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星期天芷墨主动要求要和妈妈去菜市场买菜，想做一顿丰盛的给大家吃。说白了是给自己吃的，学校的饭菜实在是太难吃了，周末有空的时候她就喜欢自己做饭。
她这一做饭就意味着邱淑云今天要放假了，可是她一点也不乐意，“好好的假期，留在家里学习多好，做什么饭啊。”
“劳逸结合嘛，成天看书早晚会看傻的。”
芷墨来到一个小的菜摊前，挑了一个包菜，准备中午炒包菜，“老板，这个多少钱啊？”
“五块。”
这个声音怎么那么耳熟，芷墨抬头一看，只见萧敏敏穿着破旧的衣服，围着围裙、戴着手套在整理菜摊。
两个人同时都惊呆了，芷墨拿出五块钱递给她，她拿了以后就直接做别人的生意了，完全不理会她。
王思敏说过，她家境不好。看看这脏乱嘈杂的菜市场，再看看她忙碌的身影，她发现她没以前那么讨厌萧敏敏了。看她熟练的样子，显然常常做这些，再看她家的摊子，规模那么小，卖的东西也只有那几样，显然是自己种自己卖的，这样的菜摊其实赚不了什么大钱。想想她也是不容易，在这样的环境中还能有那么好的成绩，反观她，长这么大没赚过一毛钱，在无忧无虑的环境中长大依旧什么也学不好。
有一天放学，芷墨无意间经过卫凯文的办公室，发现他正趴在办公室上睡觉。没过一会儿又匆匆忙忙起来工作了，原来每天都充满干劲的卫老师也会疲劳。
接下来的好几天都看到了一样的情形。
据她平时的观察，卫凯文工作很卖力，成绩也优秀，虽说他现在在学校还没有一官半职，还是可以看出学校的领导很器重他。果然糟糕的人各不相同，而优秀的人却一样努力。
为什么这样的卫凯文却不让她觉得厌恶呢？大概是他懂得什么该争取，什么该将就吧。让人觉得他追求上进，却不会让人觉得他争强好胜。
最近芷墨发现除了学习，她又多了一个习惯，就是休息的时间在学校里闲逛。说是闲逛，其实是想遇见某人。他似乎永远都在忙，放学了也不例外。他作为一个非班主任的老师，每天待得比班主任都晚，好几次天黑了就他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今天天公不作美，放学后下起来倾盆大雨，她被困在了教学楼。今天是他值日，梦婷接到通知不用到校门口去值日，那么卫老师应该也在办公室里吧？
难得的休息时间，芷墨和梦婷站在走廊上看雨，其实更多的时候是在看楼下没伞被困的人们。
一个身影突然闯进她们的眼帘，只见他快速跑进教学楼躲雨，他手里拿着一把伞，但是雨太大了，他还是淋湿了。
“是卫老师。”不知道芷墨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和旁边的梦婷说。
“卫老师居然还去值日了，下这么大的雨，学校外面肯定堵车。”
她不禁感叹，“他真的好尽责。”
“是啊，他怕雨太大我们被淋，但是他自己还是去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卫凯文在她心里的形象又高大了几分。
她曾经彷徨，犹豫。不愿意承认，不愿意接受这份感情。而此时她觉得无比自豪，因为她喜欢的人是一个如此美好如此优秀的人，喜欢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觉得羞愧呢？这是一种幸福！
芷墨被梦婷拉去参加一个交流会。原来祁英每年都会邀请考上名校的师兄师姐回校和师弟师妹们交流。一来给即将参加高考的学生加油打气，二来增进一下同门的情谊。
会场设在学校的礼堂，平时学生组织活动的地方，简单朴实倒也符合学生们的气质，重点是老师和领导们并不参加，倒也没了拘束，可以畅所欲言。
原来这与她想象中的大学生活并不一样，大学并不是从此解放不用学习。大学四年像是人生的一段特殊的经历，一个人离开父母在一个陌生的城市生活四年，经历各种各样的第一次。有欢乐有悲伤，最重要的是成长。
大学对于她来说，是个模糊的存在。她从来没想过以后会上一个什么样的学校？她想上一个什么样的学校。她从来都是一个被生活推着向前的人，而不是自己生命中掌舵的那个人。
她的人生很多时候都是妈妈在安排，妈妈让她怎么做她就怎么做，让她上什么样的学校她就上什么样的学校，这就是她想要的人生吗？
“老师？”交流会结束后，沈梦婷跟着大部队围着师兄师姐问问题，芷墨打算先撤了。在回去的路上居然遇见了卫凯文。最近发现他的一个小习惯，那就是没课的时候，他喜欢站在走廊上，双手架在栏杆上，分不清他在看什么。
“去听交流会吗？”这是祁英每年的传统，卫凯文自然知道。昨晚就有在C大的学生给他打电话，说是要来看望他。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以前的学生，转身一变就成了自己的师弟师妹。
“嗯。”走到他的旁边，也学他把双手放在栏杆上。
“我以前读书的时候，也参加这样的交流会，一开始我是下面的听众，渐渐的，我就变成了上面讲的那个人。今天看到你们的师兄师姐，觉得感慨良多，原来时光已经走过了这么多年。”
这样的感觉让她觉得很舒适，她甚至有一种贪念，时光就这样停止吧！
“老师，你以前是C大的吗？今天有一个师兄他也是C大的。”其实她只在学校的宣传栏上看过一次他的资料，不知道为什么记忆如此之深。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把他的照片踩在了脚底下。
他点了点头，“怎么？你的目标也是C大？”
“不是。只是师兄说起了他在学校发生的趣事，我就想起了老师你也是这个学校的。”
卫凯文释然而笑，“他说了什么？”
“他说他第一次看雪的时候摔了一跤。”虽然没亲眼所见，可是想想还是觉得场面很滑稽。
卫凯文突然开怀大笑，“我以前也是。”
“啊？”很难想象文质彬彬，成熟稳重的卫老师为了看雪摔了一跤是什么场景？
“从小生活在南方很少看见雪，所以上大学的时候第一次下雪特别兴奋。就拉着同宿舍的同学一起去，可是我们宿舍的同学都说北方人，看雪早就看腻了，根本就没我那么兴奋。谁知道兴致冲冲跑去看雪，结果一出门就摔了。”
她抿着嘴，强忍着笑，怕自己一不小心笑出声。
“好怀念当学生的时候。”他的脸上洋溢着怀念之情。
但是她现在无法理解他的怀念，“我现在倒是无比想摆脱学生的生活。”
看着她嘟嘴赌气的样子，卫凯文伸手轻轻拍了她一下头，“小朋友，我以前也像你这么想。”教师最神奇的地方，大概就是总能在学生身上看到过去的自己吧？“读书的时候，我们总是觉得自己的生活被束缚，没有自由。可是当我们真正自由的时候，又觉得不被管束的生活有那么一丝丝孤独。
芷墨想起了一个她一直很好奇的问题，“对了，老师，你为什么会选师范专业？”他的条件和能力，完全可以去做其他更高薪的工作。
他当老师的时间不算长，但是问这个问题的人却不少，“其实我一开始选的并不是师范专业，是后来才转专业的。”
“为什么你要转专业？”
“我从小就生活在很好的家庭环境，读的都是重点学校，身边都是像我这样的人，在无忧无虑的环境里读书成长，把读书当成是生活的唯一。我以为全世界的孩子都像我一样。有时候我也会觉得读书很苦很累，很想摆脱读书的生活。高考结束后，我开始给一些小学生和初中生当家教。有一个孩子，即使他在除了学习以外的其他方面很有天赋，但是在读书至上的大环境里，他被逼着放弃自己的爱好，拼了命地读书，上各种各样的补习班，请家教补习。可是他的成绩还是没有多大的进步。那个时候，我第一次发现，读书和受教育其实是两回事，每个人都应该受教育，但不是每个人都适合读书考试。所以我在想，如果我当了老师，我能够在重视成绩以外尊重学生的差异吗？可是理想很美好，现实很残忍，平均分，排名，升学率都是无法忽视的东西。”
他突然停住了，叹气道，“你觉得老师做到了吗？”
“嗯，至少你不会在我考不及格的时候对我拍桌子。”这话带有开玩笑的成分，却是她的心里话。
他被她的话逗笑。
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聊起这个话题，可是此时眼前的人，让她特别想敞开心扉，“老师你知道吗读书对于我来说，更像是义务，我不知道读书是为了什么？出路在哪？”
“其实你很有潜力，只是缺少一个目标，因为你从来都没有一个想为之奋斗的目标，所以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潜力有多少。”他伸手拍了拍她的头，“小朋友，给自己找个目标吧，也许这样，你就不觉得那么迷茫了。”
她被他拍着有那么一瞬间失神了。
沈梦婷带回了师兄们送的C大的宣传册。
芷墨拿在手里看了好久，王思敏问她是不是想考C大？她只笑着说怎么可能。
是啊，凭她的分数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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