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影三人
长街上人们在收拾着乱摊。
已至日禺,日光微斜,照在长长的胡同里,投下长短不一的三个人影。
祈让暗想,果然,这个人不简单。
“既然如此,我们合作如何?”祈让将桃木剑插回后背的剑鞘中,笑嘻嘻地双手交叉枕在脑后,又一次挡在白衣男子面前。
“我不需要合作。”白衣男子绕开祈让,径直就走。
此时,小葵见他们两个对峙交谈,首先很确定那个道士是要封印她的,而那个白衣人,她并不能确定到底是敌是友,既然他们都无视了自己,还是赶紧逃跑保住这条妖命要紧。于是她便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脚步,一步两步,一点一点地退离胡同。
“哼,口气真大。”祈让不依不饶地又挡在白衣人面前,“我叫祈让,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他停住脚步,垂下了眼帘。他想起自己独自在这个世界行走的日日夜夜。最终,在祈让以为他不会说的时候,白衣男子却微微启唇,吐出了两个字:“七魄。”
“哈?”祈让夸张地张大了嘴巴,“七魄?!我还三魂呢!我说你想了那么长时间就不能胡诌点像样的名字吗?这一听就是瞎编的好不好!”
七魄没有再说话。
“呐,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啊,今晚就行动如何?话说上次我夜探王宫差点没活着出来,那只臭妖怪嗅觉太灵敏了……”祈让自顾自地碎碎念,突然好像想起来什么似的,猛地转过头看向那个正蹑手蹑脚缓慢挪动的身影。
“小花妖,”他嘴角扯出一抹坏笑,阴森森地喊道。那个娇小的身子打了个激灵,僵硬地回过头,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你这是在逃跑吗?”祈让动了动手,一串黄符飞出。
“不是!”小葵看到黄符就胆怯了,连忙飞奔回来,乖乖地在祈让面前站好。
祈让见此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向七魄说道:“七魄,你刚刚是要救她吧。”
七魄瞥了一眼小葵,淡淡回道:“只是一时兴起而已。”
祈让稍动了下手腕,笑问:“那我现在可以封印她吗?”说着黄符就整齐地飘浮在小葵的面前。
“哎?!”小葵吃惊大叫,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们两个结成同盟了吗?!才化成人形几天就要被打回原形了?她的妖命也太短了吧!
“不可以。”七魄声音依然清冷。
小葵讶异地看向七魄,眸中的惊恐被那轻轻的三个字驱散得一干二净。她笑眯眯地扑向七魄,“小七真善良,不像这个黑心的道士。”七魄敏捷地闪到一边,小葵扑了个空,摔了个狗啃泥,“哎呦!好疼!”
七魄转向趴在地上的小葵说:“小七?你还真是会套近乎。”
祈让哈哈大笑起来:“放心好了,既然七魄兄都发话了,我是不会封印她的。”顺便将手搭在了七魄左肩上,却被七魄一甩手打开了。
“他奶奶的,真不讨人喜欢。”祈让悻悻地收回手,然后半蹲下身对正坐在地上揉鼻子的小葵说:“不过,你得和我们一起潜入王宫。”
“为什么!我不去!”小葵强烈地抗议道,那讨厌的黄符又一字排在她的眼前。“我去!”她连忙改口道。
“嗯……这才乖嘛!”祈让笑着摸了摸小葵的头。
七魄淡淡地扫了小葵一眼,问道:“理由。”
祈让站了起来,指了指一头雾水的小葵,很正经地说:“我也是刚刚才意识到,这家伙身上的妖气和宫里的那只很相似,我们可以利用她来遮掩我们的气息,这样可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妖气?王宫?王宫里有妖怪吗?!好可怕!”小葵慢慢搞清状况后,被吓得一激灵。
“拜托,你自己不就是妖吗?!”祈让一副受不了的样子,朝着小葵大喊。
从胡同口经过的人们一下子全都站住了,惊恐地看着他们三个人。
“哈……哈……哈……”祈让傻笑着抓了抓后脑勺,戳了戳手足无措的小葵说:“你不就是要什么面具嘛!哥哥买给你好不好?”
“我不要面具,我要包子!哥哥给我买包子!”小葵赶紧配合着说。
那些人斜睨着祈让,议论纷纷,“是神棍吧?”
“肯定是神棍!穿一身道袍就出来招摇撞骗,只知道骗我们风水钱来买包子。”
“就是就是,现在好多神棍的,都装成是茅苍道士……”人们边说边离开了。
祈让攥紧双拳,脸色很难看,终于憋不住冲那些人骂道:“他奶奶的!你们这些混蛋!竟敢说本大仙是神棍!”
“看来不仅仅是神棍呢,还是个疯子!”
“我们快走!”那些人加紧脚步一会就跑没影了。
祈让还在愤愤地骂个不停。
七魄毫不理会,沉默地走出胡同,向王城走去。
“喂喂!你去哪!”祈让见了,急道:“不是说好合作的吗?”
“切—“小葵不满地撇了撇嘴,“小七可没有答应你,一直都是你自己一厢情愿的好不好。“
“王宫。“七魄头也不回地撂下一句话。
祈让惊异万分,失声喊道:“哪有白天潜进王宫的?!”
小葵嘿嘿地笑着,屁颠屁颠地向七魄跑去,“小七,等等我!我也去!”
“喂!喂!你们……”祈让焦急地喊着,见无人理会他,只好无奈地扶住额头,“我怎么会想到和这两个笨蛋合作……”
“小七,我们是不是要去救那些女孩子啊?我是非常想去救她们的,虽然我不知道那只妖到底想干什么,但是我总觉得她们很危险。”小葵绕到七魄前面,一边倒退着走一边热情地搭话。
“还能干什么!当然是吃掉!”祈让气喘吁吁地从后面追上来说。
小葵吓得面容失色,惊恐道:“吃掉!”
“所以啊,妖就该被封印。”祈让凑到小葵面前,恶狠狠地说。
“啊啊啊!我不去了!”小葵像受惊的小鹿一样,跑到七魄身后,紧拽着七魄衣襟,害怕地说:“黑心道士好可怕!”
祈让的脸上接连闪现失望、痛心、赴死的神情,道:“难道你不想救那些一会就会被吃掉的女孩子吗?我真的是看错你了,我原以为你和那些恶妖不同,是我想错了……你不救那我自己去救……”
小葵看着祈让那一脸悲戚的模样,目光羞愧,四处游走,不等祈让说完她就松开七魄的衣襟,握紧拳头,一脸正气地慨然说道:“我想救她们!”
祈让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那你跟不跟我们一起去皇宫?”
“必须去!”
七魄淡淡地瞥了下一唱一和的那两个人,便问祈让:“你真的要现在来?”
“那是当然喽。要是没有本大仙,我怕你们两个小命不保啊!哈哈哈哈!”祈让吹了吹额前的一缕头发,得意大笑。待他笑完,发现那两人早已走远。“哎?人呢?他奶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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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葵仰起头看着一堵比胡同里的高墙还要高上许多许多的朱红色围墙,眨巴几下大眼睛后,“这要怎么……”她一边说一边偏转过头看向沐浴在日光中的七魄,只一眼,她便忘记了自己正在说话,清亮的声音一下子像是没入了海,杳然无声。
小葵愣愣地看着耀眼的阳光抚上他那如墨般的垂至腰间的长发,笼着他那好看的眉眼。七魄长得很好看,好看到她只能从万千词汇中寻到“好看”这一词来形容,虽然她是只没有文化的妖,根本不知道还有什么其他的词汇。她觉得自己也要没入了海,而且似乎以前也有这种感觉,快要溺死却愿永远置身于此。
七魄淡淡地扫了小葵一眼,小葵立马回了神,脸腾地一下烧红起来,她不好意思地揪弄着她的短衫衣角,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我是说……这……要怎么潜入呀……”
夏天的风总是带着滚滚热浪,更不用说是夏天将至正午时的风。可风轻轻拽动着七魄的白色长衫和墨色长发晃了晃后,又拂到了小葵的身上,分明是一股子凉意。
七魄只是定定地看着将至头顶的太阳,狭长的清目微眯着,悠然地说道:“时机还未到。”
小葵被那阵凉风惊了一下,她感觉自己也清醒了一些。她不仅是只没有文化的妖,也是只肤浅的妖。她不擅长思考这些飘渺的感觉缘由,她也不乐意思考这些复杂的东西。她使劲甩了下头,又将那些毫无预兆的感觉甩至脑后。既然这些莫名其妙的感觉让她窒息心空,她又何必想它。
一点新绿从地面上钻出,渐渐长高,冒出绿叶,花茎顶端长出金黄色的向日葵花盘,小葵跳上花盘后,根茎便快速地生长着,直到将她送递到与宫墙齐平时才停止。她又踮起脚尖往墙内看,只见一列列的御林军握着长矛在巡逻,脚步整齐划一。
一道一道的高墙层层叠叠,密不透风。
小葵缩回头,张口结舌地惊呼:“这……这也太难了吧!”
“就是嘛!这也只是外宫,里面还有好多层呢!”这时,祈让又追了上来,来到小葵身边说。
小葵一收手,向日葵慢慢缩回了地面。
祈让耸一下肩,一摆手,“就应该听本大仙的,咱们晚上再来。”说着抬脚作势要离开。
祈让见无人动,悻悻地缩回脚。他见七魄在看天,便也朝天上看,望了半天也没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便好奇地问:“喂,七魄,你到底在看什么啊,不就是蓝天白云嘛。”
七魄没有理会。
“是太阳哦。”小葵仰头看着太阳,太阳离自己好远好远,不过,好温暖。她想起在葵花田里努力向阳生长的日子。她慢慢闭上眼睛,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从左眼角滑过。
一滴泪滑过脸颊,掉了下来,阳光笼上,耀眼夺目。
泪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地上。
此刻正是午时,日光投下,三人的影子缩成了三个黑点,归到各自的脚底下。
七魄的瞳孔收紧,说:“就是现在。”
“就是现在什么……”祈让感到奇怪,转头看向旁边惊道,“哎?!不见了!”
周围空荡荡的,只剩下祈让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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