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剑阁峥嵘
清元殿上，琉璃白瓦，金柱上刻有灵芝、仙鹤等图案。一只八卦炉鼎置于大殿中央，香烟袅袅升起，朦胧轻漫。
南华老仙在殿堂首座蒲团上盘腿打坐，拂尘轻搭在肘腕上。他的身后石墙上是一个大大的“道”字，气势磅礴，一笔一划宛若腾龙游走。
“祈让，你此番前去剑阁，切记要小心行事，务必要听从七魄大人的安排。”
祈让跪在南华面前，不服气地撇嘴道：“凭什么啊？他到底是什么人？”
南华犹豫了一下，而后缓缓道：“是一位身份尊贵的散仙。”
“说了就跟没说一样。当然是仙了，难道是神吗？”
南华的神情微变。
“我是想问，他到底出自何门何派？四大仙人之中也没有他啊？就算是四大仙人之一，那也应该跟你平起平坐啊，你又何必……”
“臭小子！你还有完没完了！你不知道这世上天外有天吗？！一回来就念叨个不停！能不能让老夫清静一下！他们都准备启程了，你赶紧给老夫滚！”
“老头子你……”
“快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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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阶上似一条玉带，垂垂向下绵延。一行四人行走于上。
阳光普照，鸟鸣山幽。
祈让见小葵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忍不住道：“喂喂，我说小葵，你至于从我茅苍拐走这么多吃的吗？”
小葵咽下嘴里的糕点，眨巴几下眼睛，纠正道：“是掌门老爷爷死乞白赖地托付给我的，不是我死乞白赖要来的。”本是十分真诚的表情，说着说着眼神就飘忽了。
祈让无奈叹气道：“啧，连谎都不会说还想来骗本大仙。”
朱弦轻蔑一笑：“呵，骗你这种小毛孩，岂不容易？”
小葵很无辜，这包糕点真的是掌门南华老仙死乞白赖地给她的，可为什么祈让和朱弦姐姐就是不信呢。呃，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掌门老爷爷会对她如此地好。算了，不管了，不信就不信吧，还是先吃糕点要紧。
而这一边，两人又杠上了。“小毛孩？”祈让不悦道：“本大仙已经两百零八岁了！”小葵一下子被呛到，咳个不停。
朱弦突然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说道：“姑奶奶我呢，正值十八青春年华。”
祈让见到朱弦的笑容，晃了下神，马上反应过来嘲笑道：“哈哈，才十八啊！”
“啧啧啧，果然是小毛孩，太好骗了。”朱弦耸耸肩，摊开手，一脸蔑视地说：“姑奶奶我过两年就要过五百岁的寿宴了，到时候宴请你啊，小毛孩。”
小葵刚顺好气，再一次被呛到。
祈让惊道：“五百岁？！骗我呢吧？”
朱弦不再理会祈让，而是转身看看小葵：“需要这么惊讶吗？你多少岁了？”
小葵拼命止住咳声，结结巴巴道：“我我我……估计……也就……差不多百来岁吧……”她自有意识起就一直在葵花田里努力生长，晴天、雨天、阴天、雪天，抽芽、开花、枯萎、等待下一次花开，周而复始，根本就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年岁。
“小葵，妖界生物要靠吸食.精气来提高修为，以此渡劫，不然会老得快，还是要死的。”朱弦见她只顾吃些人间普通食物，不禁好意提醒。虽说是要做一只善良的妖，可是善良的代价就是妖力渐弱、快些死去。想到这，朱弦也有些担心与无奈。各界的生存之道不同，其实谁也没有资格去评断其他界的对错。
祈让心里也明白这些，可是作为仙道立场，他必须要斩妖除魔、驱散鬼怪。
“没关系啦，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嘛，而且这样的话我也能快快长大啊。最重要的是，我觉得这些糕点肯定比精气美味！”小葵毫不介意地捏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开心地咀嚼着，复转身抬头看向七魄：“对吧，小七？说起来，小七多大呢？”七魄不作回答。
朱弦叹息一声，转念想到小葵身上的妖气异常，且身边这个叫七魄的男人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那个臭道士好歹也是南华老仙的弟子，跟着他们也许能查到一丝线索。
朱弦打定主意后，祈让已经走到她前面，还回过头向她招手：“蜘蛛妖，你能不能走快点啊，两条腿不够，就把另外六条拿出来嘛！”
朱弦火冒三丈，几步跟上去。“臭道士！你糕点吃腻了，想吃拳头了是不是？！”
“好痛好痛！蜘蛛妖！你就不能温柔一点吗？”
“对付你这种恬不知耻、浑身散发欠揍气息的道士，就得用这种方式！”
“……”
小葵看着前面打打闹闹的两人，咯咯直笑，笑声如银铃般清脆。他们两人感情真好啊，不知何时她才能与小七这般熟络亲密。她看向身边沉默不语的七魄，努力挑起话题：“小七，我一直都想问你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不是用光的吗？温暖的阳光啊。那为什么你的手这么凉呢？”
“很凉么？”
“很凉！特别凉！为什么呀？”
“不清楚。”
“……”
渺渺日光绵延笼罩在那前后四人的身上，前路竟显得苍茫无际，一如他们的命运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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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峰异岭连绵不绝，陡峭苍翠，山腰间云雾缭绕。众多山脉中，有一峰以拔地通天之势、擎手捧日之姿巍然屹立，接近峰顶的地方横着凸起一块平石。其余地方皆是怪石嶙峋，无一处可攀爬直上。
小葵正惊叹于大自然神灵的鬼斧神工，忽听见祈让的声音，“小葵，千万不要擅自使用妖力，一用妖力，你被封住的妖气又会散出来，到时候没人救你，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小葵连忙点头答应，兴奋地问道：“入口在哪里啊？”
“就是这里喽！”祈让指指冲天直上的山峰，然后取出一张黄符，竖指喝令，黄符膨胀变大。
小葵诧异道：“这里？！”开什么玩笑！这样还不许她使用妖力？那她要怎样上去？歪着脖子想了想，她便卷起袖子，气昂昂地准备爬上去。
“你不会是打算爬上去吧？”朱弦见小葵干劲十足的模样，有些哭笑不得。
小葵懵了，“唔，难道不是吗？又不许我使用妖力，只能这样了啊……”
还未说完，七魄走过来，将她打横抱起，脚下凭空聚成一把光剑，向峰顶飞去。小葵在七魄怀中局促不安，脸颊绯红，心跳不已。她仰起头看着七魄精致的下巴，好看的眉眼，几乎快忘记该如何呼吸。那种让她讨厌的熟悉感又冲击着她的脑海，仿佛是在提醒她。
穿过风，穿过云烟，穿过光，却穿不过一生。
飞动感停止了，风声弱了。
小葵双脚刚触碰到坚硬的石面，心脏便恢复了正常跳动，像是认清现实一般。真的穿不过一生。
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她可不是轻易就能被这些飘渺的感觉给左右的普通妖。她不管那些破感觉是从何而来，最重要的是现在，她是自己的主宰者。不开心的事情，没必要记挂在心上，忘掉就好了。
“蜘蛛妖！你干脆叫猪妖算了！这么重，害得我的飞行术差点都启动不了了。”
巨大的黄符载着祈让和朱弦晃晃悠悠地落到石面上，这次祈让的抱怨意外地没有得到朱弦的反击，祈让很是奇怪地看着朱弦。
他们落脚的地方正是横凸出来的平石，平石连接着一个山洞，山洞右侧立着一个表面凹凸不平的巨大山石，石上凿着两个大字：剑阁。苍劲有力，气势非凡。
朱弦注视着山石上的字，眼底一暗，却转瞬即逝。还未待祈让发问，她便迈进山洞，“快进去吧。”
洞里是长长的通道，派有两排剑阁弟子在道路两边把守。剑阁弟子皆以冠束发，以带束腰，蓝色服饰有着剑器的印花，袖口紧束，与茅苍派的宽松长袍截然相反。他们手中各握有一把剑。
洞的出口那端走来一个人，那人身着相同的装束，相貌清秀。他一见朱弦，便像见了鬼一样，张大嘴巴正准备大叫。
朱弦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手捂住他的嘴巴，一手掐着他的脖子，压低声音威胁道：“你要是敢说认识我，我就杀了你！听见没有！”
那人脸憋得通红，慌忙点头，像小鸡啄米一般。朱弦这才松手。
“咦？你们认识啊？”祈让率先发问。
“不，不认识。刚刚认错人了。”那人缓了口气，看见朱弦恶狠狠的眼神，便急忙摆手否认。
朱弦不管不顾地径直向里面走去，那人不仅不阻拦，还慌乱让道。小葵见此，也跟着朱弦一道进去了。
那人见朱弦走过去了，这才放下心来，对着七魄和祈让抱拳施礼道：“在下剑阁派弟子林意平，不知几位前来可是要竞夺宝剑的？”
祈让不解，“竞夺宝剑？”
“哇！好多人啊！好热闹！”出口那里传来小葵的欢呼声。
林意平解释道：“我派掌门前几日云游时，无意中发现了一把奇剑，此剑深埋于雪山之中，冰冷之气令人无法逼近，最终是掌门运足真气带回的。因此掌门向仙、人二界传达此次竞夺大会的消息。二位不知么？”
祈让想起南华老仙对他说过，会介绍更好的剑给他，原来是这个意思。他不禁有些心痒难耐，迫不及待地想要见识一下这把奇剑。
七魄瞥了一眼跃跃欲试的祈让，对林意平说：“我此番前来，不为竞夺奇剑，而是要见斋林。”
林意平惊骇，脸色大变，愤然道：“掌门的名讳岂是尔等可直呼的？！况且，想要见掌门哪能那么容易？！”
祈让无奈叹气，就知道会是这样的局面。
“斋林在何处？”
“你！”林意平怒火难忍，却被七魄周身的气场压制，不敢发作，只好转变话锋：“也许在溪涧，也许在竞夺大会现场，你有能力自己去找啊？何必来问我。”
祈让眼珠一翻：“传说中见到剑阁掌门斋林君真容的人，七界之中不足十人。也就是说你根本就没见过你们掌门，更不知道他在哪，我说的对吧？”
林意平恼羞反驳：“谁……谁说的？我……我听过他的声音……”底气越来越弱。
祈让还是对那把奇剑念念不忘，便劝说七魄，“七魄，反正也找不到斋林君，倒不如先去见识一下竞夺大会吧？”说完就跑向出口处。
出口外，无数根石柱矗立于云海之中，另一座高峰与此峰相对，两峰之间有着一个圆台，那圆台是一座被削平尖顶的山峰，平面用天然玉石铺砌，上面站有几百人。
小葵见圆台与对面山峰相接，完全与自己脚下的这座山隔断开来，要想过去，只有借助那一根根石柱，可是要怎么做呢。正想着，祈让已经跳到石柱上，三下两下就跃到圆台上了。紧接着，朱弦也过去了。
小葵做了个深呼吸，正准备学祈让、朱弦那样跃过去。七魄来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飞了过去。
林意平看到七魄衣服后角带有光尾，闪闪发光，不禁瞠目结舌。飞？凭空飞？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有人能够凭空飞起来的，真的是让他大开眼界了啊。
小葵生来最喜热闹，脚丫子刚落地就向人堆里扎，凭着娇小的身体，伴着一路骂声就挤到了最前排。
“哪个王八羔子在挤老子？！”
“看什么看，又不是我挤的！”
“哎呦，我的脚！谁他妈的踩我呢！”
“……”
祈让、朱弦紧跟着小葵，顶着骂声也一路挤了进来。
只见十几节长条台阶通向高台，高台呈方形，四角分别站着一位剑阁弟子。看来竞夺大会还未开始。
祈让身边的一个彪形大汉，不耐烦地喊道：“还要老子等多久啊！快点开始！”
一语激起千层浪，人群中沸腾起来。
“就是！就是！快点开始！”
“别磨磨蹭蹭的了！快开始！老子都等不及了！”
“……”
这时，山峰洞口渐渐显现出一个人影，嘈杂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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