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母亲的抉择

　　

　　当夜吴家大爷回房便让身边的奴才打听吴绫在干什么，王氏从来不对丈夫的事指手画脚，只是问：“老爷这是做什么？”

　　大老爷一改在吴绫那里的沉闷，含糊的说：“只怕是绫姐儿和老太太又在玩什么把戏了。”

　　吴绫在家时大老爷就叫她绫姐儿，大老爷把刚才吴绫屋里的儿给王氏大概说了一遍，王氏知道大老爷八成是看出了什么，才会说小姑和婆婆玩把戏。

　　不过既然大老爷都能看出来，就是不知道三爷和二爷能不能看得出来了。

　　二老爷吴经回去也把事情和妻子黄氏念叨了一遍，二老爷惯来不会理会女儿的教养问题，一来是黄氏能干，二来是因为他没有嫡出女儿，所以吴绫说什么他都是左耳进右耳出。

　　吴经念叨吴绫实在太作了，已经嫁出去的女儿就算嫁的再好也不该在娘俩大发威风，不过他也只敢小声的和妻子嘀咕两句而已，毕竟这个家里只有他是庶子，其他人都是亲生的嫡出，人家都没说什么，他也不好多说。

　　黄氏细细思量了二老爷的话，又把一些细节问了个仔细，也没什么头绪，二老爷劝她不要多想，没什么意思。

　　待二人歇息睡下，黄氏却忽然坐了起来，拍手笑道：“婆婆和小姑真是狡猾，这是唱双簧给咱们看着呢。”

　　二老爷本已经睡下了，此时被妻子吵醒，听到这话是一头雾水：“什么什么？”

　　黄氏遮着嘴唇笑起来，卖了个官子：“老爷明个儿且自己看吧，咱们吴家的大姑奶奶可不是简单的人物呢。”

　　知道妻子是真的不会说了，吴经只好一头雾水的睡了。

　　而三老爷呢，他亲自送了母亲回房，又安慰了几句才回院子，沈氏一直为他留着灯，见他回来亲自打了水给他洗脸。

　　见三老爷脸色不好，沈氏又问是不是饿了。

　　三老爷摇了摇头，没精神的坐在椅子上，看起来满腹心事，很是疲惫的样子，他说：“清碗，你不要忙了，你来陪我坐坐。”

　　清碗是沈氏的名字，两人感情好，三老爷在屋里一直叫妻子的名字，沈氏有时也会叫三老爷的名字。

　　沈氏甚少见到丈夫如此愁苦的样子，上一次见到还是十几年前他辞官之前的那几天呢，那时他也是满腹心事无比疲惫的样子，他一直说自己无心官场，不适合做官，被吴老太太斥责不上进，三老爷那时候整个人都蔫儿了。

　　沈氏马上坐到丈夫身边，也不问怎么了，叫丫头婆子都出去了，只是静静的陪伴着丈夫。

　　过了一会儿，沈氏给丈夫倒了一杯茶，送到三老爷的手边，三老爷接了，握在手里却没有喝。

　　沈氏这才问：“是发生了什么吗，可是小姑又因为珍珍的功课而……”

　　她不好说数落，毕竟丈夫已经年岁这么大了，再被姐姐数落难免丢人。

　　三老爷还是沉默，他转过身，温柔的看着妻子，女儿长的是像妻子更多的，妻子是江南女儿，身量不高，女儿便也没有几个姐妹个子高，糯米团子似的小脸，娇娇憨憨，刚学会说话的时候他正好闲赋在家，女儿第一句会说的不是娘亲，而是爹爹，那简直就是他的手中宝。

　　因为对妻子的承诺，还有吴浓的出生，没有儿子他也从来没有觉得有缺憾，三老爷摸了摸妻子的头，就像摸女儿的头一样的动作，然后把她抱在怀里，轻轻叹了口气说：“原来是我错了。”

　　沈氏知道，家里一定要出很大的事情了，她的丈夫虽然无心官场，不适合做官，但是他是极聪明智慧的男子，他一定是知道了什么却又不忍心告诉她。

　　那么这件事恐怕就与她或者还有她的宝贝女儿有关系了。

　　这夜无论大人们如何悲喜，小孩子们是不知道的，吴浓因为没有被姑姑惩罚而沾沾自喜，早就欢快的睡了。

　　转过天，吴浓早早起来，洗漱过后她就去母亲的屋里吃早饭，吴沁和沈姨娘也在，吴浓父亲三老爷也在。

　　吴浓倒是觉得挺稀奇的。以往姑姑归家时也都是初十左右了，那时候父亲要去衙门，从来不耽误的，怎么今年还特意请了假呢。

　　刚过完年衙门事多，几乎不会放假的。

　　去了主宅请安吴浓才知道，不只是自己的父亲，大伯父和二伯父也全都在家，并且都去了主宅请安。

　　吴浓的哥哥弟弟们也都在家，吴浓很久没见家里人这么全过了，预感到了什么，她一直依偎在母亲身边。

　　大家请了安，依次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堂屋不大，大人全回来了，小孩子便不能全部坐下了，索性全都站在各自的父母亲身后了。

　　吴家老太太坐在首位，强撑着精神把吴浓和吴苑叫到跟前。

　　吴浓和吴苑乖巧的走到老太太跟前，老太太没有例行的问两人的课业，而是颇温和的对两人说：“你们姑姑要带你们两个京城小住，你们同意吗。”

　　长辈这样说根本就没有小辈开口的余地，吴苑和吴浓都看了看自己的母亲。

　　王氏依旧保持着平和的笑容，吴苑马上笑着说：“当然好了。”她本来就喜欢姑姑，能和姑姑一起生活一段日子在她看来最好不过了。

　　沈氏的笑容却很勉强，她根本没想到过这件事，结合丈夫昨天的状态，沈氏明白，小住，肯定有更深的意味在里面。

　　见到母亲的神色，吴浓便有些犹豫，但是她知道祖母说出来的这番话明显已经是决定，而不是询问，她还是点了点头。

　　黄氏的脸色即刻不好看起来，昨天她便看透自己这个小姑的意图，当时她还觉得欣喜，没想到吴绫竟然这样偏心，只点名带走两个吴家的嫡女，就算是二房没有嫡女，也还有庶女在呢，这分明是不把他们二房的看在眼里。

　　吴绫顺势站了起来，走到两个侄女面前拉着手说：“咱们家的女孩我是怎么也爱不够的，可惜家里早有两个皮猴子了，又赶上将要科举，否则我一定要让蓉儿沁沁还有荚荚几个都去的。”

　　黄氏又岂是这两句话能打发的，她一直冷着脸，她本来是笑面的性格，此刻觉得心冷，再也笑不出来了。

　　沈氏没有当时反对是考虑到婆婆面子，待闲话说完了，小辈们各自散了。

　　老太太屋里的妈妈在路上拦住沈氏，说是老夫人有请。

　　沈氏看了看迷惑的吴浓还有心不在焉的吴沁，嘱咐两人不要贪玩，好好做功课，便随那个妈妈去了，本来老太太不叫她，沈氏也是打算晚间去给老太太请安顺便谈谈的。

　　但是沈氏没想到，不止老太太在，吴绫也在。

　　吴绫亲亲密密的迎了沈氏进屋，与里头说了句：“娘，弟妹来了。”

　　老太太慢声细语的说了句：“进来吧。”

　　沈氏进去福了福身。

　　还未说话，老夫人便先开口：“清碗，这些年你在沈家顺心吗。”

　　沈氏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她不是笨人，只是不喜欢思考，她顺服的说：“婆婆待我如同亲生女儿，清碗感激婆婆厚待，可是……”可是她只有一个女儿，怎么能让她离开自己的身边。

　　老太太却打断她的话，直言道：“我却是不顺心的，我十五岁就嫁给吴家，进门起就伺候婆母，媳妇熬成婆我用了将近二十年，所以我从来不给你们几个儿媳妇立规矩。”

　　沈氏乖顺的说：“婆婆宽厚呢，媳妇知道的。”

　　老太太继续说：“可是最近我常常在想，我是不是错了，我对你仁至义尽，可是我的儿子却连一个儿子都没有，我虽然是婆婆，可我还是吴家的媳妇，我怎么就眼睁睁的看着我的儿子绝了后呢。”

　　这话太重了，沈氏直接哭了出来，她知道，婆婆这是用她的德行，孝道还有吴家的香火在压她，沈氏连连说：“儿媳妇知道自己做的不够好，也未能给三老爷生下儿子，可是……”

　　她说不下去了，沈氏才知道丈夫昨夜为何如此为难，沈氏清碗的错处太多了，单单只是进门多年不侍婆母，没有子嗣，就这两样，吴家要休她都可以了。

　　老夫人就那么冷淡的看着沈氏，想看她如何说。

　　沈氏舍不得女儿离开她，跪着哭求不止。

　　：“婆婆你可怜可怜我，我只有珍珍一个孩子，她才十三岁啊！就是个孩子，性子又单纯，京城那么复杂，我放心不下啊婆婆，求求你。”

　　“吴浓本来是个聪慧的孩子，都是因为你对她一味溺爱，才会让她成了这么单纯的性格！”提到吴浓的性格老夫人更是怒上心头：“沈氏你好狠心，生不出儿子不能光耀门楣就算了，难道你要我儿子老去的时候！还一辈子看人脸色嘛！”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老夫人的确对吴浓的单纯极不喜欢。

　　沈氏毫无办法，只能寄希望于明显与婆婆是一伙的大姑子身上，她哀求的看着吴绫：“姐姐，你为我说句话吧，我只有吴浓了。”

　　吴绫掩唇尴尬一笑，头上插着的金钗都因为她的动作颤了几下：“弟妹说什么呢，我倒是觉得母亲说的对，难道你真的要给吴浓在这穷山荒野找个贫穷举子，咱们吴家的女孩可不能这样，那样的话，三弟将来可就没落了，唯一的女婿竟然……”

　　竟然只能是个平常人家吗。

　　沈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不过是自欺欺人。

　　老夫人最后给她一句话：“若是吴浓不上京城，便给老三娶个平妻吧，我不能看着我儿一生荒凉。”


　　(https://www.bxwxber.cc/book/131663/9465019.html)


1秒记住笔下文学：www.bxwxber.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xwxber.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