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冰雪如练

　　

　　来者是一位充斥着肃气的男子，头上银发根根，略显老态。他的脸上除了条条皱纹，左脸颊上还有一道触目惊心的刀疤。也许是那道刀疤赋予了他太多沧桑之感，也许是他手中的凌厉之剑增添了他过多的肃穆之气。他一步一步地踏上高台，脚步铿锵有力。

　　他的身后，有三位剑阁弟子各持一足抬着一个青铜大鼎，那鼎周围被一圈赤红色真气包裹，盖着一块红布，红布凸起。三位剑阁弟子将鼎放在高台中央后，就乖乖地站在他身后。

　　“这个人莫非就是掌门斋林君？”小葵拉了下朱弦的衣角，偷偷地小声问道。

　　“不是。”朱弦简洁答道，她的视线一直停留在那人身上，准确来说，是他脸上的刀疤。

　　这时，人群中也开始了窃窃私语。

　　“喂，他是什么人啊？”

　　“他是剑阁玄清长老。平时都是他打理剑阁事务，地位仅次于掌门斋林。”

　　“听说实力已直逼四大仙人……”

　　“哇，他手里的那把剑就是赤霄吧？这一次真是没白来，竟能一睹赤霄真容！”

　　“……”

　　玄清扫视一周，眼神中尽显逼人气势。底下众人一惊，纷纷闭嘴。

　　“今日剑阁盛邀人、仙二界志士豪杰，皆因我派掌门寻得一把奇剑，掌门命名此剑为雪练。此次竞夺大会，能拿起雪练之人，便是雪练之主。那么，开始。”他转身走到青铜鼎旁边，伸手拉下红布，喝令剑阁弟子道：“撤！”

　　赤红真气顿时消散，玄清与七位弟子快速跳离高台。紧接着青铜鼎里冒出寒气，冰结之声阴森森地彻响，冰棱顺着鼎身飞速向外蔓延，冻住高台之后又爬下台阶，向人群袭来。众人惊叫连连，慌忙后退。

　　小葵见此景象，呆在原地。朱弦看她没有反应，赶紧拉着她向后退去。冰棱速度渐渐减缓，最终在小葵的脚尖前停下。整个高台以及高台周围已经是白冰遍地，并渗出层层白雪。本来此山已处于高海拔，再加上冰上寒气不断上升，瞬间这里就冷上许多。

　　众人讶异于此番奇特景象，久久未缓过来。

　　朱弦看着这一片冰雪天地，想到剑名。雪练，还真是贴切呢。

　　寒气扑面而来，小葵冻得直哆嗦，拜托，她可是向日葵，又不是冰山雪莲。不过，这种冰寒之气给她的感觉，很是熟悉。想到这，她便回头想找寻七魄的身影。无奈身后人太多太挤，她一转身就冲撞上一个人。

　　“喂！哪来的毛丫头！没长眼睛啊！”

　　小葵一抬头就对上一张恶狠狠的脸，她慌忙道歉：“抱歉，我是无心的。”

　　“无心的？我看你就是故意的！”那人不依不挠。

　　小葵有些惶恐，弱弱地辩解：“没有，我真的是无心的。对……对不起。”

　　“你以为道个歉就完啦！”

　　“要不然你……你想怎样？”小葵手足无措道。

　　那个无赖正想说话，却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既然这个毛丫头没长眼睛，那不如把你的眼睛挖下来送给她好了。”无赖一抬头，正对上朱弦冷冷的眼神。

　　无赖见朱弦长得很漂亮，不禁色胆包天，贼眼乱瞟，口无遮拦道：“姑娘这般美，这里那么冷，真真让小生心痒难耐，想与姑娘一亲芳泽呢。”

　　朱弦听出话中轻薄之意，美目之中寒光顿生。还不待朱弦开口，三张黄符已飘至无赖面前。“既然这里那么冷，不如本大仙让你暖和暖和如何？”祈让挑眉看向无赖，食指中指竖起，已欲念咒。

　　“你个混蛋，关你屁事！”无赖见那黄符上赫然印着“爆”字，额头上已经渗出汗珠，但还是挥着拳头，壮着胆子骂道。刚骂完，黄符已经快要贴紧他的鼻尖了。他再不敢出声，放下了拳头。

　　“臭道士，算了吧，别把事闹大。”朱弦懒得再理会那无赖，开口阻止道。而小葵因怕自己再惹事，只好乖乖待在这里。

　　“哼，真是混入不少三教九流之辈呢。”祈让一脸轻蔑地收回黄符，然后认真地盯着高台上的鼎，以及鼎中插着的剑。剑柄露出，简单纯白，散发寒气。

　　虽然鼎身已被冰雪覆盖，但这个青铜大鼎刚现身的时候，祈让就注意到此鼎是甲戌戊鼎。“竟然用甲戌戊鼎来盛放此剑，看来不虚此行啊。”

　　“什么是甲戌戊鼎啊？”小葵好奇地问道。

　　祈让见小葵一脸无知，便不自觉地想要展现自己的渊博见闻，“剑阁以铸造与鉴定名剑著称，每得到或铸成一把剑，掌门会对剑进行评定，由此决定此剑亮相时与之相配的鼎。也就是说，剑越强，鼎的等级越高。而甲戌戊鼎是鼎中之冠，就目前来讲，只有三把剑享受过这种待遇。”

　　“另外两把是什么剑啊？”

　　“喏，”祈让指指高台一旁的玄清长老手中的剑，“一把是他手中的赤霄，还有一把是……”

　　“承影。”在一旁的朱弦突然接口。

　　祈让点头称是，“没想到蜘蛛妖懂的也蛮多的嘛，哈哈。”一转头看到朱弦眉头紧蹙，眼睛里盛满悲痛。他有些发懵，不知所措，“喂……你怎么了？”

　　朱弦瞬间恢复一贯的高傲神情，“肯定比你这个臭道士知道的多！”祈让以为刚刚是自己看花了眼，也就不放在心上了。

　　小葵看在眼里，她发现自从来了剑阁，朱弦姐姐就有好几次神情不太对，肯定有什么心事。既然朱弦姐姐不愿被别人发现，那她也装作不知道好了。

　　雪练剑已现身多时，可场下无一人上台取剑。他们都在等待其他人率先上台，他们都在偷偷观察其他人的神情。

　　祈让身边的那位彪形大汉沉不住气了，粗声粗气道：“哼，不过是区区冰雪罢了，这点寒气都受不住，那还算什么英雄好汉！真是一帮鼠辈！”说完，他便踏上冰雪向高台走去。

　　本来他就袒胸露背，穿得甚少，他努力不让自己表现出冷的样子，脸上是自信满满的表情。随着他的脚步移动，他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僵，动作也显得越来越僵硬。冰棱顺着他的脚已经爬至小腿，点点白雪从他的皮肤里渗出。他连台阶都还没踏上，就快要倒地成为一个冰雪人。

　　倏然一把剑凌空呼啸而来，未出剑鞘，将那位大汉打离冰雪覆盖处。只见那把剑的剑柄与剑鞘上以暗黑色为底，嵌上暗红花纹，霸气尽显。剑在空中打了一个圈，飞回玄清手中。原来，此剑正是赤霄。不将大汉打出去，那他必死无疑。

　　场下众人见赤霄威力，不禁叹服。而后他们以前人为鉴，有几人率先跑向高台，紧接着许多人纷纷飞奔上台。

　　“呵，真是愚蠢！以为速度快，受冷时间短，就能碰到剑吗？”祈让不屑地看着冲向台的人们一个接着一个地被冻住，然后被赤霄一一打出场外。其中一人的速度极其快，只是眨眼的功夫就跃上台，刚伸手准备拔出雪练，雪练寒气陡地冲出，直接就将他冻成冰人掉落在地。

　　祈让接着说道：“不使用真气，根本就无法接近雪练。”

　　然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年轻人，你以为他们无一人使用真气吗？”祈让回头看到一个身材矮小、头发花白的老人。老人慈眉善目，见祈让皱眉，便接着说：“你错了，他们之中的凡人无法用真气，但是确实有几位仙是使用了真气的。可惜他们修为极浅，真气过于稀薄，毕竟不能与玄清长老浑厚的真气相比，所以不久就被寒气攻破侵入。”

　　祈让嘿嘿一笑：“老头，你看我修为如何？”老人抚须微笑不语。

　　这时玄清开口问道：“无人上台了吗？”祈让看了一眼高台，发现上面已经空无一人，底下也无人再敢上去。等祈让再看向身后时，发现那个老人已失去踪影。

　　“既然无人能取出此剑，那么我派会将此剑置于某处山峰……”

　　“等一下！”

　　玄清的话被打断，人群中嘈乱起来，都想知道是哪个胆大的。

　　“这把剑是本大仙的了，就不劳烦剑阁搬进山里了。”祈让吹吹额前的一缕头发，信心满满地看着玄清，大声宣布。

　　玄清瞥了眼祈让，面无表情地说道：“请。”

　　祈让严肃起来，运足真气，青色气体腾地迅速包裹住他的全身。

　　“祈让，加油！”小葵真诚地为他助威。

　　“哼，你们两个看着吧！看本大仙如何让那把猖狂的剑诚服！”他对着小葵、朱弦得意一笑，然后深深呼了一口气，抬脚踏上冰雪，冰棱刚粘上他的脚，就被真气消融掉了。

　　场下众人看清场上祈让的穿着打扮之后，又议论了起来。

　　“喂，是茅苍道士！”

　　“看他的道袍，至少是师叔以上的级别……”

　　“可是他看起来那么年轻……”

　　“刚刚是不是有人叫他祈让？”

　　“祈让？莫非他就是四仙之一南华老仙的弟子？”

　　“……”

　　高台后方，一位身材矮小的老人背向高台上的祈让，正缓慢地向山洞里走去，他抚须一笑，“南华的弟子么……”

　　祈让听着底下的议论，更加得意起来。他迈上台阶，在甲戌戊鼎后方站定，鼎口至他的腰腹处。

　　小葵睁大双眼，看着高台上甲戌戊鼎，她能感受到那把剑在轻轻颤动。她扯扯朱弦，指着雪练对朱弦说道：“朱弦姐姐，它在动。”

　　一直以来朱弦都对自己的听觉十分自信，她能听到冰的轻微破裂声，也猜到是那把剑的颤动导致。但小葵竟能凭肉眼看到剑的颤动，这让她十分意外。她不禁发问：“你看到的？”

　　小葵诚恳地摇摇头，“不是，是感觉。”朱弦无奈扶额。

　　高台上，祈让看到鼎里全是冰雪，雪练插在正中央。近看，剑柄真的是十分精致简单，不沾一点冰雪，也不带一丝尘气，就是寒气太重。他已经有些吃力，只能速战速决，要不然他也不确定真气会不会被寒气入侵。他伸出手，欲握上剑柄。

　　剑柄这才大幅度地颤动起来，周围冰面瞬间崩裂。众人惊慌不已，惊叫连连。

　　雪练从鼎中凌啸飞出，似雄鹰呼啸，如狂狮怒吼，剑光凛冽耀眼，冲荡三元，以咄咄逼人之势在空中打转，似乎在寻找目标。

　　小葵紧盯着雪练，然后扭头冲进了人群。那种耀眼的感觉让她心慌，她知道雪练在找什么。

　　朱弦发现小葵不见了踪影，大声呼喊小葵的名字。祈让跃下高台，赶到朱弦身边。

　　这时，雪练好像已经找准了目标方位，剑尖直指人群后方，肃杀之气陡生。雪练如白光般冲去，势如苍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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