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吾家有女初长成
五年后。
“小姐，那儿不能去！”奶娘追在小丫头身后，那丫头路还走不稳，跑起来摇摇晃晃，一步一步，倒是挺快。
她并不理睬身后的奶娘，只管往前跑去，最终还是被奶娘追上了。
她怕弄疼她，抓得很轻。
“小姐，那儿不能去，公子们在学习呢。”她平静下来，想要跟她讲道理。
“我知道，我不会进去的。”她伸出食指放于唇前，“嘘——”
于是笑着踩上窗户下的石头，踮起脚尖，两手扶在窗台上往里看。
她笑了，终于看到了她的三哥。
裴家有三子，大公子裴逸非，成熟稳重，十分大气，二公子裴逸泽，调皮捣蛋，古灵精怪，三公子裴逸卿，性情冷淡，少言寡语。
而曦和最爱三哥，可是逸卿却总是对她不冷不热的。
她见逸卿在屋子里认真看书，先生问他问题他总能对答如流，便不自觉流露温暖一笑，知道三哥最厉害。
只可惜昨日落过雨，石头上很滑，一不小心就摔了下去。
“啊——”
“小姐！”
“嘘——”她摔得很疼，还不忘叫奶娘闭嘴。
屋里的人显然是听见了她的声音，匆匆出来看。
“曦和？摔疼了没有啊？”逸非说着赶紧去检查她的腿脚。
她忽然感觉心头一暖，逸非最疼她了。“大哥我没事。”
逸泽调侃道:“小丫头，你来这儿干什么啊？”
“想你了呗。”她不假思索地答道。
逸泽撇了撇嘴，“我看你是想你三哥了罢……”
不知为何，小丫头竟脸红了起来，也不否认。
“哎，脸红了！”逸泽总是喜欢逗她，被他这么一说，她郁闷地打了他一拳，看了一眼旁边的逸卿。
“三哥，晚上陪曦和去玩好不好？我知道一个很好玩的地方。”她说的声音不大，很没有底气，怕他拒绝。
不过她还是蛮了解逸卿的，他道:“我还有功课要做，叫奶娘陪你去罢。”
她低着头:“哦。”
逸泽开玩笑道:“小丫头，你怎么不来问问我，我陪你去啊。”
“不要。”
逸泽笑了，他知道曦和说“不要”是因为什么。因为他老是出尔反尔，她不要再上他的当了。
就这样默默地走了。
逸非对逸泽道:“你怎么老是逗她，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逸泽笑道:“她好玩嘛，换做是你，我才不逗呢。”
“……”
第二日。
大概是院中花种繁多，香气四溢，这才招来了许多蝴蝶。曦和拿了个网蝴蝶的用具，学着平日里丫鬟的做法，有模有样地扑着蝴蝶。
忽听得身后的人唤了声“老爷”，于是抬眼看去，见父亲向她走了过来。
“爹爹。”
裴道中温和嘱咐道：“网蝴蝶的时候小心点，别被蔷薇上的刺扎到。”
她向来喜欢她的父亲，从别人口中听到的父亲总是那么优秀。
“嗯。”
于是继续网了起来，不过由于身手不够敏捷，往往总是扑了空。
裴道中亲自教她，“你看，应该这样。”
随手一网就捉到了一只蝴蝶。
这可把曦和乐坏了，拍手称赞:“爹爹好厉害！”
他小心翼翼把蝴蝶捉了起来，送给他最宝贝的女儿。
小丫头正玩着蝴蝶的时候，家丁匆匆走来对裴道中说了什么。
他脸色一变便走了。
原来是说逸卿在外面与魏大人的儿子发生了争执，把人家打伤了。
大厅内。
“我平时是怎么教导你的？为人谦逊不要张狂，你呢？都听到哪儿去了！”
逸卿并未解释什么，裴道中也清楚他的性子，多说无益。“回房去闭门思过。”转头对管家说:“不准给他饭吃。”
管家皱着眉应了一声。
他见逸卿头也不回地离去，心中一阵叹气，他这个儿子从来都不会解释什么。他知道其中必有隐情，逸卿性子冷静，绝不会轻易伤人。
逸卿刚离开没多久，魏大人便来讨说法了。不过裴道中是将军，官阶远胜于他，他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抱怨了几句，裴道中敷衍敷衍也就算了。
其实那魏公子本身就性情张扬，爱挑衅。谁不知道都城有两大公子最受欢迎，一是裴将军的三公子裴逸卿。二是唐国公的二公子李世民。那魏公子自信家世不错，长相非凡，这世家小姐怎么就只爱这李裴二位，不服气之下便出言不逊。原本逸卿根本不屑搭理他，可他见他不言一语，便觉得他说不过他，越发张狂了起来，竟开起了曦和的玩笑，说自己昨日去烟花之地，那里有一位姑娘和曦和长得特别像，要不是想到曦和才五岁，恐怕就要错认了。
逸卿这才给了他一点教训，但是他有分寸，只是小惩大诫罢了。
今日用晚膳的时候，曦和发现逸卿没来他们便动筷了。
“三哥怎么没来，我去叫他。”于是一轱辘爬下了凳子，朝门口跑去。
“回来！”裴道中喝住了她。
曦和一怔，父亲从来都没有那么凶过。
委屈道:“可是三哥还没吃饭呢。”声音很低。
李氏把曦和抱了回来，“曦儿，三哥有事不回来吃了，我们先吃，嗯？”
她点了点头，埋头吃了起来。
大家用完晚膳之后，曦和听到了丫鬟们的对话，才知道逸卿犯了错误，父亲罚他不准吃饭。
于是偷偷进了厨房，搬了个小板凳，爬上灶头，盛了满满的一碗饭向逸卿的房间小跑过去，这是她第一次做贼，心里十分忐忑。
房间里有些阴暗，只点了一盏烛台。昏暗的灯光照着坐在地上的人，他的手里拿了个破旧的布娃娃。
“三哥，吃饭了。”
她走过去，把饭送到他面前。
他没理她。
曦和顿了顿，继续把饭送进一步，“三哥，吃饭罢，赵姨做的鸡腿可香了。”
他有些恼，右手一挥把那饭碗打到了地上，曦和听见那碗碎了，有些错愕，不过她知道他心情不好，没敢哭出来。
“三哥，你的娃娃破了，我让娘亲缝一下罢。”于是伸手去拿他手上的娃娃，谁知道他心中激动了起来，稍一用力便将她推倒在地，“别碰它！”
曦和吓了一跳，手臂被碗的碎片割破了，开始只是觉得痛，想要忍住不哭，可后来当她看到手上冰凉的液体在流动之时，瞬间崩溃，哭了出来。
大哥裴逸非正好经过，闻声进来，见了他们两人，问道：“怎么啦？”
她可怜巴巴地扑进逸非怀里，嚎啕大哭着：“大哥——”
他抚上了她的头：“手怎么啦？”
她断断续续道：“不小心、割破了——”
逸卿看着这个小姑娘，心里也十分愧疚。她才五岁，走路不利索，讲话不顺溜，好端端地来给他送饭，却还因他受了伤。可是他心里真的很苦，父亲对他如此严厉，从来不问他为什么会那么做，他从来都不爱他。
逸非自然是能看得出来龙去脉的，对逸卿说了声“好好休息”便带曦和走了。
他替曦和包扎着伤口，“曦儿别生你三哥的气，他只是受了委屈，思念他娘亲了。”
曦和不解，“娘亲不是在吗？”
“他的娘亲和我们的不一样，他的娘亲三年前便去世了。”
她的心晃了晃，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母亲会从她的身边离开，那是一种怎样的痛，她连想都想不出来。
第二日，她兴冲冲地抱着昨晚让奶娘做的娃娃跑到逸卿屋子里。走进去看时，空无一人。
“三哥？”她试探性地喊了声，转身之际，见李氏牵着逸卿的手从屋外走了进来，原来是被她叫去用早膳了。
她唤了李氏一声母亲，转而笑脸对着逸卿，将怀中的娃娃递给他，“三哥送你。她会像你娘亲一样陪在你身边的。”
逸卿有些微愣，接过娃娃，这个娃娃与他的正好是一对，一个父亲，一个母亲。
李氏笑看着他们，她的曦和总是这么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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