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灭族灾难
沪水崖上。
大祭司背对崖边站在高台上，南蛮护卫护在她的身前，与一群妖对峙。
那群妖已全部现出妖化状态，凶神恶煞地将篝火踢得到处都是。南蛮护卫上去与妖搏斗，打得甚是激烈。虽说南蛮为凡人一族，可力量不容小觑，女子基本上都身怀蛊术，而男子则体力过人，十分勇猛，所以与之相抗的那些修为并不是很高的妖受到了强烈重击。一时间，双方竟不分胜负。
然而，一道强健的身影掠过正在争斗着的战场，直接跃到大祭司身前。
苍狼俯首见大祭司巍然不动，似乎对他的到来丝毫不感到惊讶，觉得甚是有趣，“看来你对我的动作都早有预料呢，你能看得见别人的命运，不知道你能不能看见自己的下场。”
大祭司冷静地回道：“看得见又如何，总归是难免一死。”
“你把圣物交出来，你的死期还有可能推迟。”
“不可能。”
“你可以看看身后，你的族人正在经历着什么。”
“不用看我也知道，那就是我们的命运。”大祭司知道崖下正在遭受着怎样的大火倾袭，即使她知道，她还是攥紧了双手，身体有些颤抖。
“把一切推脱给命运？难道你不打算反抗？”
“命运就是命运，不会改变，也不可能改变。”
苍狼笑了起来，“你这个老婆子，还真挺顽固的。这样吧，你帮我占卜一下，看看我的命运到底如何。”
话刚说完，赤芍在不远处现身，怒道：“苍狼！你在做什么？别忘了你来这儿的原因！”
苍狼倒是一副无所谓的姿态，“本来我就不想来，来了也不能白跑一趟啊，肯定要占一卦嘛。”
“你说你还想干嘛？”
“我还想喝油茶吃炖鸡来着，可你把人家集市都给烧光了。”话语里是深深的埋怨之意。
“你是想跟我打一架吗？”赤芍的眼神变得阴鸷起来，腰间的巨蟒张着血盆大口向苍狼冲过来，苍狼身手敏捷地躲过，当真如一只矫健的头狼。
苍狼兴致缺缺地说道：“我不想跟你打，也不想跟南蛮人打。”
“不想打就滚开，我来。”赤芍甩手请苍狼让道，忍不住抱怨道：“辛夷大人为何要派你跟我搭档……”苍狼一听，正合心意，很开心地到一边观望了。
高台上，有几只妖已经冲破了南蛮护卫的防守，上了高台步步逼近大祭司。
然而，那几只妖不知是怎么了，突然间倒地，痛苦异常。见状，赤芍跃上高台，“看来身为大祭司，不只会占卜，蛊术也是十分了得啊。”随之，密密麻麻的蛇群逐渐爬上台子。
大祭司被逼得步步后退，最后到了悬崖的边缘。
“怎么，蛊术对我的蛇不起作用吗？”赤芍冷声笑道，之后她看见大祭司逐渐抬起头，黑暗的斗篷帽里有一双透亮悲伤的眼眸。
“别和她对视！”地上一只蛇妖正痛苦万分地扭动着身体，见赤芍要对上大祭司的眼睛，连忙喊道。
赤芍心神一晃，及时躲了过去。“原来上乘的蛊术，是可以以目传毒的。只可惜啊，差一点就成功了呢。哼，还不快把圣物交出来。”
“不可能。”
“那么，只能从你尸体上找了。”赤芍放弃了劝说，直接下令让群蛇围攻。
大祭司沉静地看了看远处的石头宫所，轻叹一声，接着仰面从悬崖上倒了下去。
星空真美。
村寨的命运，族人的命运，自己的命运，果然与预测的一样呢。从崖上坠落，这种死法倒也还不错。
飞速的下落，强劲的风声在耳边呼呼地吹，活着的这些年如同梦境一般从她的脑海里快速划过。呵，活着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她可以看透过去，预知未来，可唯独不知道生命的意义，这也太失败了。她不想再预知了，太累了。她闭上双眼，晶莹的几滴泪水抛向了空中。
再见了，世界。
我来见您了，阿娘。
她在心里默默念道。
可是，身体的碎裂感并没有传来，相反，她竟落入了一个柔软的怀抱，接连在空中旋转。
黑色斗篷帽被大风吹下来，她讶异地看到一个如刀刻般的精致下巴，两弯眉浑如刷漆，眉眼颇有一种桀骜不驯的气质。
那一刻，她好想大声哭泣。
原以为她会坦然面对预料中的死亡，没想到自己还是如此地不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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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让横抱起大祭司，刚想喊一声“大祭司老婆婆”，却没想到低首一看，怀里的哪里是一位年迈的婆婆，分明是一位美丽的少女。
那少女头戴银插针，耳配银环，亮晶晶的眸中饱含泪水，与他双目相对，那精致深邃的五官与黝黑的皮肤颇有一番异域风情。
祈让惊得下巴都要掉了，却听不远处朱弦对他喊道：“她就交给你了，我们先上去了！”祈让惊慌失措地刚想叫住朱弦，却迟了一步，朱弦已经同小葵、七魄飞跃上了沪水崖。
没办法，祈让只好先旋身接连踩上崖壁，稳稳地降在崖底后，就将怀中的人放下，尴尬地犹豫了好久才道：“大祭司？不是吧，难不成她怕死，所以找了个替身？”
“没有。”深沉苍老的声音从那南蛮少女的嗓子里发出后，祈让被惊到了，不过这才相信眼前的少女正是大祭司。
祈让上下打量着大祭司道：“你这嗓子和外表也太……不……符合……了吧……”他一边惊奇着，一边看到大祭司从嘴里拿出一片叶子。
“这是南蛮特有的音变草，将它卡在嘴里便会改变原有的声音。”甜美清脆的声音流泻而出，如百灵鸟的婉转歌声一般动听。
祈让感到不解，“可是你为什么要变声呢？”
大祭司却并不回答，只是看着祈让道：“你们为何要回来？”
“南蛮有难，我们怎么可能离开呢？”
大祭司的眸子里充满幽怨与感伤，“可是这就是我们南蛮族的最终命运下场。”
“既然你知道，那你为何还要跟那些妖类抗衡呢？”祈让皱皱眉，神情认真，“说到底，你还是不甘心的，你还是想扭转命运的，对不对？”
“我……”大祭司心里压抑着的酸涩，刹那间化作泪水渐渐溢出眼眶。
“你别哭啊……”祈让有些手足无措，他最见不得女孩子哭了，“你看啊，你说的命运结局根本就没有灵验哪，这说明……这说明未来还是很美好的嘛！你不要哭了好不好……”
未来是很美好的。大祭司一怔，她从未想过未来。
祈让继续劝道：“其实呢，我朋友七魄说了，你们的圣物根本就是一块上了年纪的普通龟甲而已。既然妖界想要，你就给他们呗，这样也能保住你们南蛮一族不是吗？”
大祭司沉默了许久，突然出声：“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祈让欣慰地笑了笑，以为是自己苦口婆心的劝说起作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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沪水崖上战斗十分激烈。苍狼对上七魄，朱弦被一群妖类缠身围困，而小葵则十分紧张地与赤芍对峙。
赤芍笑眯眯地问：“小葵，好久不见啊，你还记得我吗？”
小葵努力扯出一副僵硬的笑容，“记得记得，当然记得。”
“那我们要不要继续上一次没完成的事。”
“啊？”小葵被吓出了一身汗。
“啊什么？反正这次召类不会来救你了。”赤芍甩甩手里的蛇鞭，轻声笑了笑。
小葵可以感受得出，赤芍的周身并没有杀气，漂亮的脸蛋上也总是挂着一副笑容，跟她说话就像是朋友间开玩笑，就如召类所说，赤芍根本就不想杀她。可是，越是这样，小葵越觉得浑身发毛。“你为什么要抓住我不放啊？我们以前有过恩怨吗？”
“恩怨？”赤芍仔细想了想，然后道：“可能吧。”
小葵惊道：“咦？我怎么不记得！”
“你要是记得，事情也不会发展成这样……”赤芍压低声音，幽幽地来了这么一句。小葵还没来得及细想她话里的意思，她便甩来一记鞭子，小葵连忙向后撤退，逃过一劫。
几番闪躲过后，小葵更加确定赤芍与她只是玩玩罢了。按理说千年蛇妖要想杀她这种级别的小妖，一般两三招就会让她魂归奈何桥了，可直到现在，小葵仍旧活蹦乱跳的。
这时，祈让站在飞行符上从崖底上来了，身边还有一位南蛮少女。
小葵率先发现，惊奇地问道：“祈让，她是谁啊？大祭司老婆婆呢？”赤芍见小葵与她对战时还心不在焉的，无奈地笑笑，竟随之停下了攻击。
朱弦抱琴弹曲，琴音冲击着一圈小妖连连后退倒地。她见到祈让身边的姑娘，也觉得十分奇怪，“臭道士，这姑娘哪来的？你救的大祭司呢？”
祈让捏诀降落在高台上，以一副等着看好戏的神情介绍道：“这就是大祭司。”
果不出其料，引起了大家的一致震惊。一时间，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包括那些南蛮护卫都很吃惊地看着大祭司，仿佛是第一次见到他们首领的真面目。
大祭司上前一步对南蛮护卫道：“原先我以为命运是不可逆转的，未来和过去一样，都是已定的事实，可是，这却成了我逃避事实的借口。我身为南蛮一族的首领大祭司，自以为看透了南蛮一族的灭亡事实，便消极对待此事，而你们却一直为了南蛮族而战，不到最后一刻决不放弃。”
她高举起圣物龟甲，“这是我族的圣物，同时也是引起这场灾祸的隐患。你们妖界不是想要吗？那就来拿啊！”说着她用力一掰，偌大的龟甲断裂成两半。
场上又是一阵震惊，良久无话。
原先在宫所里出现过的老婆婆颤颤巍巍地从护卫身后走出来，怒斥道：“阿沙依！你竟然毁了圣物！”
大祭司神情坚定，“阿婆，我一直都知道这是一块最普通不过的龟甲，但是它由我族代代相传，是我族子民奉若神明的圣物，我死也不会把它交出去，但若是它威胁到了我族的存亡，那我宁可把它毁掉。”
星星稀疏黯淡了许多，东方透出一丝曙光。
这个夜晚对于南蛮一族来说漫长得犹如噩梦，可是，再漫长、再可怕的黑夜也终将会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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