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钗赠佳人

　　这长安近来出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就是挽月阁阁主终于后继有人，但那名琴动四方的女子只给人留下了一道孤傲的身影，便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许多人上门拜访挽月琴阁阁主，想要探求那女子的消息，可却一无所获。被人赠与琴音仙子的称号。

　　第二件是有关于顾楚楚的，她在短短一月之内竟拜得长安城内最有名气的舞师为师。那舞师高傲，手下之徒不过二、三个，且每一个弟子都曾在长安红极一时，说出名字来也是响当当的人物。一时间顾楚楚名声大噪，众人都猜测能让那人收徒的女子究竟是何样的人物。

　　顾锦眠却是默默无闻，再加上被顾楚楚风头所掩盖便使得知晓她的人更少了。

　　“小姐！小姐！”水月匆匆入室道。水月是顾锦眠新提拔上来的一个丫鬟，古灵精怪的，但人却忠心得很。

　　“何事慌张？”一旁的冬颜替顾锦眠问道。

　　“今日，远方的表亲前来投奔了。”水月道，“如今正在大堂呢，他们似是想让小姐把院子让出。”

　　“冬颜，水月。”顾锦眠起身了，“去会会他们。”

　　顾锦眠自是知道此次投奔之人是谁，那对兄妹的脸她便是再过一世也不会忘记。前世他们在她失宠之后百般嘲笑她，而那柔弱可人的表妹，更是借机爬上了上官宸的床。

　　刚刚迈入大堂，一位娇小玲珑的女子正跪在地上低声啜泣，如花似玉的脸上流满了泪水，柔不经风的身躯在此刻正瑟瑟发抖。让人看来好不心疼。一旁的男子在旁安慰着，眼神中也闪烁着悲恸。重活一世，这对兄妹的举动如今看来倒全都是在演戏。顾锦眠在心中冷笑不已。

　　大堂里的老夫人坐上了上座，眼神里尽是关怀与慈爱，仿佛这二人才是她的孙子孙女。

　　男子见顾锦眠来了，起身歉然道：“表妹，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啊，小妹如今情绪不稳定，便不能与表妹打招呼了。”

　　“无妨。”顾锦眠简单地给老夫人行了个礼，便沉默地站到了一旁。她倒要看这二人还能玩儿出什么花样来。

　　“祖母……我与兄长如今双亲病故，家散人走……”女子眼眸中闪烁的泪光令人动容，“其他亲戚多是冷眼以待，不肯收留我二人，云儿知晓祖母是心善慈悲之人，可否收留云儿与兄长些时日。待兄长经济足以独立，云儿便立马搬走，决不多留。”

　　这一双兄妹倒是可人儿。兄长唤作林子卿，颇有学识，只是心机深沉，手段阴毒。妹妹唤作林云，与林子卿的性格差不多少。这二人若放在顾府中，定是个祸患。

　　老夫人刚欲开口，却被顾锦眠抢了个先：“倒的确是令人沉痛之事。表兄、表妹也切莫太难过，天灾人祸也是难免的，二位放心吧，来者即客，我定会让父亲把顾府的客房腾出的。再过些时日，我再让哥哥为你们物色间宅邸，也好让你们在长安落脚。”

　　听到这话的林云脸色变了变，这话是明摆着不会长留他们了。本来二人是打算借住入顾府之名，沾着顾宇的光进入贵族圈中，此计看来要因这丫头坏事。

　　“顾府的事何时轮到你做主了？”老夫人的眉皱了又皱，显然是不满。

　　顾锦眠也不反驳她，只是接着她的话说道：“当然是轮不到的了。只不过是提个意见罢了，还是说我的提议有何不妥吗？”

　　老夫人是不满的，可又指不出个什么错来。的确，这般做法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只是她对二人有所偏袒所以又开口道：“你将你的院子让给他们。让人住客房，岂不被人说我们顾府上亏待了人家？”

　　“锦眠听祖母安排便是，明日我便差人收拾东西搬去客房住。”顾锦眠此话一出，那林子卿赶忙道：“表妹不必如此，我们能住客房已足矣。多谢祖母与表妹的好意了。”

　　一旁的林云本是得意的，可一听林子卿之言却生出了几分不满。本欲开口，却被林子卿用眼神制止了。林子卿面上感激，袖下拳头却是握紧了的。好一个顾锦眠，以退为进。若是让她这嫡女住了客房，他兄妹二人定会被人评头论足，名声一落千丈的。

　　老夫人听二人之话虽有不满但也如此定下了这件事。

　　顾锦眠“私下”派了冬颜去给二人送礼，此事自然也是传到了顾楚楚的耳朵里，一时间那兄妹二人没明白过来她究竟是何意，而顾楚楚却是看出了些弯弯道道，她这是在向二人示好呢。

　　顾锦眠却是只想着借了顾楚楚之手除去这二人，此时也不知顾楚楚是否会动手，让她动手——还需一个引子。而这个引子，便是她今世的最大的仇敌——上官宸。

　　约莫过了几日，恰逢林子卿参加科举考试，林云一人留在府中。顾锦眠此时便知，时机到了，她带上了水月与冬颜，来到了林云闺中。

　　一见顾锦眠，林云的目光中立刻带上了些许警惕。

　　林云此般做态也在顾锦眠意料之中。她先开口道：“表妹在此可住得习惯？”

　　林云换上了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亲近道：“自然是习惯的，顾府的待客之道的确是不差，只是……”

　　“只是什么？”顾锦眠心下多少摸到了林云有所需求。

　　“只是这客房虽好，手下的却无人打点……”林云小心翼翼地开口试探着，打量着顾锦眠身后的两个丫环，这是林云所贪求的。林云虚荣，想在这顾府里有如同在原来林府般威风。

　　“冬颜。”顾锦眠平静地吩咐着，“回头去管事处拨几个丫环来伺候表小姐。”

　　“是。”冬颜乖巧应答道。

　　很明显，顾锦眠的小姐作派让林云有些红了眼，她虽与顾锦眠同乡，可如今顾锦眠却是高贵的丞相之女，她却家道中落，不得不借住他人之所。这是何等不平？

　　顾锦眠微微勾起了唇角，这林云果真顺着她的引导了：“表妹进来可否在府里住得有些闷了？不如与我出去走走吧。”

　　“好啊！”林云一双被妒嫉燃满了眸子瞬间换成乖巧天真，“表姐，我有个问题不知能不能问。”

　　“你问便是。”

　　“这…云儿也快及笄了。”林云羞涩地顿了顿，一付小女儿姿态，“也快到了适婚年龄了，不知这长安城中…有什么杰出的青年才俊吗？”说完话后，林云羞得小脸的通红。

　　“呵呵。”顾锦眠轻笑一声，“小表妹可是思春了？”

　　“表姐！莫要调笑我了。”林云娇嗔道。

　　这林云十有八九已经上钩了，倒是好骗。顾锦眠压低了声音，与林云说起了这长安诸多优秀男子，讲到那上官宸时，顾锦眠刻意换上了当年她与旁人提及他的调子“温文儒雅，举世无双”，不仅如此，她还给林云分析了这上官宸时皇子之中最有机会坐上皇位之人，听得林云那是心花怒放啊。

　　林云开始旁敲测听地打听起上官宸的消息，而顾锦眠也“无意”地向她透露出上官宸三日后行弱冠之礼将大摆宫席之事。

　　所以近日来，林云为准备宴席把她积攒不多的积蓄花了出去，再加上顾锦眠的援助，小日子过得愈发得意起来，全然把自己当作小姐了。林子卿还未归。

　　顾锦眠在宴席之前，出了趟门。

　　“小姐今日可是开窍了？竟注重起梳妆打扮了？”冬颜惊讶地看着顾锦眠进了一家首饰铺子。

　　顾锦眠倒是全然不在乎冬颜的惊讶，只是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好戏开始，怎能不好好打扮一番？”冬颜听得倒是心下有几分了然，便也不多问，只是在跟着她挑挑首饰罢了。

　　顾锦眠随着侍女上了铺子的二楼，二楼的饰品要比一楼的精致得多，而价格自然也高得多了。顾锦眠放眼望去，一眼便瞧见一支紫钗。那紫钗用细小的繁花点缀着，中间镀了一颗紫宝石。那一小紫宝石应是真品，在阳光的折射下发出闪闪的光芒，与她的气质十分相符，她有些中意这钗，便向侍女问道：“这钗怎么卖？”

　　那侍女露出为难的神色道：“抱歉，小姐，这钗是非卖品，我家主子说了‘此钗只赠有缘人’。”

　　顾锦眠放下了那钗，再转店内，已经没有比那钗更好的了，于是她便带着冬颜出了铺子。

　　“小姐，当时为何不去找店主谈谈？只要价格够高，我就不信他不卖！”冬颜气鼓鼓地说着，似乎这天下美钗都应配给她家小姐。

　　顾锦眠一笑置之，只道：“你不懂。”步子刚迈入拐角，便见一男子横卧在一棵大秦树上。那人双手抱胸，跷着个二郎腿，一付随意懒散的模样，树叶掩去了那人的身影。

　　那人开口了，语气里分明带着点点笑意：“小丫头，你家主子说的的确不错。”话音刚落，只见那人纵身一跌，款款衣衫微微扶风，那姿态瞧得顾锦眠有些晃眼。

　　男子身手极好，不偏不移地落在了顾锦眠眼前。唇边勾起的似笑非笑的弧度，漾着春风般的暖意，一双桃花眼闪着点点温柔，此人不是谢戟又是何人？

　　谢戟变法术似的不知从何处掏出那支方才顾锦眠看中的宝钗，还未等顾锦眠开口便将钗插在了她的鬓发之中。

　　“宝钗赠佳人。”谢戟懒洋洋的声音传来，而人却已转身离去。

　　风吹乱了顾锦眠思绪，她的心中顿时想起了铺中侍女所说的话，她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小声呢喃道：“有缘人…么。”随而她又自嘲一笑，头也不回地朝他所走的反方向提步而去。

　　日子转瞬即逝，转眼间便到了上官宸的生辰会。一般来说，男子都会在行弱冠之礼时，宣布自己的婚事。可上官宸多年来正妻之位空悬，他自身投入在政事之中，这也是皇帝看重他的原因。只是多数人不知罢了，他的后院里也是悄悄藏着些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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