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寻找与错过
从星期一一大早开始,安宁就再没见到过刘迦,他那一整天都没来上课。安宁挺担心他的,心里面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直到晚上6:30上班会课的时候,安宁才知道答案:
“我要在这里说一件事儿——刘迦离校出走了。”全班同学都震惊了,安宁更是惊讶:昨天还好好的呢。
班里跟炸了锅似的。
“安静,安静!”文姥爷拍桌子,压住场子,“原因还不是很清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和他妈妈吵了架,现在我们学校和家长都在到处找他。知道线索的同学千万不要隐瞒不报,根据校规,他要是旷课三天,直接就留校察看了。”
说完这句话,大家都沉默了。
文姥爷继续敲打:“越是到关键的时候,你们就越容易出事儿,都是这么大的人了,出了事儿是要负责任的!不要一天到晚就知道搞事情!
“根据我们学校以往的情况来看,这个一模的考试成绩向来和高考是最接近的,自己好好想想怎么考好。”
文姥爷急急忙忙地走了,刘迦这个事儿闹得挺大的,学校领导也很关注,毕竟他是离校出走,要是在外面出事儿了,学校不好交代。
刘迦是单亲家庭,很久以前爸爸就过世了,是妈妈把他一手带大。刘迦失踪以后,刘妈妈都要急疯了,到处找他。
安宁也意识到事态严重,急得不行,好不容易等到下课。
一下课,安宁就冲过去,找尤智生,因为安宁知道他和刘迦的关系是最近的。
安宁很着急,她单刀直入:“生哥,你知道刘迦去哪儿了吗?”
尤智生无奈道:“我是真不知道,他昨天一切正常,怎么今天就找不到人了呢?打电话关机,我还纳了闷儿了!”
安宁失落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刘迦会去哪儿呢?买了车票去了外地还是藏在江城的某个地方?他是想单独去一个对他而言有特殊意义的地方,还是随意乱走?
安宁实在是没有头绪。
尤智生、霉哥和旺财等人都请假去找他了,整个晚上安宁都心神不定,祈祷着他们能找到他。
可是一直到星期三,学校、家长、同学三方都没有刘迦的一星半点儿的消息,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到星期三下午,学校果然安排了放假。
“考虑到你们确实复习累了,我们决定下午就不上课了,”文姥爷一副快来感激我吧的样子,“今天下午回去好好休整休整,准备好明天考试要用的东西,没事儿我就先走了。”
李阳等文姥爷走出去以后,看他进了办公室,主动把门儿关上。
许愿走到讲台上,对着全班同学说:“今天下午是最后的期限了,刘迦要是再不回来,后果很严重。
“所以我在这里,想请大家一起去找他,都是同学,能帮他还是帮一把,人多力量大嘛。
“不愿意去的同学可以不去,要去的同学一定注意安全。”
许愿刚刚说完,汉奸哥就赶紧表态:“那是必须去啊!”
许愿满意地看着他,看得汉奸哥老脸一红。
余下的同学们也纷纷表示愿意去找刘迦。
在这个时候,平时看起来很不靠谱的一群人,却毫不犹豫地做了最靠谱的决定。
安宁记起她和林东的约定,她本来已经答应下午要陪他过生日,可是现在只好放弃。
扪心自问,如果是她离校出走了,刘迦一定会去寻她,所以她义不容辞。
许愿统计了一下人数,安排两个人一组,约定好:有消息就在班群里说,六点钟在校门口集合。
许愿又在班群里上传了刘迦入学时候的证件照。
全班浩浩荡荡地往外走,很拉风,跟要去跟人打群架似的。
团结就是力量啊!
安宁和旺财一组,旺财有一辆小电驴儿,安宁可以搭车。
在去停车场的路上,安宁掏出手机跟林东打电话。
只响了一声,林东就接起来了。
“林东……”安宁还没来得及说话。
“安宁,”林东听上去很高兴,“快出来吧,我在校门口等你。”
安宁本以为自己放他鸽子的理由很充足,他会理解的,可是听见他说的话以后,安宁却不确定了。
她不忍心地说:“刘迦离校出走了三天了,今天要是再不回来,最轻的惩罚是留校察看,还很有可能被开除……所以我要去找他。”
安宁仿佛能感觉到一盆冷水浇在林东头上的感觉,过了很久林东都没说话。“喂?林东……”安宁以为林东把电话挂了。
“那你去吧。”林东平淡地说。
安宁觉得自己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可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旺财骑着电驴儿过来,“出发吧,安宁。”
通过校门口的时候,安宁到处张望,却没看见林东。
旺财问安宁:“往东还是往西?”
“往西吧。”安宁觉得大多数同学都去东边的商业区找刘迦了,那他们就往西好了。
校门口往东的那棵大榕树下,林东抱着一束粉玫瑰,站在夏日烈阳里。
刚才,花店的老板娘说:“27朵粉玫瑰的花语是‘吾爱吾妻’。”
他看见安宁扬起的发梢和她瘦弱的背影,离他越来越远。
那束精心挑选出来的鲜花,被遗弃在路旁的垃圾桶里。
他叹息一声,轻笑一声,双手插兜,头也不回地往东走了。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他烦躁地掏出来,直接按了接听。
“喂?”很不耐烦的语气。
田甜甜甜的声音传来,“东哥,我们在修文路这边的火锅店等你。”那边的声音很嘈杂,林东隐约能听见吴昊然的声音。
“知道了。”毫不拖泥带水地挂掉电话。
就这样吧,他对自己说。
安宁和旺财把西门口这几条街都找遍了,问了许多人,却毫无收获。
他们俩累得嗓子都要冒烟儿了,安宁买了两瓶水,递给旺财一瓶。
她拧开水喝了一口,润润干燥的嗓子,打开□□,在群里说了一声,让其他人别来西门口了。
又刷了刷前面几条消息,发现大家都没有任何收获。
不过还有一个好消息就是,去车站的同学把这几天值班的售票员挨个问了一遍,基本确认了刘迦应该没有离开江城。
“安宁,刘迦以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他想去什么地方?”旺财问道。
安宁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了,她这三天仔细回忆了刘迦说过的话。
这一想,才发现原来他们两个同桌两年了:从文姥爷随手一指开始,一直到现在。
刘迦从一开始的高冷到后来的亲和,原来一个月不超过十句话,后来还能一起旷课去骑车,成为很聊得来的朋友。
原来已经经历了这么多事儿。
“我已经想过了,实在是没什么头绪。”安宁摇头,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儿,“要不给他妈妈打电话,说不定有什么是我们不知道的。”
旺财赶紧在群里问了刘迦妈妈的手机号码,很快尤智生就回了。
安宁拨过去,电话很快接通。
“是刘迦吗?”刘妈妈的声音有些嘶哑。
安宁说:“阿姨,我是刘迦的同学。是这样的,我们大家现在在到处找他。您再好好想想,刘迦以前有没有说过要去什么地方?”
刘妈妈在电话那头就哭了起来,安宁听了心里很难受。
“没有啊,他在家里话特别少,什么也不告诉我。”刘妈妈心里难过,对着电话倾诉起来,“他爸爸是警察,早年就牺牲了,我那时候年轻啊,一开始什么也不会,一个人带着他。后来做生意又忙,都没时间管他,后来他就不爱说话了……”刘妈妈的声音都哽咽了,说不出的凄凉。
没想到刘迦的身世还挺凄惨的。
安宁安慰了她几句,就挂了电话。
安宁认真地想想刘妈妈刚才说过的话,脑子里灵光一现,说:“刚才,阿姨说,刘迦爸爸早年牺牲了,我们要不要去北城那边的烈士陵园看看?”
旺财说:“他总不能一直呆在烈士陵园里吧?”
“走吧,死马当活马医吧。”
两人风风火火地过了青桥,过了一个三岔路口,安宁想起那天他们骑车经过时,当时刘迦好像往这个方向看了很久。
安宁越发觉得刘迦就在烈士陵园。
青翠的古柏,阴森的气氛,一看就是烈士陵园。
门口的保安亭里一个人都没有,树木森森,整个陵园看上去一个活人也没有。
门口竖着一块牌子,上书:内有恶狗!
他们管不了那么多了,直接进去找人。
“安宁,快看!”
安宁顺着旺财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人影正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一块墓碑前面。
安宁激动了,旺财停好车,一起飞奔过去。
刘迦抬头看着他们,他没有说话,表情很平静。
“刘迦,跟我们回去吧,大家都在找你呢。”安宁说。
那块墓碑上面一个男子穿着警服,戴着警帽,长相俊朗,一脸正气。
刘迦的眉眼长得很像他爸爸。
旺财高兴得不行,拍了一下安宁的肩膀:“安宁,还真让你给猜着了!”上前就要把刘迦拉走。
刘迦看着他俩,说:“走吧。”没有多余的话。
三个人挤挤坐在一辆车上,十分拥挤。
安宁在班群里说已经找到刘迦了,带他回学校,让大家都回去休息。
“旺财,你hold得住我们三个人吗?”路面坑坑洼洼的,安宁感觉车子歪歪扭扭的,行得十分不稳当。
突然从路旁窜出一条大型狼狗,吓得旺财差点翻车了。
他稳住车子,也管不了路上的大坑,加速前进。
恶狗狂追不舍,车子摇摇晃晃,安宁吓得要死。
好不容易出了大门,安宁回头看见那只大狗终于不追了,才松了口气。
后来,到了学校,文姥爷把刘迦一把薅走,校长、副校长、三个年级主任包括文姥爷对他进行了“三堂会审”和“思想教育”,这个过程也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最后,在文姥爷极力斡旋下,刘迦只受了一个处分,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其实这些处分什么的,以后都会撤销的,一是刘迦的成绩很好,二是学校考虑自己的名誉。但是她们年少的时候,再怎么无法无天的人,也会害怕来自成年人世界的压迫,一听说档案上会留下污点,都会担心。
只是好像所有的人好像都忘了:所有的人在最开始的时候都只是一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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