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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吾家有女初长成


  

  圆月周围氤氲着水汽,雾蒙蒙的。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在幽深的林子间躲闪,虽然衣裙被周围的树枝刮出了几道裂痕,但她已是很小心地没让自己摔倒。

  喘着粗气,从来没有如此惶恐不安。

  此刻筋疲力尽,定了定神,还是往前跑了去。

  不远处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紧跟上来,黑衣人手中的刀片泛着寒光,就像是夜间寻找猎物的猫头鹰,眼神坚定而凶狠。

  他们就是这样,永远都以别人的性命为代价来保全自己的杀手。

  “去哪儿了?”

  “一定就在前面,她跑不远。”

  “追!”

  那头的人一个踉跄摔了一跤,她秀眉紧蹙,捂着自己的腹部。

  “啊、”不敢叫太大声,可她却痛得撕心裂肺,瞬间面色苍白,额头上也冒了几颗汗珠。

  她勉强站起身来,无论如何她都要保全自己的孩子。

  一步一步,艰难地在林子里行走,仿佛脚上被加了两个沉重的铁块,难以迈步。

  身后的动静越来越明显,他感觉自己即将坠入万丈深渊。

  马车里的人由于路途颠簸,没怎么睡着,问道:“什么声音?”

  驾马的小厮惊道:“老爷,好像是个人!”

  他急忙打开车帘,见人蜷曲在地上,黑暗中,难以辨别。

  下车一看,惊慌失措:“陈妃娘娘?”

  马车里的人听见了他如此称呼,便觉事情不对,也赶紧下马。

  一看,果然是陈妃。“老爷。”

  他只是出门办点事,偶然遇见她,见她如此落魄,急忙将她扶住。

  “裴将军,救我。”她好不容易才说出了这么几个字。“有人要杀我。”

  他赶紧将她抱起,送进了马车,疾驰而去。

  “好痛、”她紧咬着下唇,“我不行了、”

  他也着急,从窗外探去,道:“去前面的小木屋!”

  “是!”

  他安慰着车上的人,“娘娘,再等一下,马上就到了。”

  马车骤停,他抱人下车,小厮早已把杂草铺好。裴道中才把人放上去。

  两个大男人哪里懂得生育的道理,只能由裴道中的夫人李氏相陪。

  “娘娘,用劲!马上就要出来了!”

  陈妃头发散乱,抓着她的手使尽了力气。

  “啊——”

  裴道中和小厮在外面守着,以防杀手追过来。

  等了好久,终于听见了婴儿的啼哭声。

  他的表情总算是松了下来,进门,见李氏抱着刚出生的孩子。

  “恭喜娘娘,是个小公主。”

  陈妃勉强笑了笑,太苦了。李氏把孩子抱给她看,“看,多可爱啊。”

  她心里暗自想道:“孩子,母妃拼尽了性命才保全了你,往后,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她看了一眼李氏,又看了一眼裴道中。

  “裴将军,我有事相求。”

  “娘娘请说。”

  “请您替我抚养这个孩子。”

  “娘娘。”他皱了眉,“娘娘为何不亲自抚养公主?”

  “跟着我,她过不了安生日子。”她苦笑:“萧后是不会放过我的。”

  当年她被萧后陷害,说她害死了她腹中胎儿,请皇上处死她。陈妃最得皇帝喜爱,他终是下不了手,只把她遣出宫去,那时他们并不知道她已有三个月的身孕了。

  她隐世于民间,大半年后终是被萧后找到了,于是起了杀心。

  她再一次请求:“求你了,裴将军。”

  裴道中和夫人都是有情有义之人,当年他落魄之时陈妃在皇帝面前帮他说过话,这份恩情他们都记着。

  “微臣答应您。一定将公主视如己出。”

  陈妃听后,终于松了口气,“多谢。”

  李氏抱着孩子:“娘娘,给孩子取个名字罢。”

  裴道中道:“是啊娘娘,公主叫什么才好?”

  她曾经和皇帝说过,“皇上,要是有了孩子,我们叫她曦和好不好?”

  皇帝道:“你怎么知道是公主呢?万一是位皇子,那可如何是好?”

  她天真道:“臣妾喜欢公主啊。”

  皇帝笑了笑,将她拥入怀中。

  想到这里,她不禁落了泪。

  “就叫曦和罢。”

  李氏笑道:“曦和?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希望她能给国家带来和平,就像晨曦一样光明。”说着,拿起了剪脐带的剪刀。

  “往后、就麻烦你们了。”

  剪刀刺进了她的胸口,吓得李氏花容失色。

  “娘娘!”

  “他们就快来了,要是被他们发现你们与我在一起,萧后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她叹了口气,“我活着也过不了、安生日子,就这样、去了罢。”

  “如果可以、请不要让我的孩子、再进那冰冷的皇宫。”

  她闭了眼。其实还有好多遗憾、好多话没能说出口。

  裴道中和李氏双双跪下,送别陈妃最后一程。

  他隐约感受到了外面的声音,于是抱起了李氏手里的孩子,让李氏替陈妃整理好衣服,让人看不出来她刚刚分娩。

  小厮在外禀报:“老爷夫人,他们快追来了!”

  “快!”他朝李氏喊了一声。

  二人纷纷上了马车,疾驰而去。

  刺客赶到之时,见到了陈妃尸体,确保她死了以后便回去复命了。

  马车里。

  李氏抱着孩子,“老爷,您说我们这样做到底对不对?”

  裴道中叹了口气,“陈妃性情温和,当年又有恩于我们,怎能见死不救?”

  “话是这么说,可是她毕竟是以罪人的身份被赶出宫的,到时候一旦东窗事发,我们恐怕会惹上麻烦啊。”

  “陈妃已死,没人会怀疑到我们头上来。夫人休要多言了。”

  其实李氏也只是将自己心中的不安说了出来,听到裴道中如此淡定的话语,便也安心了不少。

  连夜赶回将军府。侍者们出来迎接,见李氏怀中抱了个婴儿,谁也没敢多问,只接过婴儿替她好好整理了一番,奶娘喂食。

  第二日,裴道中宣告全府上下,婴儿是被人遗弃的,夫妻二人一直想要个女儿却没有结果,打算收养这个孩子,并警告他们不许在外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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