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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回首长安


  

  一年复一年,桃花始盛开。而这第二年的初春,政局动荡,夺嫡之争令得天子十分不悦,特召回顾宇辅佐沐云曦稳定朝堂。顾家一行人的马车正在去往长安城的路上…抬李氏为妻一事在顾宇的坚定态度下不了了之,但顾宇似乎是为了弥补李氏放了些家中的权利给她。李氏和老夫人无可奈何,只得答应。

  一路上最高兴的大概莫过于老夫人了,她曾在那繁华如斯的长安住过好些年,而今重回长安,顾宇也重归朝堂,以他的能力必将在仕途上一帆风顺。内宅的女人终究是见识浅短,只知勾心斗角却不知顾宇此行险恶。顾锦眠微不可见地在心底叹了口气。长安再好又如何,那可是人吃人的地方,权力、钱财、美色。

  顾楚楚也是极为高兴的,眉眼盈盈,嘴角勾着抹得体的微笑,颇有大家闺秀风范。她生在江南,又继承了她母亲样貌的优点,活脱脱一个美人胚子。前世她入长安后,在一场宫宴中以一舞《霓裳三月衣曲》得名天下,彼时,登门追求的公子皇胄不计其数,最后却因一道圣旨与顾锦眠嫁于太子,因得她庶女身份只得做他的侧妃。可太子却独宠于她,新婚后太子与她一同策马游街,才子佳人,真是羡煞旁人。而她顾锦眠,堂堂太子妃却被冷落在一旁。

  顾锦眠经过了一半的洗礼出落得更加美了,不同于顾楚楚那种婉约清新的美,是销骨入髓、惊心动魄的美,若是说顾楚楚是一朵池中荷花、清新脱俗、优雅娇美,那顾锦眠便是冬梅,傲骨峥嵘、苍劲挺秀、宁折不弯。

  经过小半个月的赶路,终是来到了临近长安的小城遥城。遥城多为水路,一行人便直接坐船赶路了。

  平遥江上风平浪静,顾家大船正缓缓行驶着。顾家的妇孺们因日夜赶路而累倒在船内,只有

  顾锦眠一人站在船头静静望着长安城的方向,望眼欲穿。

  平静下却蛰伏着危机,一名身着黑色的蒙面之人足尖轻点江面,凌波微步,悄无声息,只留下江面圈圈涟漪。他靠近船支猛然而起,长剑锋利、直指顾锦眠。

  顾锦眠心下微惊,身体猛然退后,此时她手无寸铁与这人正面交战自然不是明智之选。顾家暗卫多数被顾宇不知用何方式送往长安,只留有几人守船。就在她退后的同时那刺客已经上的船只,几名守船之人上前与之交手。顾锦眠却是在一旁看得连皱眉头,这人招式狠利,刀刀致命,且身段刚柔并济,不似男子习武之风,长剑轻,适于女子,那么这刺客定是名女子。

  守路之人已被打败,只见那人疾步而来,招式绝决,顾锦眠被连连逼退,情势十分危急。

  只见顾宇拔剑而出,挡在了顾锦眠身前。顾宇虽然当年是文臣,可武功却也是顶好的。几个回合下来,那刺客竟渐渐处于下风。刺客见形势不妙,却也不曾生逃跑之念,在即将被顾宇击败时长剑一挥了结了自己,然后跳江而去。

  顾宇松了口气,迈步准备察看顾锦眠伤势时,却见顾锦眠随刺客跳入江中。

  “阿阮!”顾宇惊呼道,可已经来不及了,随着扑通一声水花四溅,顾锦眠的身影已经消失。

  顾锦眠生在江南,自是通水性的。她方才见那女刺客自刎时眼神中的绝决不是假的,她随她而去,不过是想认刺客的身份罢了,顾锦眠已寻到了刺客尸体,搜了下刺客的尸体,那竟然是名女子。那女子容貌不差,而且胸口处放有一枚玉佩,她将玉佩收好。在看布料,用作行刺的黑衣布料她是认得的。那是宫里御赐之物,上好的云锦。只不过这云锦不是给主子用的,而是给主子身边地位较高的侍女、侍卫所用。

  顾锦眠用手袖中的匕首割下一块布料来便不再作停留游上岸去。

  而船上的人都在屏息凝神,直至顾锦眠破水而出。顾锦眠正欲爬上船,一只手已经伸到了她眼前,不用看她也知伸手之人是谁,她将手乖巧地递给他。那双有力又温暖的手轻轻一拉,顾锦眠就被拉入了他的怀中。顾锦眠靠在那宽厚的胸膛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心与温暖。那人将他的外衣脱下披在了她身上,拥着怀中浑身湿透的顾锦眠幽幽地叹了口气,轻刮了她的鼻尖,目光里写满了宠溺与心疼:“傻丫头!”旋即他又将目光转到顾宇身上,似是在不满和责备。

  顾锦眠捕捉到了他的目光:“哥哥莫要责怪爹了,是我自己跳下去的。”

  “那他也不该让你受半点伤。”顾文璟理所当然道,“还有你!胆子这么大,若是那刺客未死你又该如何?就你那点三脚猫功夫能和人家打吗?这么冷的水也不怕冻的你。”明明是责备的语气却充满了关怀。

  顾锦眠张口想要辩解,可仍是什么都未说,低下头,一付认错的模样。

  顾文璟摸了摸她的头,久别重逢的情感,一时难以诉说,可二人心间都知彼此之间的思念之情,也不必多言。

  水色帷幔被素手拉来,一双美目中顿时写满了惊讶:“这是……?”

  也不怪顾楚楚惊讶了,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侍卫的尸体,鲜血四溅,不过顾楚楚教养十分好,没有尖叫出声。

  顾文璟轻咳一声,他身后二人便立即开始着手收拾尸体。“让二妹受惊了。”顾文璟礼貌而又疏远,淡淡的口气冷到让顾楚楚心下一寒。

  “大哥。”顾楚楚晗首示意,似是有些恐惧地下的尸体:“若无事,楚楚这便告辞了。”顾文璟点头应允。

  “阿阮先进屋换身衣服吧,莫要着凉了。”顾文璟一向如此关怀她。

  顾锦眠应声进屋,过了一会便换了身干净衣服出来,一身艳色桃红,干净利落,反平添了几分英气。

  “阿阮长大了。”顾文璟目光中含着温柔。一旁的顾宇瞧着这幕又是欣慰又是苦涩,欣慰的是兄妹二人如此和睦,苦涩的是他却融不进他们之中。当年瑶氏去世时,顾文璟才几岁却已经对他抱了戒心,比顾文璟小五岁的顾锦眠也是如此。

  仍旧记得那年他才十五,文采与谋略已是出众,幸被一贵人赏识,毅然离开了顾府去往长安。只是他唯一放不下的便是顾锦眠了。顾锦眠仍记得那年他曾许下的诺言,他说他要考取功名,让她远离这顾府。一晃五年过去了,如今他三品官职在身,的的确确在朝堂之上混出了名堂,一如当初年轻时的顾宇一般,白手起家,精采艳艳。

  已进了屋,顾文璟原本温和的模样褪去:“阿阮离那顾楚楚远些。”

  顾锦眠心中微惊,顾文璟已多年不曾回过顾府,只有少量书信来往:“此话怎讲?”

  “直觉。”顾文璟神秘地笑着,“此人,不简单。方才她早已立于帷幔后偷听,不过到底是个外行人,鼻息早已被我发觉。她见尸体后明明是丝毫不害怕,甚至麻木和冰冷,可却装作受惊又故作镇定的模样,她掩饰得很好,差点连我都要骗过去了。心机这般深沉之人,可不比官场上的那些老油条差多少。今年她才十四,所以,阿阮还是离她远些好。”

  “阿阮知晓了。”顾锦眠抿唇温然,乖巧地答应了下来。

  顾文璟满意笑道:“我们久别重逢,不谈这个了。阿阮这五年过得可好?那老太婆和那人可有欺负你,苛扣你的吃穿用度?”

  “不曾,只是祖母还如以前那般,少不了几句口头上的刁难。阿阮尚且可以应付,哥哥不必担忧。”顾锦眠顿了下,“还有爹,他一直待我很好,不曾让我受过半分委屈。我的例银等都是爹安排人直接送来我这儿的。倒是哥哥,仕途顺利否?”

  “在朝堂中说话多少有些分量,阿阮莫担心,哥哥还是养得起你的,等到了长安,阿阮便搬来哥哥府邸来住吧。”

  “不妥”顾锦眠拒绝道,“但阿阮定然常去哥哥那儿,可好?”

  “是吗?”顾文璟口气中有些许失落,不过又坚定了眼神道:“不过阿阮记住,哥哥的大门无论在何时都为你打开,无论发生何事哥哥都站在阿阮这一边。”

  顾锦眠眼圈微湿,低下头来垂眸道:“嗯……阿阮知道了。”

  兄妹二人感情确是极好的,再加上久别重逢,二人竟畅聊了一夜。

  约莫是中午,船已经停在了岸边。迎接顾府的马车已等候已久。顾府一行人上了马车,而顾锦眠则是选择与顾文璟一同骑马。

  “几年不见,阿阮竟都学会骑马了,了不起!”顾锦眠一直都被顾文璟如此疼爱着。

  “比起坐马车,我倒更爱骑马一些。”顾锦眠话未说完,马车内传来了老夫人的声音:“哼,女子抛头露面成何体统,没娘教的人便如此没有礼教。”

  顾文璟一听这话便不满了,不顾顾锦眠的阻挡绕去马车边清清了嗓子:“哎,也不像某人,一把年轻还玩这般幼稚的把戏,也不怕丢尽了脸面令人耻笑。”

  “顾文璟!”老夫人怒得一把掀起马车的帘子,却只见顾文璟一脸满不在乎的模样,更是怒急攻心。

  顾文璟弯了弯嘴角“祖母莫动气啊,文璟可未曾指名道姓,文璟是指那市井里爱惹事的妇人罢了。”

  老夫人嘴上占不到便宜,又被他这么一气,倒也只好用身份来压他了:“顾文璟,你最好对我客气些,没大没小。”说罢又拂下帘子,自个生气去了。

  “哥哥嘴皮子功夫倒是长进不少。”顾锦眠一边感动一边好笑,感动的是顾文璟为她出头,好笑的是那妇人仍如此幼稚。

  “阿阮,”顾文璟的马车停了下来,“你看,长安——到了!”

  顾锦眠抬头望去,一座气势雄伟的城墙和一道朱红色的巨大城门展现在眼前。城门上皆由重兵把守,进出城门的人也是络绎不绝,不错,这便是大兴国土最繁华的地方,也是大兴的国都——长安。

  入了这长安,便意味着她又将卷入那阴谋斗争之中,不过她不曾惧怕,她为的——就是这一日。

  “长安,我来了。”顾锦眠在心中默念道。

  “闲杂人等退避!”一名衣着不凡的侍卫模样男子厉声呵道,他手中所拿的是皇家的旗子。

  这男子顾锦眠是认识的,他脸上凶悍的刀疤令她印象颇为深刻,他便是三皇子手下的心腹之一。既然他在此处,那么——顾锦眠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马蹄声逼近城门,顾锦眠低下头飞快地控制着自己即将爆发的情绪。

  数十名侍卫模样的男子跟随着一名衣着华贵气宇不凡的男子,而这位领头人便正是——上官宸!他们把马骑得飞快,奔驰进了城。

  “文瑾,可是出了何事,队伍怎停下了?”李氏探出头来问道。

  “无事,”顾文璟沉稳地答道,“继续前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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