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得一知音谓清歌
一夜无话。
第二日用过早饭，顾玲珑便让香秀把图纸送去宝玉斋，自己则在房间看起书来。
不多会来了位不速之客。
“母亲。”顾玲珑放下手中的书，绕过书桌上前行了个礼。
大夫人自顾自地坐了下来，看了眼顾玲珑，“坐吧。”
顾玲珑在圆桌的另一边坐了下来。
大夫人四处看了看，眼神里藏不住地嫌恶：“怎么不见香秀啊，也不只道沏杯茶。”
顾玲珑听罢，无奈地起身。
“算了，坐着吧。今日来是有话要说，”顿了顿，“想必你也知道所为何事，”见顾玲珑低头不语，继续道：“你父亲昨日为了你的事可是生了不少气，你也应该知道，应了这门亲对你对大家都有好处。那宁羽模样也算俊朗，再加上有安宁王这一层关系，惦记他的小姐姑娘也不在少数，我也打听过了，他至今尚未娶亲，你嫁过去直接就是大房，不吃亏的。”
“此事我自有打算，就不劳母亲操心了。”顾玲珑终于抬起了头，淡淡地说道。
大夫人见自己说了这么多，顾玲珑竟置若罔闻，不由怒道：“你这孩子，我苦口婆心说了这么多你竟一点也不领情，这都是为谁好？真是不知好歹。”言罢，带着丫鬟拂袖而去。
顾玲珑望着大夫人离开的背影笑了笑，这时香秀正巧回来了，跑进房间：“小姐小姐，夫人怎么来了，刚才在院门口遇着了，看起来很生气。”
“没事，画样交了吗？”顾玲珑懒得再提起刚才的事，就岔开话题问道。
“哦，对了，交给掌柜的了，掌柜的说没想到这么快，看了画样满意地不得了，过几日便会出成品，到时候让小姐过目，还给了不少银子，说是以后要互相照应。”说着拿出一个布袋子递给顾玲珑。
顾玲珑没有接，笑着对香秀说道：“银子还是你收着吧，平日里开销你就从这里面拿，要是想买什么小玩意也从里面拿，就当是给你的小用钱。”香秀还是个小孩子，出门见到一些玩具都会双眼放光，只是碍于自己的身份从来不说，顾玲珑也是心疼的。
香秀推脱了几次，但终是拗不过顾玲珑，欢天喜地地把银子收了起来。
顾玲珑回到书桌前继续看书，香秀则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一直到了晚间，用完晚饭，洗完澡，顾文远竟没有来找麻烦，也是出乎意料。
不来更好，落得清静，顾玲珑想着，便吹了灯，沉沉睡去。
现下也到了五月中旬，温度渐渐上升了，晚上睡觉的时候竟觉得有些燥热。
顾玲珑忍不住翻了个身，朦朦胧胧中觉得床前有个黑影，黑影？努力睁开酸涩的眼睛，床前果然有一个黑影，好像是个人。这下立马清醒了，整个人一激灵坐了起来，快速地退到床里侧的角落里。因为刚刚睡醒，嗓音还有些暗哑：“谁？！”
黑影没有说话，依然站在那里不动。
顾玲珑有些害怕了，：“再不说话我就叫人了！”
“是我。”见顾玲珑确实有些怕了，黑影这才出声。
“你是谁？！”听声音顾玲珑并没有认出是谁。
“宁萧寒。”黑影沉默了几秒说道。
宁萧寒？现在顾玲珑的眼睛已经慢慢适应了黑暗，窗户不知何时打开了，睡前明明记得关上了。月光透过窗户洒了进来，一地洁白。已是深夜，大家都进入梦乡了，周围更是显得静悄悄的。
衬着月光，顾玲珑渐渐看清了那人的样子，的确是宁萧寒，只不过背对着窗户，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这么晚了安宁王擅自闯入小女子的闺房是不是有些不合适？”待知道是宁萧寒后顾玲珑也没那么害怕了，但大半夜的房里突然出现个人，确实吓得不轻，声音不由染上怒气说道。
听了顾玲珑的话宁萧寒竟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那日一怒之下说要把顾玲珑许给宁羽，说完就后悔了。后来也不知怎么传到父亲的耳朵里，派人送了书信过来，让自己不要胡闹。自己本来就没想真的许给宁羽，就顺势应下了。
可是顾玲珑说自己是个不相干的人后，心里就抑制不住地生气。虽然顾玲珑说得对，自己与她只见过两次，的确是不相干的人，但这话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却觉得异常刺耳。要说喜欢她？这是绝对不可能的，顾玲珑还是一个尚未及笄的小丫头，况且顾玲珑对自己从来没有温声软语说过话。
昨日跑到月明楼喝酒，听到别人提起此事更是觉得烦躁。今日本来都睡下了，结果不知为何又起了身，头脑一热跑到顾玲珑的院子。
见房内一片漆黑，竟鬼使神差地翻窗跃了进来。看到顾玲珑安详的睡颜后，不知不觉入了神。只是没想到顾玲珑会突然醒来，这下子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见宁萧寒仍旧不语，顾玲珑不耐烦地说道：“不知安宁王这么晚了到底所谓何事？”
宁萧寒没有回答，依然看着顾玲珑，此时的顾玲珑蜷坐在床角抱着被子，蹙着眉头，雪白的亵衣有些许凌乱，露出纤细的锁骨，乌黑的头发披散在肩头，更显得瘦小单薄。
仔细一看，头发还有些湿，显然是沐浴过后没等头发晾干便睡了。宁萧寒皱了皱眉头，脚刚想迈出去，犹豫一下，终归没有上前。
就在顾玲珑以为宁萧寒不会再说话了的时候，宁萧寒出了声。
“你休息吧”，说完转身跃出了窗户。
这下轮到顾玲珑傻了，坐在那里好一会没反应过来，半晌后骂了句神经病倒头便睡。
这边宁萧寒施了轻功回到了王府，回房时的开门声惊醒了守夜的宁羽和宁翼，两人不约而同的看了看紧闭的房门，然后相视一望，主子什么时候出去的······
一连过去了几天，顾文远和大夫人都没有再到玲珑阁去过，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这件事一样，一切都回到了从前。
顾玲珑这几日也没出门，就在院子里看看书，还和香秀学了刺绣，日子过得也算舒心。
午饭时宝玉斋的那个机灵的小伙计来通知了顾玲珑，说是成品出了，让顾玲珑过去看一看，顾玲珑便留了香秀在玲珑阁，自己随小伙计去了。
因为走的是后门，也没人发现。
不过倒是把小伙计吓了一跳，之前香秀留的地址是顾府，见顾玲珑去宝玉斋穿的那样朴素，只以为两人都是顾府的丫鬟，没想到顾玲珑竟然是顾府的三小姐。
想到前几日闹得沸沸扬扬的事，不由多看了顾玲珑几眼。
到了宝玉斋，掌柜的很热情地招待了顾玲珑，吩咐伙计去把簪子拿来，没多会一个伙计捧了托盘进了内室，托盘上并排放了三个长方形盒子，掌柜的笑着说道：“姑娘请过目。”
顾玲珑接过托盘把盒子一一打开，简直出乎意料，玉的质地温润而通透，和自己粗制的木头簪子完全天壤之别。
掌柜的显然也很满意，抚着胡须说道：“多亏了姑娘的画样才能有这样精美的簪子啊！”
顾玲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笑了笑说道：“掌柜的言重了，这都是工匠师傅的功劳，要是没有他们，再美也是一幅画。”说完拿起簪子仔细端详起来。
这时外间传来人声：“小川，你们掌柜的呢。”话音刚落内室的帘子便被掀开。
顾玲珑看到来人时一愣，月华公子？
月华公子也是呆在那里了，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遇见顾玲珑。见顾玲珑和掌柜的相对而坐，手里还拿着簪子，愈发摸不着头脑。
掌柜的见场面顿时安静下来，不由站起来干笑两声，“咳咳，公子，新出簪子的画样便是出自这位姑娘之手，”顿了顿又指着月华公子说道：“这位是···”
没等掌柜的说完，顾玲珑就放下了簪子，接到：“月华公子。”
“额···原来二位认识···那二位谈，我去前厅看看。”说着退了出去。
月华公子走到刚才掌柜的位置坐下，顾玲珑也坐了下来。
顾玲珑也有点蒙，看来这家店的掌柜的和月华公子很是熟识，掌柜的对待他的态度可以算得上是恭敬，难道······
月华公子看了看桌上的锦盒，又看了看顾玲珑，仿佛看穿了她心中所想，笑了笑说道：“我是这家店的东家。”
果然，猜对了，顾玲珑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只得沉默地坐着。
月华公子见顾玲珑不说话，为了缓解尴尬，说道：“对了，上次姑娘走后我便派人查了一下姑娘的朋友，只可惜一无所获，叫苏晨的倒是有几个，只不过和我容貌相仿的还真是没有。”
顾玲珑先是一怔，突然笑了起来：“多谢公子，只不过我的朋友公子是查不到的。”
月华公子闻言满脸不解，顾玲珑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我的朋友不在天元，公子自是一无所获。”
月华公子闻言点了点头，心想难道是别国的？不过并没有将心中所想问出来，转而说道：“前几日钱掌柜说收了几张不错的画样，今日无事便来瞧瞧，没想到是出自姑娘之手，想来还真是有缘。”
“玲珑也没想到会在这遇到公子，更加没想到公子会是幕后的老板。”顾玲珑笑着说道。
“叫我清歌吧，宋清歌。”月华公子突然说道。
“那也不必一口一个姑娘了，玲珑，顾玲珑。”顾玲珑也不矫情，“今后还请多多关照。”顾玲珑笑着伸出了手。
宋清歌一愣，顾玲珑又挑了挑眉，悬在半空的手向上抬了一分，宋清歌这才反应过来，莞尔一笑，伸手握住了顾玲珑的手，道了句：“请多关照。”二人相视一笑。
接下来又谈论了许多，这才发现两人有许多共通之处，爱好也有诸多相似，全然不像刚认识的朋友，反倒像是相识多年的老友，倒真有相见恨晚的感觉。直到钱掌柜的进来问要不要在这用晚饭的时候，才意识到时间已经这么晚了。
“去月明楼吧，我做东，咱们一醉方休。”宋清歌没想到顾玲珑不仅聪敏过人，而且眼界也很开阔，全然不像一个尚未及笄的小女孩所有，这才邀请她到月明楼继续畅谈。
顾玲珑也觉得意犹未尽，自从到这边都没和什么人有过接触，今日和宋清歌聊了这么久，再加上和苏晨一模一样的脸，便愈发觉得亲切，倒真有他乡遇故知之感，思索了一下，应道：“好，不醉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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