了我们这两张恶脸才行。”
赤芍听罢,无奈摇头,“我说你啊,性格一点都不像一只头狼。”
“是啊。说实话,我很想成为一个凡人,开一间小茶馆,悠悠闲闲地过日子。可惜啊,”苍狼转身准备离去,“老天就是不让我好过。”
赤芍看着苍狼远去的背影竟有种预感,终有一天他会离开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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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一夜的疲累,几乎整个村寨都陷入了沉睡。
时至傍晚,小葵等四人才接到大祭司的召见。
一间空旷的房间里,几位侍女进进出出,一张大桌子上摆满了南蛮各类吃食。大祭司仍旧披着黑色斗篷,站在窗子旁。
侍女们见小葵他们来了,便退了出去。
祈让开问:“你为什么还要穿那斗篷呢?”
大祭司回头看看身后的四人,又看向窗外,宫所外的空地上摆放了篝火,一群身穿百褶裙的南蛮姑娘在围着篝火唱歌跳舞,以此来庆祝南蛮的重生。“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可能是为了让大祭司有神秘感吧。你们保护了南蛮,这些是感谢你们的。”说着她便转身,“请不要……”回过身才发现四个人早已坐在桌子旁,祈让和小葵更是吃得不亦乐乎。“……客气……”
“你长得那么好看,就不要掩藏起来嘛。”祈让一边吃一边指着旁边的朱弦道:“你看这蜘蛛妖,那么丑还敢见人。”
朱弦瞬间火大,忍不住对着祈让就是一顿暴揍。“你胆子越来越肥了是不是?”
大祭司的脸微微有些红,不过被斗篷一遮,没有人看得见。
“大祭司老婆婆……不对,是大祭司。”小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叫阿沙依。”
“我叫小葵!原来你叫阿沙依啊……嗯,名字真好听,人也长得好看,在我们面前就不要穿斗篷了嘛。”说着小葵就离桌准备到她身边去。
朱弦揍完后拍拍手,赞同道:“说得对啊,还是脱了吧!”说着便与小葵一起走上前,两人齐心协力一起扒掉了阿沙依身上的斗篷。
斗篷一拿掉,小葵与朱弦看着皆是一愣。
只见阿沙依挽发髻于头顶,戴上制作精美的银花冠,花冠前方插有银翘翅,映着游鱼戏水的银饰图案,脖间银项圈有好几层,她上身穿黑蓝大领对襟短衣,胸前一片花胸兜,下身是一条短不及膝的百褶裙,似林间枝头百灵,又似堕落凡间的精灵。
小葵与朱弦惊呼:“好漂亮啊!”
阿沙依羞涩一笑,到桌旁坐下,“那个……你们还没告诉我回来的原因。”
小葵眨着眼睛回道:“是因为腓腓哦!她找到我们,让我们回村寨救你。”
“腓腓……”阿沙依想起昨日让腓腓离开时,腓腓在宫外徘徊许久望向她那不舍的眼神,不禁心里有些酸涩,“我的能力对腓腓不起作用,可能正因如此,最终的结局也被改变了吧。”
祈让突然想起一事,“对了!那之前我们来见你的时候,你有没有预测到我们会遇上帝江?”
“没有啊,帝江是什么人?”阿沙依有些疑惑。
“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你是故意不告诉我们的呢。”祈让这才把戒备之心放了下来。
七魄看着阿沙依道:“距今为止,你的能力对多少人无效?”
阿沙依想了想,掰着手指头道:“腓腓是第一个,然后就是你们说的帝江,还有你和小葵……”
小葵一听,惊奇地喊道:“咦?看不到我的未来吗?”接着便一脸沮丧失望,“还想着拜托你给我占卜一下呢……”
“抱歉……”阿沙依满怀歉意地笑笑,然后接着道:“还有一个,腓腓好像很怕他,似乎是叫他召类大人来着……”
祈让一听猝不及防地咳嗽了了下,差点被食物呛着。
朱弦惊道:“不是吧?召类也来这里了?是来抢圣物的?”
阿沙依摇头道:“不是,他就说了几句话,然后就离开了。”
七魄微微皱眉:“他说了什么?”
阿沙依难为情地笑了笑,脸也红了些,“因为我没有预知到他的到来,所以他一出现,我就很紧张。我和他具体聊了什么,我也记不太清了……”
小葵笑道:“阿沙依,你穿上斗篷与脱掉斗篷完全就是两个人。”
朱弦在一边附和点头,“以前觉得你很沉闷,冷静得过分,现在呢,完全就是一个喜欢害羞的小女孩。”
“是啊是啊,特别有你这个脸皮特别厚的蜘蛛妖作对比……”
接着又是惯例的一顿暴揍。
阿沙依看到祈让被打得那般惨,不禁出言相劝,“呃……那个……朱弦,你不要再打他了……”
“没事!他肉结实着呢!”说着朱弦给了祈让最后一拳,而后才意识到阿沙依刚刚好像是叫了她名字。
“暴力!粗鲁!”祈让不甘心地道:“还是人家阿沙依温柔善良。”
阿沙依又有些脸红。
朱弦懒得再理祈让,便道:“从你刚刚说的那五个来看,其中有三个是灵界的,这可以得出规律,你的能力对灵是无效的,可是小葵和七魄是什么情况?一个妖,一个仙……这就无规律可循了嘛……”
“是啊,昨晚入侵南蛮的那些人和小葵一样都是妖,而我和蜘蛛妖也都是仙啊,怎么就有差别了呢……”
阿沙依也有些困惑,“可能本身就没有规律吧……”
“你们族的圣物毁了,你现在还可以占卜吗?”朱弦警惕地看向阿沙依。
“其实用龟甲只是障眼法罢了,为了掩藏大祭司本身的能力。对于人与物的过去与未来,我只需聚集心神盯着它们,一些片段便会在我的眼前浮现。”
“那你现在盯着我,就会知道我过去发生的一切了?”朱弦的神情愈加警惕。
阿沙依知道朱弦是担心自己的隐私□□裸地呈现在别人面前,这样任谁也受不了,便宽慰道:“我小时候,不管是看见谁,眼前都会出现这个人的所有事情,根本不受控制。在我逐渐长大以后,这种能力就明显地弱化了,必须要耗费大量心神才能了解到一些片段场景。所以,我一般是不会随便窥人过去和未来的。”
朱弦这才放下心来,“那就好。”
祈让一听,挑着眉不怀好意地凑过来,“怎么?蜘蛛妖你难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看来,他又忘记了不久前的痛苦遭遇。
朱弦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闭嘴!吃你的饭!”
这边小葵又问道:“阿沙依,南蛮族只有你一人具备这能力吗?是不是与生俱来的呀?”
“其实这能力是一代一代传下来的,一千年前我族先辈大祭司就拥有一双看透一切的眼睛,自她诞下女儿后,双目的能力就转移到了女儿身上,每一代都是如此。不过,这只有祭司的血脉才知道,在普通族人的眼里,大祭司是一个千年不死的老婆婆。”
小葵羡慕道:“好棒啊!我也想拥有这种能力!”
阿沙依听后,双目蒙上一层忧伤,“上天赐给我族的能力,在我们看来,却是一种恶咒。你知道吗,每一天都在自己预料当中的生活,每天遮盖面目的生活,是多么煎熬寂寞。不管你预知到的是什么,都得静静等待着它的发生。幸事到来的时候,没有了庆幸惊喜的心情。而灾祸呢,从知道到它发生,一直都提心吊胆、担惊受怕。即使知道是死亡,也得安分地等着它。”
几人听着伤感起来,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安静地听阿沙依说话。
“阿娘身居大祭司之位时,预知到自己将同前代祭司一样,十六岁嫁给同族男人,生个女儿,女儿继续着与她相同的命运。她不甘于这般命运,想要逆天而行。后来在她十五岁的时候,一个外乡人误进了村寨,阿娘爱上了他,以为他是来救赎自己的,即使知道与那个人没有未来,她也还是义无反顾地跟着他私奔了。”
“阿娘不想让自己的孩子重蹈覆辙,过这种毫无意义的可悲人生,所以她坚决不要孩子。可是,到了十六岁的时候,她的能力越来越弱,身体也越来越差,几乎快要丧命。那个人很爱她,冒险去杀妖取内丹给阿娘调理身子,自那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之后,阿婆率领族人找到了阿娘,将她带了回来。命运的轨迹仍旧没有改变,十六岁与同族男人结婚,生个女儿,能力消失,变成普通人。”
朱弦问:“那你的阿娘现在在什么地方?”
“她在我三岁的时候投河自尽了,后来阿爹也随她去了。我事先就知道,可我无能为力。”阿沙依的眼里渐渐噙满酸涩痛苦的眼泪。
小葵忍不住落泪,朱弦和祈让也颇为动容。
阿沙依见此,努力扯出笑容致歉:“不好意思啊,不知不觉说了这么多……”活了十几年,除了在腓腓面前说出知心话,这还是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袒露心声。憋了那么久的言语,痛快淋漓地道出,使她心里舒畅了许多。
小葵抹抹眼泪道:“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呢?你也快要十六岁了吧,还要继续这样的人生吗?”
“我不知道……”阿沙依迷茫地摇了摇头,“我以为这种痛苦的日子就此结束了,可是偏偏又活了过来。我满十五岁了,能力也开始弱化了,我不知道我到底要怎么做。我多想像族里的普通女孩那样,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与朋友玩伴围在篝火旁跳舞,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人生的每一天都是自己料想不到的、充满惊喜的。”
朱弦叹息道:“我想我知道腓腓为何会出现在你的身边了,一直以来,你活得太不快乐了。”
“腓腓已经走了……这种恶咒却还在不停循环……”一想到今后无腓腓陪伴,按部就班地生活,她便止不住地悲伤。
“阿沙依,其实过去与未来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现在,你不用管你到底看到了怎样的未来,那只是你现在心理状态的延伸。尝试着改变一下活法,遵从你自己的内心。我相信这种恶咒终归会有解决的办法的,就算解决不了,也不能枉费这一世,多出去走动走动也是好的。留在这里,你永远都不会快乐的。”小葵真诚地看着阿沙依,末了添上一句。
“跟我们走吧。”
阿沙依错愕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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