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分手
第二天,安宁的眼睛毫不意外地肿了。
宋青楚六点半的闹钟响了的时候,她就起床了,事实上,她根本没怎么睡。
她用凉水侵过的毛巾敷着眼睛,其他三个人开始起床。
罗玉睡眼惺忪地看着安宁脸上的毛巾,“这是咋啦?cosplay谁啊?”
“眼睛肿了。”
闻讯赶来的张美丽一把扯下毛巾,看见安宁肿得跟桃子似的眼睛说:“你昨晚上哭过?”
“嗯。”
罗玉急了:“怎么了?谁还能把你整哭?”
“我和林东分手了。”安宁觉得早晚都得把这件事告诉她们三个,晚说不如早说,她也懒得再去为这双红肿的眼睛编造借口了。
三个人集体沉默,她们没有追问为什么,何必往别人的伤口上撒盐呢?
安宁看着惊呆了的三人,说:“没事儿了,哭也哭过了,往后就好了,这年头失恋的人多着呢。”她的语气尽量轻快,好像真的不当回事儿了似的。
震惊过后,罗玉顺着安宁说:“那是,我们可一向是奉行江湖上盛传的‘三草’定律的人啊。”
张美丽也说:“第一条,兔子不吃窝边;第二条,好马不吃回头草;关键是这第三条啊:天涯何处无芳草。”
“行了行了,你们赶紧收拾吧,收拾好了去食堂帮我带一份鸡蛋饼。”安宁继续把毛巾敷在眼睛上,“我顶着这双兔子眼,就不去公共场合丢人现眼了。”
她们爽快地答应了。
冷敷了半个多小时,安宁的眼睛好了很多,好歹能见人了。
安宁想,原来那么多的泪水,只需要这么一会儿时间就能恢复,那她心上的伤口应该也可以很快愈合。
她背着空书包,就往教室去了
安宁还是很难过,可是那又怎样?昨天堆积的作业要赶紧补;梁胖子又发下来数学竞赛的题,下午上课之前必须做完;黑妞又布置了两套高考真题,今晚还得默写课文以及完成非谓语的小测验;小明留在幻灯片上的题:在小木块上加了小木块又加了小木块,又分了水平面光滑和不光滑两种情况;黄老师又下发了她整理的各省历年高考的字音字形题,密密麻麻的词组和拼音看得人头都大了;姜哥也发了一张讲义,全是计算遗传概率的题;文姥爷让把一本习题册直接做完……
安宁苦笑,看吧,老师这时候居然还显得体贴了,布置这么多作业,让她忙得团团转,根本没用时间去想林东了。
从星期天开始,他们再也没有遇见过对方,安宁一切照常,是林东刻意避开了。
林东等了安宁整整一周,安宁都没有来找他问为什么。
他看见过安宁几次,在操场上、楼道里,他就站在她身后几米远的地方,可是安宁一次都没看见他。
她看上去挺好的,和同学们笑笑闹闹,一点都没有受到影响。
终于,在周六的晚上,林东走到十六班。
“安宁,跟我出去。”他站在安宁座位旁边,盯着她的眼睛。
时隔一周,第一次这么近地看她。
她瘦了。原来她也不是一点都不在乎的。
安宁看着有些憔悴的林东,闻见他外套上的烟味儿。既然他要谈,就谈吧,两年的感情,怎么着也要有一个正式的告别。
还是那个天台,还是夏天的夜晚。
江风习习,青江堤上的灯火依旧,可现在与当时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心情了。
不会再有相拥的情侣,不会再感受对方的体温。
两人都沉默着,还是安宁打破了僵局。
“我们分手吧。”低沉的声音飘散在风里,她本来以为说出这句话会很痛苦,可是当她说出口以后,却感到解脱。
林东听见这句话,紧抿着嘴,脸色冰寒,他大力撰住安宁的手臂。
安宁吃痛,抬眼瞪他,林东放松了些力道,还是抓住她,眼里闪过一丝受伤。
“你为什么不问为什么?”林东直直地看着安宁的眼睛,像是要求证些什么。
“为什么?”安宁不甘示弱,也看着他的眼睛。
林东半晌没说话,安宁觉得答案是很显而易见的。
“我帮你回答吧,感情这种事情是不受控制的,移情别恋很正常。”安宁的声音很冷。
安宁觉得自己越来越冷了,手忍不住发抖。
她挣脱林东的手,就要离开。
“安宁,你为什么永远都这么理智,其实就是冷漠,”林东在安宁背后说,“你一直都很清醒,在你心里排一个名的话,学习、朋友……你总把我放在最后一位。”
安宁离开的脚步停下来了,她说:“我没有。”
她听见林东自嘲的笑声。
“就像这次,你什么也不问,就直接把我甩了。这两年你就一点都不留念吗?”林东的声音比北风更冷,“你好歹还会为那小子哭。”
安宁惊讶地回头,她很快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温阳告白那次,他看见了?
“怎么?你还不知道我看见了?”林东露出残忍的笑意,“你要是还喜欢他,就回头找他啊,两情相悦,多难得。”
安宁看着林东,无力地说:“不是那样的。”
林东也累了,他说:“安宁,我这回真累了,就这样吧。”说完越过安宁,率先走了。
安宁的视线变得模糊,灯火迷离。
明明是他劈腿,为什么被指责被伤害的人却是她?安宁心痛到麻木,手脚确实是冻到麻木了。
她觉得林东完全误会了她。
林东说她冷漠,永远把学习放在第一位,那还不是为了以后能和他一个大学?只有她知道自己有多在乎他,在乎到一直以来什么都不敢问,宁愿当一只幸福的鸵鸟。
可是温阳的事,他用那么冷冰冰的语气讲出来,原来在她心中,她就是一个水性杨花、三心二意的人?
不是每件事都能解释清楚的,如果已经失去了信任,你能解释一件事、两件事、十件事,可你能解释一百件、一千件吗?
她用袖子擦干眼泪,活动活动冻僵的手脚,回教室去了。
快要期末考了,这次考试其实是市里的一模考试,市里“各自为政”的各大高中藏着掩着,平时都隐藏实力,这次考试是第一次正面交锋,文姥爷都发话了:
“给我好好考!”
连霉哥、狗哥、汉奸哥、旺财、鹏哥这些向来天不怕地不怕、一天到晚嘻嘻哈哈的人都在认真准备了。
高二下学期马上也要结束了,高三就像一座大山压在每个人的心上。
大家都在认真地复习,教室里只听得见纸张翻飞的声音。
安宁听见罗玉在吐槽:“我看书都看得有大海的感觉了。”
大海的感觉就是想吐。
安宁跟林东分手本来就元气大伤,但她没时间伤感,就马上投入到超高强度的复习中去。
生活不是青春偶像剧,她不能像女主角那样:失个恋可以作天作地,好像全世界都是围着她转的。
她只知道,这次考砸了,会影响高三的竞赛,还有自主招生等一些东西。这些东西是什么呢?是她的前程。
前程又是什么呢?没有人想清楚过,反正很重要,不是她可以轻易挥霍的东西。
安宁想,呵,终究还是像林东说的那样,冷漠而又理智了呢。
烦,安宁摔笔!
旁边的刘迦提议说:“安宁,我们逃课吧。”
安宁第一反应是这样会不会死得很惨?转念一想,不管那么多了,再不释放一下压力,她就要疯了。
两人说走就走。
考验演技的时候到了,安宁心里有种干坏事的刺激感。
安宁大摇大摆地站起来,走出教室去,正是上课,走廊上安安静静的,一个人也没有,她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办公室。
Action!
安宁捂着肚子,拨下来几缕头发,装成一副虚弱的样子。
“文老师,”安宁刻意压低声音,气若游丝,“我肚子疼,想请假去医院。”
文姥爷看看安宁,只见她面色苍白,紧紧捂着肚子,像疼得直不起腰来的样子。
要说也是“天时地利人和”,安宁最近确实很憔悴,估计再这样下去她就真病了,装病简直是装得太好了。
文姥爷就像平时开请假条一样霸气:打开抽屉,拿出请假条本儿,随意撕一页,直接签上自己的大名儿,然后大手一挥,说:
“剩下的自己填。”
Bingo!
剩下的出校日期、回校日期、人名、人数等通通自己搞定,这就简单多了。在文姥爷这里请假就是这么方便,只要得到首肯后面就简单多了。不像姜哥
简直跟查户口似的,软磨硬泡答应你请假了吧,还磨磨蹭蹭地问你去哪儿、去多久,末了还得问一句:“能不能不去?”
安宁继续演,“虚弱”地拿着请假条出了办公室。
回到座位上,把刘迦和她的名字写上去,时间是一下午。
安宁和刘迦分别向付一慧和邹鹏借了自行车钥匙,大摇大摆地走了。
“这就是‘圣旨’啊,”安宁举起请假条,“我们可以放心地去玩儿了,还不算旷课。”
“安宁,你演技太好了,我欠你一座小金人。”刘迦脸上有难得的笑意。
安宁苦笑:“哪里是我演技好,不过是因为我最近身体本来就差,本色出演。”
“你没事吧?”刘迦担忧。
“没事,走吧。”安宁不想提这个话题。
安宁跑起来,刘迦很容易就跟上她的脚步。
他们一直跑到停车场,找到车子,愉快地出发了。
安宁把假条豪迈万千地递给大门的保安大叔,两人在保安大叔惊讶的眼光中扬长而去。
“我们去滨江路骑吧。”
滨江路,安宁想起那次本来林东是要骑车带她去的,可是没去成,现在想想那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走吧。”
直接从校门口的人行道穿到马路那边,再穿过几家咖啡馆就到了。
他们就一路骑着车,安宁骑得飞快,她穿着再简单不过的T恤儿和牛仔短裤,满脸笑容,不知道为什么刘迦脑子里浮现出一句歌词:
那是你衣裙漫飞,那是你温柔如水。
他们从离学校比较近的青桥过江到北城去,又从白桥绕回到南城,白桥出口离安宁初中的学校已经很近了,从河堤骑车过去不过几分钟。
“我们去那边吃晚饭吧,好久没回去看过了。”骑了一下午的车,安宁有点累了。
“好。”
安宁吃了一份豆腐脑,还给寝室里的三人各带了一份儿。
刘迦在安宁极力推荐下也吃了豆腐脑。
老板娘居然还记得安宁,“你这个小姑娘每次都吃这一样,也不知道换一样。”
安宁说:“我就是吃不够。”
安宁喜欢一种美食,就会一直吃,有时候她能吃上连着吃上一个月、一年、几年;一首歌,她喜欢了,就会一直单曲循环,别的歌都听不进去。
但是一旦厌烦了,她就几乎不会再吃那种食物,也不会再听那首歌。无论当时多喜欢,总会找到替代品。
后来刘迦帮安宁提了两袋,他们再从西门口沿着河堤骑回东门口。
在校门口的时候,正是六点多钟——走读生回家吃晚饭后返校的高峰期,校门口很挤,安宁和刘迦推着自行车跟着人群往里走。
林东在人群里显得很突出,高大俊朗,他旁边是吴昊然、伍大易几个兄弟,安宁再三确认,没发现田甜。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情突然就变得很好。
林东仿佛感受到什么,转头看向安宁这个方向,安宁下意识地转开自己的目光。
林东的眼睛眯起来,他看见安宁和一个男生有说有笑地往学校里走。
一冲动差点就要冲上去了。
吴昊然赶紧拉住他,“东哥,别冲动别冲动!冲动是魔鬼。”他又叫伍大易,“大易,发什么傻呢,赶紧拉住哥。”
大易也看见他们了。
“东哥,那是我们班的刘迦。”大易说,“也挺牛掰的一个人。”
“东哥,你看我做什么?”大易一脸无辜。
吴昊然抚额:“大易啊,不会说话就少说。”
大易看看林东的脸色不太好,选择闭嘴。
“刘迦,你先回教室吧。”安宁接过刘迦手里的豆腐脑,“我先回寝室放东西。”
“我等你一起吧。”刘迦坚持。
安宁只好答应,刘迦就在桂苑门口等她。由于就在一楼,安宁很快就回来了。
“走吧。”两人一起往教室走去。
“安宁,今天下午我很开心,谢谢。”
“不要这么客气,我还感谢你陪我呢,下次想跑出去玩儿,我还叫你。”安宁笑着说,“最佳损友。”
刘迦欣然接受了这个称号。
走到十六班后门口的时候,安宁意外地看见林东。
林东看也不看刘迦,直接对安宁说:“安宁,我有话要跟你说。”
安宁心情好了很多,答应了。刘迦冷冷地看一眼林东,先回座位上去了。
还是在两个班交界处的阳台上,一个很有回忆的阳台。
“下周三是我的生日,你还记得吧?”林东说。
“嗯。”能不记得吗?好歹在一起两年。
“就是期末考试的前一天,那天下午不上课”林东说,“你能陪我过生日吗?”
林东脸发红,现在说这种话好像是有点不要脸啊。
所以安宁转头诧异地看着他的时候,林东都别过脸去了。
安宁很久没说话,林东以为她这是无声的拒绝。
“好。”安宁明知道不该答应,可她还是答应了。
林东很高兴,习惯性地去牵她的手,安宁躲开了。
气氛有些尴尬。
林东收回手,说:“回去上课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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