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假如我生命里还能有天使，应当是谢语。
入了夜，庄逸唯早早闭上了眼，他知道谢语今天是跟唐闹出去了，多半不会再来陪他。
乍一清净了，反倒没了困意。
突兀地想起一句话——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他从前语文就不好，总是靠着数学和理综拉分数，唯独这句话，记了好多年。
如果按照命运的一贯走向，要死的也该是他才对。
宋顽有梦想，有父母，家庭和睦美满，还有一个订了婚的女朋友。
可是老天哪管那么多。
十八岁的时候，痛恨了自己的命运一回，没成想，过了这么多年，又要为自己还活着而感到内疚。
哪儿是人人都能掐住命运的咽喉的，有时你以为从它的作弄中千辛万苦地爬起来了，它弹了弹手指，你又得跪下去，把脸埋进淤泥里。
而这次，庄逸唯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力气了。
病房里静悄悄的，窗外的月色轻柔而冷冽，透过白色的纱帘照在庄逸唯床头。
庄逸唯想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神思慢慢地模糊了起来，快要睡着了。
病房的门被人轻轻推开，一个白色的身影走了进来，穿的是一双驼色的软底鞋，并没有什么声音。
纤长的手指抚上庄逸唯眉骨上的伤痕，带着一股凉意。
那动作小心翼翼的，像一片羽毛落在庄逸唯的眉心，抚至鼻梁却猛地收回了手，五指在空中攥紧，无法控制地微微发颤。
她弯下腰，一手将碎发捋回耳后，同时凑近庄逸唯的脸，在他的脸颊处飞速地亲了一下。
正要直起身来，腰却被人牢牢地扣住了。
庄逸唯慢慢睁开眼，皱眉道：“你喝酒了？”
声音低低的，是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
谢语一时不防，没站稳，整个人都趴在庄逸唯身上，又怕压着他的伤口，只好单手撑着床沿，两张脸之间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她张口下意识否认道：“没有。”话语间呼出的气息却出卖了她。
庄逸唯扣在她腰上的手又收紧了些，逼得她贴得更近，几乎是在耳边道：“亲我做什么？”
庄逸唯语气并无刻意，是这压低了的声线，使这句话无限暧昧了起来。
温热的气息萦绕在她耳边，仿佛燎原之星似的，谢语浑身都热了起来。
这会儿连顺畅的呼吸都困难，哪儿还顾得上说话。
那只手从她的腰顺着背脊往上滑，隔着两层衣服，谢语的脑子里却能无比清晰地描摹出，那手滑过的轨迹。
直到抚上她的颈，终于肌肤相亲。
谢语刚从外面回来，带着雨夜的湿冷，而庄逸唯的手温暖干燥，搭在她的脖子上，说不出的舒适安心。
谢语心里记挂着他胸口有伤，正要撑着床沿站起来，脖子上的那只手却突然用力。
谢语的脸重重地砸了下去。
牙齿磕牙齿，还隔着两片柔软的唇。两人俱是吃痛的闷哼一声。
谢语还懵着，庄逸唯已经衔起她的唇，恶狠狠地舔舐了一圈，像是报复似的用力。
那只手按在她头上，使她躲闪不得。
周遭俱是静静的，唯有庄逸唯和自己的呼吸声，粗重急促得吓人。
“乖……张嘴……”庄逸唯放她松了口气，两人鼻尖抵着鼻尖，谢语看着他深邃的眼睛，宠溺的声线里藏着诱惑的情绪。
“别……”挣扎了半天，她终于得到了机会，抵着他胸口小声说道。
庄逸唯却不管，趁着她张口说话，一路长驱直入。
到最后，那只手压在谢语脑后的手松了，她竟也浑然不觉。
“妈妈……给我……我要糖……”
谢语一惊，猛地弹开，看向隔壁床。
小红花说着梦话，翻了个身，口水挂在嘴边，亮晶晶的。
谢语无奈地笑了。
庄逸唯动了动身子，想侧过头去看，方才被压着的胸口，后知后觉地痛了起来，又抬头看看谢语，她站得远了些，生怕被拉过来似的。
啧。那破孩子。
谢语一身白衣，笼着层皎洁的月光，脸庞美好纯洁，嘴唇却十分红润，大抵是刚刚亲的狠了些。
庄逸唯摸了摸嘴角，心想，她真的是天使。
隔了一个星期，谢语都没来单独看过庄逸唯。
查房都是例行公事，问完了就走。
护工这天多拿来了一个粉色的保温桶，并不提是谁做的，庄逸唯也不问，只是听话的喝。
骨头汤变着花样的做，庄逸唯肚子上的腹肌都喝得快要隐下去了。
但他根本不在乎似的，还是天天喝得精光。
老辛给庄逸唯弄了辆轮椅，现在他差不多能坐起来了，不愿意成天在床上躺着，有空了就让老辛推着他到处转转。
偶尔能在走廊碰上谢语，谢语不跟他说什么，只把老辛叫到一旁，两个人嘀嘀咕咕地说了几分钟都不见停。
庄逸唯坐在轮椅上，看着她的背影，连一句话都得不着，委屈巴巴地想着：不是你先说喜欢老子的？
千辛万苦独自给轮椅调了个头，一边在医院走廊狂飙轮椅，一边发着狠——不说就不说，等老子伤好了收拾你。
谢语确实是忙。
这一阵不知怎么了，骨外科手术室的队从早排到晚，二十几个医生轮流上阵，都没个歇气的时候，赶上查房的事儿，乱七八糟的堆在一块，比她当住院医师那会儿还要累。
她已经在办公室睡了好几天了，梁恬打电话来，知道她这么累，便每天让家里的阿姨送点汤来。
谢语想到庄逸唯，便叮嘱阿姨下次多带一份骨头汤来，不要加葱，少油少盐。
打电话让护工朱阿姨来拿去给庄逸唯喝，晚上拿回来看竟然全都喝完了，想来是喜欢，便让阿姨接着送了。
这天，谢语刚结束一门手术，回到办公室，林静便神神秘秘道：“谢医生，刚刚有个律师来过，是上次咱们在404号病房外碰见的那位，他见你不在，就自己往404号病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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