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最后告别
“祈让！祈让你个王八蛋！你这个黑心道士！”小葵叫骂着冲进了祈让的房间，见祈让正在悠闲地啃着梨，更加生气地喊道：“你为什么要骗我？”
祈让伸个大懒腰，跟个小无赖似的说道：“我骗你什么了？是七魄说里面有鬼的，要是没有的话你就去找他啊！不过看你这样子，这里面肯定有鬼嘛。那你生什么气啊？”
这时，朱弦听到声音过来了，询问道：“怎么了？”
小葵一见朱弦，立马抱住朱弦，声泪俱下地控诉祈让的恶行，“朱弦姐姐，你不知道，刚刚要不是我表演得好，我就没法回来见你们了……今天早上他还说什么妖鬼关系好，全是骗我的……那只鬼跟我说她知道我能看见她，还说知道我是妖，问我对陆公子有没有什么企图！她可吓人了……当时屋子里还暗，她的脸惨白惨白的，比小七的脸还白……”说到小七，她立马探头看向屋里，然后问道：“哎？小七呢？”
朱弦嫌弃地擦了擦小葵流在她身上的眼泪鼻涕，“他不是一直都待在你身后吗？”
小葵回头一看，七魄正从门外进来，又想飞扑上去哭诉。见此七魄立刻退开三丈，制止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小葵抽噎着问道：“小七你去哪玩了？都不带我去……”
朱弦禁不住为小葵的智商堪忧，无奈拍了下小葵的脑袋，“七魄一直都跟在你后面呀，不是在暗中保护你吗？要是你被某个臭道士整死了怎么办？”说着朱弦斜睨了下祈让。
祈让辩解道：“我又不是故意要整她的！我说的没一句假话啊！反正我已经在那屋子外面贴了鬼进符，那只鬼不可能会逃得出我的手掌心的。”
小葵问：“什么是鬼进符啊？”
“是专门困鬼的一种符箓，鬼能够进去，但不可能出得来。那只鬼躲在陆公子房间里，我们不好进去捉它，以免吓坏了陆公子。我打听过了，明日陆公子大婚，婚房在另一处别院，也就是说，陆公子肯定会出那间房的，到时候……
小葵犹豫了很久，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猜想：“祈让，那只鬼可能是海螺姑娘，她对陆公子没有恶意的……”
祈让毫不在意道：“管它是什么身份，只要是鬼，本大仙我必捉无疑！行了行了，时候也不早了，你们不要赖在我房里，赶紧去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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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当日。
尹家小姐身披嫁衣，头盖红盖头，乘坐着龙凤大红花轿，风风光光地进了陆家的门。可是整个礼俗完毕，都不见新郎陆公子的真身。
到了晚上，两家宴请的客人都在吃吃喝喝，新娘子独守空房。
因为海螺姑娘与陆公子的事一直都在小葵的脑子里晃悠，虽性子里最喜看热闹，她也没有什么心情去看外面的热闹场景了。她同祈让、朱弦与七魄一直守在静心苑里，一直在等陆公子出“静心苑”。奈何陆公子拒绝穿上喜服，拒绝与尹小姐拜堂成亲，将所有丫鬟婢女以及前来规劝的陆夫人都赶了出去，他仍然执意待在这里。
祈让正等得不耐烦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幽幽的声音。
“我知道你们在等着捉我。”
小葵一个激灵迅速跳起来，颤抖着声音道：“是她，这是她的声音！”周围的仆从都被吓了一跳，明明他们什么声音都没听见。
祈让赶紧走近房门细听，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你们放心，我没打算反抗。我只是想求你们一件事。”
这时在外经商许久的陆老爷在今日也及时赶了回来，听说此事，气势汹汹地前来责问：“陆寻！你简直是在胡闹！这传出去，你让我们陆家的脸往哪搁！”
见此，祈让赶紧上来规劝：“陆老爷！您先别生气！”陆老爷早就看过夫人传给他的信件，也知道祈让他们的身份，便施礼道：“是祈道长啊。”
祈让解释说：“这院子四处都是不祥的鬼气，兴许是这鬼气魔怔了公子呢，您放心，这里就交给我们了，我们今晚一定会妥善处理这件事的。为了不打扰我们做事，也请老爷把这些人带走。”
陆老爷很听话地带着仆从走了。祈让便竖指施法摆了个“消声阵”，然后才对着房屋不屑道：“现在闲杂人等都被我请出去了，你已经在劫难逃了！还打算同我们讲条件？”
这样一来，陆公子便不会再听见他们的声音。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是请求。”
还不待祈让说话，小葵立刻跳到门前，急着说：“什么请求？你说，他们一定会帮你做到的！”话语中不自然地带有一丝恐惧。
“喂！小葵！你干嘛答应它呀？”
这时，朱弦凑上来捂住了祈让的嘴，“你放心好了，这个臭道士一定会帮你的！”
祈让拿开了朱弦的手，气愤道：“你更过分，这样就替我答应了？”
“切，又不是只有你能做到，小七比你厉害多了，你不答应，小七也会答应的。是吧小七？”小葵扭头看向身后的七魄。
月光下的七魄，周身环绕着微微的白光，如同清风明月般淡然。他那狭长的清亮眸子递来一束柔光，轻微地落到小葵身上，他轻轻应了一声：“嗯。”
祈让大惊，“咦？七魄你竟然真的答应了！”然后转念一想，不能让七魄出风头啊。“咳咳……既然如此，那本大仙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吧……”
“太好了！”小葵开心地叫道。里面传来一声轻笑，十分地温柔。接着小葵试探性地问：“你是海螺吧？”
“是。”
“你死了不去投胎，为何要到这里来？”朱弦紧接着发问。
“这也是我的请求。我想跟他好好地告别，可是他看不见我，也听不见我的声音。我恳求你们，能不能让我和他像平常人一样说说话？”
祈让提醒道：“你知不知道你鬼气消损得太厉害，百日大限即将到来，你如果再不去投胎，你就一辈子只能留在鬼界做鬼了。”
“我知道。我本来就是想回来再看他一眼，可一到这里就听说他大病一场、身子一天不如一天。之前那些黄符让我近不得他半点，后来我就附在了一个丫鬟身上想借此身体与他说话，可是这样对那丫鬟的身体损害很大，之后我就一直待在这里，那些黄符不断消磨着我的鬼气，我日渐衰弱，他也日渐衰弱，我不想他跟我一样离开人世，我不能就此离开。其实，人生离别，最痛苦的不是阴阳两隔，而是没有好好道别。当初我突然死去，尸骨无存，这样对陆寻是最不公平的。”
没有好好道别。
朱弦的眼眶慢慢变红，光彩熠熠的眼眸也失去了神采。
“祈让，让凡人看到鬼，这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小葵问道。
“那是自然。”祈让得意一笑，解除了消声阵，扯下了鬼进符，然后向房间里高喊：“陆公子，我们进来了。”说罢，祈让就粗鲁地打开了房门。
喜服被丢在地上，桌椅凳子到处歪倒着。
“谁让你们进来的！给我滚出去！”只见床下靠着一个衣衫凌乱的病弱男子，看到进来的四人便怒骂道。他的身旁坐着一位美丽的少女，向着小葵他们报以一笑。
“陆公子，我想你应该很想见一个人。”说着，祈让就走到陆寻身旁，将一张黄符注入了他的身体内。
“你们快给我出……”
“阿寻！”
陆寻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一声熟悉的呼唤，愣愣地转过头，看见那张让他日思夜想的脸。他瞬间哽咽了，“螺儿……他们……他们都说你死了……我不信……你果然还活着……这三个月来，你为什么都不来看我……”
陆寻一把抱住身边的海螺，却抱了个空，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然后又看着她，“螺儿，螺儿……”
“是的，我真的死了。”海螺平静地说。
“不！不可能！螺儿你不要调皮了好不好，你告诉我这是梦！明天一睁眼，你会把新做好的贝壳风铃送给我……不不不，我不要什么贝壳风铃了，你不要再去海边了，你只需要一直待在我身边，这样就好了……”
“陆寻！你认清现实吧！你要是还这样的话，那我下辈子投胎就躲着你！偏要和你错开！”海螺嗔怒道，眼中噙满了泪花。
“不要啊……不要……螺儿……”陆寻慌乱不已，“我再也不这样了……其实我知道，你真的不在了……可是我不愿意接触一个没有你的世界……”
“笨阿寻，我不是说了吗？这辈子我们没有缘分，不是还有下辈子、下下辈子吗？”海螺笑中带泪。
“螺儿，我爱你……下辈子，我一定会找到你的。”陆寻啜泣着小心翼翼地隔空抚摸海螺的脸庞。
“阿寻，你过来，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像小时候玩耍般，海螺神秘兮兮地向陆寻勾勾手指，陆寻听话地附耳过去。
说完，海螺笑靥如春花，如温柔海风般递来的阵阵海螺声。陆寻呆呆地看着她慢慢消失不见。
海螺看着面前的四人，轻声道谢，然后飘向了窗外，渐离渐远。小葵哭得稀里哗啦的，鼻涕眼泪直流。朱弦眼眶红红的，泪水一直都在眼眶里打转，最后终于落了下来。祈让只觉得鼻头酸酸的，觉得掉眼泪也不是男儿所为，先看看七魄哭没哭。他撇眼看看七魄，见七魄仍然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赶紧将眼泪憋了回去。
这时，传来一个轻扣房门的声音，接着是一个好听的女孩声音。
“寻哥哥，我是尹尹。我知道你爱海螺姐姐，我知道你不愿意娶我，我知道你一点都不爱我……”说着说着声音带了哭腔，“海螺姐姐去了，你也病了，我来看你的时候，你狠狠地把我推了出去，我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求陆夫人让你娶我，你一定会讨厌我的……可是我能怎么办呢……我爱你啊，我怎么放心让除了海螺姐姐以外的人来照顾你来陪伴你呢……我不放心啊……我知道你不想搬出这里，因为这里是你和海螺姐姐的秘密园地，那就不搬了好不好……海螺姐姐送你的贝壳风铃原先是什么摆设以后还是什么摆设……我知道我永远都不可能取代她……我也没想过要取代她……没关系的，她在你的心里，也在我的心里……”
陆寻起身，将地上的喜服捡起。
“求求你，寻哥哥，你振作起来，你不想见我也没关系，我会一直等你……我只求你不要压抑自己，你一定要好好地……好好地活着，这样，海螺姐姐也会很高兴的……”
陆寻走到门前，开了门，看见一个身穿红色嫁衣的少女泣不成声地跪在门前，她脸上的妆容全部花掉了，狼狈不堪。
“起来吧，你能不能等我把心绪理清？”陆寻将尹尹扶起，认真地看着她。
“嗯！嗯！”尹尹拼命地点头。
“也许时间会有点久……”
“一辈子那么长，我把它都用来等你……”
陆寻看着尹尹，想起海螺告诉她的最后一个秘密。
“我爱你，尹尹更爱你。你和她在一起，我很放心。咱们下辈子见……”
月光下，陆府四处悬挂着的红灯笼如夜空中染上胭脂的点点繁星，华美似一场惊天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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