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琴动情动

　　

　　顾锦眠的锦绣阁，今日来了位稀客。这稀客就是顾楚楚。二人不和睦，府里的人都知道。顾楚楚却不计前嫌的来拜访她，令众人大跌眼镜。

　　“姐姐，今日妹妹有样礼物要送你。”顾楚楚目光直勾勾的看着顾锦眠，身旁的玲珑将一件衣服呈上来，“妹妹记得这是一年前姐姐让与我的。得知姐姐如今名动长安，这衣服妹妹还未曾穿过。今日便送给姐姐，讨个彩头吧。”

　　顾锦眠冷汗微流，这是当年她设计送入顾楚楚房中的衣服。她未穿，今日还拿来送给她，顾楚楚是得有多谨慎？她十有八九是来试探她的：“冬颜收下吧，那我就多谢妹妹了。”冬颜在一旁也看的心惊胆战：顾楚楚！好深的心思！

　　顾楚楚并未就此罢休，她可是带了七八个丫鬟来这锦绣阁的。这架势，可不就是来给顾锦眠找不痛快的么：“姐姐别着急呀，何不穿上试试呢？若不合身，妹妹再让人改改去。姐姐风姿绰绰，想来应该比妹妹更丰盈才是。”这话一出，顾楚楚背后的小丫鬟们可都咯咯笑了。

　　顾楚楚这是拐弯抹角骂她呢，谁人听不出来。这衣服，她不穿，证明她心里有鬼；她穿，那上面可是剧毒的令人不孕之药。今天身旁之人如此之多，她不管穿不穿，都是骑虎难下。

　　“妹妹既然如此说了，那姐姐不穿，岂不是辜负了妹妹的一番好意？”顾锦眠浅笑走入了屋子，冬颜在此地等候着。她也不能在表面上露出破绽坏了小姐的计划，只好着急的干等着。

　　不一会儿，顾锦眠便出来了，一身水蓝色长裙将她玲珑身姿衬托到极致，她又梳了一头别致的江南小挽，浅色步摇婉约又精致。她这般打扮起来，却也不输顾楚楚。她低头浅笑，连着冬颜都屏住了呼吸。更别说那些个被惊掉下巴的小丫鬟们。

　　“看样子很合适呢。”顾楚楚由衷般笑道，“那妹妹便不多留了。”是啊，留下来干什么？给自己添堵吗？

　　“唉，妹妹何必如此着急呢。”顾锦眠可并不打算就此放过顾楚楚，她既然敢来她的地方撒野，她若不给点苦头让她尝尝，那她可就不是顾锦眠了。

　　“冬颜，将云苏丫头带出来吧。”顾锦眠挥挥手吩咐道，冬颜立刻就下去执行了。只是顾楚楚眼中一闪而过一抹惊讶。

　　云苏被带上来了，她身上的簪子首饰，可是上等之物，以她的月例可是买不起的。在看她那身锦缎，这是把自己当成主子了吧？云苏还没有反应过来是何事，只是在一旁站着。可是锦绣阁里的丫鬟们和顾楚楚身后的丫鬟们可是瞧出了些门道来。

　　顾楚楚袖子底下的手微微收紧，唇边笑意不减：“姐姐这是何意？”

　　“哦，没什么。”顾锦眠将云苏丫头推了出去，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妹妹不是向来喜欢打探他人么，这丫头在这方面听擅长的，今日送给妹妹，权当是衣服的回礼了。”

　　“你！”顾楚楚的面具险些要破碎，她咬了咬牙，硬是收敛了下来。

　　“冬颜。送客。”顾锦眠连一个笑颜都不愿再装下去了，直接留给那些人一个冰冷的背影。她这举动，无疑是在说“我锦绣阁，不欢迎你们”。

　　顾楚楚没有办法，只能带人离去。

　　顾锦眠回屋后，冬颜赶紧急急忙忙的把她那身衣服脱了烧掉。不过顾锦眠也是十分谨慎，在里面套得结结实实，一点也未露出一点肌肤去接触哪家衣服。

　　其后，顾锦眠又将锦绣阁那些劳什子不忠的奴婢们，统统丢出了府邸。不过顾锦眠也说了，留下来之人，只要衷心带她，她自然亏待不了他们。一时间锦绣阁上下肃然。这招杀鸡儆猴，使得漂亮。

　　……

　　府邸的事情打点完过后，顾锦眠才开始闲下来，她前些时日在挽月阁中弹了琴，也不知有没有入阁主的青眼。这么多日过去了，想来比赛也应当结束了，她也是时候动身了。这阁主把比赛弄得有模有样的，搞的跟科举似的：今日便是“放榜”之日。

　　弯月阁前挤满了人，顾锦眠也不打算挤进去。阁上挂了一副幅画，其中有一副画中的红衣女子正在风雪之中奏琴。这不是她又是何人？

　　顾锦眠提步步入挽月琴阁，也未曾有人阻止她。旁边的人却看的惊了，这女子便是得了阁主青眼之人？她不是顾家大小姐么？今日的顾锦眠可未带面纱。

　　“阁主，”顾锦眠开口道。

　　挽月阁主陆子轩转身回眸，负手轻笑：“终于等到你了，坐吧。”他们现在所处的，便是当初顾锦眠奏琴的那个小亭子。

　　顾锦眠乖乖坐下了，桌案上放了一把极为简单的焦尾琴，阁主……莫非也想刁难她一次不成？这个想法马上就被陆子轩给证实了：“你今日也奏一曲我听听。嗯……便奏那曲《流楚赋》吧。如何？”

　　顾锦眠不禁揣摩起陆子轩的心思来，他此番怕是要再从之前选出来的人中再精心筛选啊。不过幸好前些时日宁子静将琴谱拿了过来，她也曾揣摩过其谱。不然……今日怕是会吃瘪。

　　“怎么，你不会弹？”陆子轩歪头看着她，“不如换一首吧。”

　　“无妨，便它了。只是这曲子前些日子我才得了琴谱，还甚是生疏。”顾锦眠道，她手已经轻轻压在了琴上，准备弹奏。陆子轩也象征性的退后了一步拉开了二人之间的距离。

　　而那位国师沐云曦，也正在楼顶悄悄的凝视着她。他很期待，由她的手——来弹奏那曲《流楚赋》。

　　琴动，情动。一阵飘渺而又悠远琴音，声声扣动他的心弦。沐云曦指尖微微一颤，他似乎——听过一人弹奏过这首曲子，定然在某个他想不起来的某个地方。记忆忘却的，心却仍然不会忘却。

　　这人弹奏的曲子给他的感觉……和“她”何其相似。

　　流楚赋是古曲一首，生涩难懂，里面包含的感情更是丰富。这般古曲竟然也能够被弹奏得如此之好！可见顾锦眠琴艺不凡。

　　残谱部分已经弹完，可顾锦眠却没有收手的意思，这衔接的部分更为绝妙。只见她突然加快了弹奏速度，一种排山倒海般的怅然之感包围了沐云曦。

　　不知为何，他的心似乎在琴声呼应、在疼痛、在嘶鸣。这股巨大的伤感让他有些喘不过气。这恐怕便是此曲的□□了吧？琴音中夹着悲伤、痛苦、还有内心的杂乱，这是他从前从未感受过的。

　　他仿佛能看见一花容月貌的女子，听闻边疆噩耗掩面失声痛哭的模样；他仿佛还能看见另一边战火纷飞、狂杀怒卷，卷去那战死沙场的将士性命，埋葬了那女子所托的情思。血与泪蔓延着，哭喊声络绎不绝，整座城都为之悲鸣、为只哭泣。

　　琴声最终归于平缓，沉静若水，平寂如潭。各种拨音与滑音密织成网，她以空灵的琴音完美的奏出了那种心如死寂，已绝望无可眷恋的感情。英雄，最终不过一捧黄土；美人，最终也归于尘埃，枯骨也不知会葬于何处？天意如此，又能何哉？虽已无悲意，却胜于悲意，那凄苦惆怅之意已深切入骨，相思与情意是寄托在声声琴音中。

　　一曲终了，顾锦眠也是目光飘忽，似乎还未从曲中走出。沐云曦也不知为何，他的胸口会如此作痛。当一曲结束时，他才释然，却已有了想要落泪的冲动。

　　清风拂面，让顾锦眠稍稍的从曲子中清醒过来。可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泪流满面。这是她第一次弹这曲子，却也是第一次和曲子产生了如此深的共鸣——心的感应。

　　陆子轩不言，他也沉浸入了此曲之后，方才才略略回过神来：“姑娘你唤作何名？”

　　“我姓顾，字锦眠。”顾锦眠老老实实回答道。

　　“今日你便跪下，给我嗑三个头，从此时起你便是我陆子轩的徒弟、我挽月琴阁的人了，知道了吗？”陆子轩收起了平常礼貌而有疏远的笑容，严肃道。身旁的童子抬眼一瞧，心中暗暗道这女子不简单，竟然能让师傅在这一曲过后便直接收她为徒，要知道，阁主后面可还准备了好几轮试炼呢。这倒好，直接就内定了。

　　顾锦眠二话不说，跪下给陆子轩磕了响当当的三个响头。陆子轩本就只是想走个形式，没承想这丫头却当真给他磕了三个响头！顾锦眠跪着道：“师傅！”

　　“唉，你说你！”陆子轩连忙扶她起来，心疼道，“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做做样子不就可以了吗还真嗑啊！我瞧瞧，疼吗？”这陆子轩画风转变的未免也太快了些。

　　说罢他便抬手去撩顾锦眠额前的头发，只是顾锦眠又退了一步恭敬道：“我没事，师傅。”

　　“傻丫头。唉。”陆子轩操心的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以后可不能胡来了啊。你可是我陆子轩的徒弟，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对了，你在此处不必如此拘束，你便当这是家就行。”

　　陆子轩这个人啊可护短了，又七七八八和她唠叨了一些话。


　　(https://www.bxwxber.cc/book/131666/9465931.html)


1秒记住笔下文学：www.bxwxber.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xwxber.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