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因为宝玉斋相距月明楼并不远，二人便走着去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便到了。

　　宋清歌吩咐宋叔备一桌酒菜，便带着顾玲珑上了顶层。

　　进门的时候宋叔认出了顾玲珑，微微感到惊讶，但并未多说什么，依照吩咐去备了一桌酒菜送到了宋清歌所在的雅室。

　　顾玲珑先前虽然来过，但只到了二层，所以对于这顶层还是有些许好奇的，不由地到处看看。

　　宋清歌替顾玲珑和自己斟了杯酒，见顾玲珑还在那东看看西看看，忍不住调笑道：“看了半月有余还没看够？”

　　顾玲珑一愣，反应过来：“除了上次你还见过我？”

　　“见过一次，听宋叔说的，有个小公子老是打探我的去处。”想到当时顾玲珑女扮男装的样子，不由笑了起来。

　　顾玲珑也是哑然失笑，端起酒杯说道：“为了我们不寻常的缘分，我敬你一杯。”

　　“好！世上有很多事可以求，唯独缘分难求，茫茫人海，浮华世界，你我能够相遇当属缘分，干杯！”宋清歌见顾玲珑如此痛快，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顾玲珑也仰面尽数喝下，因为到这里第一次喝酒有些不适应，还被呛到咳嗽了几声。

　　几杯下肚，顾玲珑面上就已经一片绯红了，可是人还很清醒，刚要说话，正巧这时宋叔来了，附在宋清歌耳边说了几句，宋清歌一听，朗声笑道：“去把他请进来！”转而对顾玲珑说道：“我要给你介绍一位朋友，我最好的朋友。”

　　话音刚落，一人就推门而入，顾玲珑定睛一看，宁萧寒，手中酒杯不觉一顿。

　　待宁萧寒看到是顾玲珑，不由面色一滞，停在了门口。真真是有立刻回头的冲动。

　　今日晚间闲来无事，便想着来找宋清歌喝酒，到这却听宋叔说清歌正在宴请一位朋友，还是位姑娘。本想打道回府，没曾想宋叔已经进去禀报了，这才进了这间雅室。更没想到这位“朋友”会是顾玲珑，一时间大脑空白了。

　　宋清歌见宁萧寒站在门口不动，不由上前去搭着宁萧寒的肩膀说道：“愣在那里干什么，进来坐啊！”说着把宁萧寒推到位子上坐了下来。

　　顾玲珑和宋清歌是相对而坐，宁萧寒则被推在了桌子一侧，也就是两人之间。

　　宋清歌又吩咐添了一副碗筷，见顾玲珑和宁萧寒都不说话，以为二人是第一次见面尴尬，指着宁萧寒对顾玲珑说道：“这位是咱们···”

　　“咱们天元大名鼎鼎的安宁王，我怎会不知道。”顾玲珑似笑非笑地说道。

　　“啊，也对，不过你只是听过，没见过真人···”宋清歌说道。

　　“见过啊，安宁王还要把我许配给他的暗卫呢。”顾玲珑饮下一杯酒道。

　　“嗯？！顾家小姐···顾家小姐···你是顾家三小姐？！”宋清歌一听许配便想到前两日自己还向宁羽道了喜，只不过见顾玲珑穿着朴素简单，尚属年幼，便没往那个身份上想，不禁直拍自己的脑门儿，骂自己愚钝。

　　宁萧寒进门便发现顾玲珑喝了酒，现下听顾玲珑这么说，不禁低头沉默不语。

　　宋清歌拍了拍宁萧寒的背说道：“哎呀，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今天看在我的面子上就让它过去吧，来干杯！”说着举起酒杯。

　　宁萧寒闷头喝了一杯，顾玲珑也不做回应，自顾自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倒把宋清歌一人晾在那里了。

　　宋清歌也不介意，仰头喝下，对顾玲珑说道：“你别看他这样子总是冷着一张脸，其实是面冷心热。”说完继续和顾玲珑天南海北地谈笑风生。

　　二人说的高兴倒直接把宁萧寒给忘了，宁萧寒也是安静地坐着，时不时饮一杯酒，然后看看顾玲珑。

　　宁萧寒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顾玲珑，滔滔不绝，妙语连珠，也不知二人是如何熟识的。相比之下，与自己说话总是不卑不亢，态度却拒人千里之外，想到这竟有些嫉妒宋清歌，不由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顾玲珑本来酒量就并不高，再加上今日兴致颇高，倒真喝了不少酒，这下整个人都有些晕晕乎乎地。

　　眯着眼睛晃了晃脑袋对宋清歌拖着尾音说道：“苏···晨，你的头发怎么这···么长？”说完起身，身子微微前倾，伸出双手扯了扯宋清歌的头发。

　　宁萧寒一听，苏晨？是谁，再看顾玲珑歪了歪脑袋，脸红扑扑的，只觉得分外可爱，心想，这丫头八成喝多了。

　　宋清歌喝得比顾玲珑还多，但酒量很好，只是微醺，见顾玲珑扯着自己的头发，不由无奈地笑笑说道：“我不是苏晨，你醉了。”

　　顾玲珑一听，站直身子，挥了挥手说道：“我没醉，你就是苏晨，还想骗我？嘻嘻~休想！”说着转头偷笑起来。

　　笑着笑着，又发现宁萧寒正看着自己，立马板起俏脸说道：“看什么看！再看就把你吃掉！”说完又转过脸来嘻嘻地笑。

　　顾玲珑的话倒把宁萧寒弄得从脖子红到了耳朵根儿，宁萧寒放下酒杯，心道，这丫头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吗？还要把自己吃掉？真是什么都敢说啊。下次一定不能让她在别的男人面前喝酒，不然这可爱模样都由别人看了去，那还了得？

　　突然像是发现什么似的，一下子站了起来，踉跄着走到窗边，指了指天上的月亮说道：“苏晨，你看，这里的月亮怎么这么大！”

　　宋清歌半眯着眼点头应道：“是是是，很大，很大。”

　　宁萧寒依然坐在那里沉默地看着顾玲珑，顾玲珑靠着窗户，望着月亮出了神，有风轻轻吹过，带动发梢，皎洁的月光洒在她的身上，柔和又清冷。

　　就在两人都以为顾玲珑是不是睡着了的时候，顾玲珑突然出了声，似自言自语一般，低低吟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不知不觉一行清泪滑了下来。

　　听得顾玲珑的低语，宋清歌的酒意一下子就去了，呆呆地看着顾玲珑。

　　宁萧寒也是一脸震惊，惊讶于顾玲珑竟能作出如此佳句。

　　顾玲珑用手背抹了一下脸颊，继续吟道：“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话音刚落，眼泪就大颗大颗地往下落，怎么止也止不住，索性就蹲下身子，抱头痛哭起来。

　　宋清歌和宁萧寒被震惊地迟迟没有回过神来，见顾玲珑突然失声痛哭，更是不知所措。

　　还是宁萧寒最先反应过来。迅速地起身绕过桌子，走到顾玲珑身边蹲下。

　　宋清歌也回过神来，走到顾玲珑身边，顾玲珑此时已经止住了哭声。宋清歌将顾玲珑扶了起来靠在自己身上，顾玲珑睁开眼睛，泪眼婆娑地看着宋清歌，说道：“苏晨，我想回家。”说完眼泪从眼角滑落，昏睡过去。

　　宋清歌伸手托住顾玲珑，晃了晃怀里的人儿说道：“玲珑，玲珑，醒醒···”

　　宁萧寒见顾玲珑这样只觉得心里格外难受，像什么堵在胸口一样，久久不能消散。

　　不由分说地把顾玲珑带进自己的怀里说道：“我送她回去。”不等宋清歌作出回应，便横抱着顾玲珑直接从窗户跃了出去。

　　宋清歌在后面刚叫了声“萧”字，便噤了声，叹了口气。

　　宁萧寒抱着顾玲珑出了月明楼，在外面等着的宁羽看到宁萧寒出来便跟了上去，待看到宁萧寒抱着的是顾玲珑后，一时呆愣在那。

　　宁萧寒眼神凌厉地扫过去，宁羽便低下了头。宁萧寒这才抱着顾玲珑继续向顾府掠去。

　　到了玲珑阁，宁萧寒和宁羽对视一眼，宁羽点了点头，便闪进香秀的房间。香秀正撑着头在灯下打盹，宁羽伸手拂上香秀的后颈，香秀便沉沉地睡了过去，思索了一下，还是把香秀放到了床上，这才退出了房间，站在院子里等候。

　　这边宁萧寒就着月光将顾玲珑抱到了床上，俯身替顾玲珑褪了鞋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替顾玲珑褪下外衣，直接盖了被子。又将巾帕湿了水，替顾玲珑擦了擦脸和手。

　　房内没有掌灯，宁萧寒坐在床边，看了看外面的月亮，又回头看了看顾玲珑。顾玲珑此刻毫无戒备，安详的睡颜如同孩童一般，双唇因为喝了酒的缘故，显得晶莹粉嫩。

　　伸手将顾玲珑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手上竟然有些湿润，仔细一看，有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下来，宁萧寒手掌贴着顾玲珑的脸颊，用指腹抹掉眼角的泪水，不由又叹了口气。

　　宁萧寒就这么坐着，月光洒落进来恍如白昼，房间里飘散着丝丝酒气，细听还能听到顾玲珑浅浅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窗户的影子都换了个方向。宁萧寒又替顾玲珑理了理被子，拂了拂顾玲珑额头的碎发，便跃出了窗户，消失在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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