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渴求着她，在每一个低俗的梦境里。
如果让万千千评价一下她最好的朋友，关键词肯定是“闷骚”。
虽然谢语大部分表现出来的都是“闷”。
庄逸唯走了。
谢语把阳台的那扇玻璃门关上，关掉客厅的灯，进了庄逸唯的卧室。
卧室里就一架铁床，庄逸唯刚刚换上深灰色的床单，墙角摆了一把木吉他，旁边叠着几张手写的谱子。
谢语坐到床边，捡起那几页谱子看了看。其实是看不懂的，但她喜欢庄逸唯的字。
正看着，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谢语拿出来看了一下，竟然是庄逸唯——【别乱翻，睡觉。】
他们俩上次互相加了微信，却一直没联系过。
谢语反笑，躺在床上回复道：【你太小气了，我就鼓励你乱翻。】
过了几秒，庄逸唯回了三个字：【想得美 】
把手机丢一边，谢语在床上打了个滚。
啊，真好闻。
来回滚了两圈，她突然瞥见，庄逸唯放在床头柜的一个笔记本。
谢语爬过去一看，封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庄逸唯”三个字，从侧面看得出，本子的纸页都泛黄了。
也不知道这么个古董本子，庄逸唯留着做什么。
她虽然好奇，却没有继续翻看，而是规规矩矩地躺好，准备睡觉。
谢语习惯了艰苦卓绝的睡觉环境，有一次连着几台手术两天没合过眼，闲下来靠着墙壁都能睡着。
所以她没有认床等习惯，只要有个枕头，她就能秒睡。
但是躺在庄逸唯的床上，她却前所未有地失眠了。
她对自己一向诚实，把那点小心思拎出来仔仔细细地考虑了一遍。
她的确喜欢庄逸唯，庄逸唯却似乎不喜欢她。
但如果错过他，以这九年的经验来说，再碰到这么喜欢的人，难。
两相权衡，她决定要不计前嫌地继续喜欢庄逸唯，最好明明白白地告知他。
谢语一直是个理性的人，但理性分析——也会得出疯狂的结论。
唐闹半夜醒了。
他揉着眼睛翻了个身，觉着嗓子疼得厉害，就想开灯去倒杯水。
一开手机的灯，自己对面的沙发上躺了一个男人。
把他吓了一跳，差点把手里的杯子糊他脑袋上。
就着手机灯，悄悄凑过去一看，竟然是庄逸唯。
庄逸唯睡眠本来就浅，被唐闹拿着手机闪光灯晃了两下眼皮子，也醒了。
“你怎么睡这儿了？”唐闹一点扰人清梦的愧疚都没有，坐他旁边聊了起来。
“孤男寡女，谢谢不方便，就去我那儿了。”
庄逸唯解释完，唐闹的重点却落在了那声“谢谢”上。
唐闹凑过去，揽过庄逸唯的肩膀：“兄弟，我听朋友说，你跟谢谢高中谈过一段？”
庄逸唯想了一会儿，诚实地回答道：“恩。”
唐闹脸上的困倦瞬间消失，精神百倍地追问道：“那怎么就分了呢？”
庄逸唯很坦然：“我考不上南城大学，自卑。”
唐闹长叹一口气道：“哎，说的也是，谢谢从小就优秀，你有压力也是正常的。”
若让谢语听见了唐闹在庄逸唯面前说的这话，一定会面红。
毕竟在优秀这方面，有压力的其实一直是她。
这天半夜，唐闹算是找着倾诉对象了，他恨不得跟庄逸唯把自己的感情史从头到尾都叙述了一遍，聊到兴起时，天都蒙蒙亮了。
还好早上七点多，宋顽打了个电话来，把庄逸唯召唤到公司去了。
庄逸唯也不清楚什么事儿，只听宋顽语带气愤，很恼火的样子。
他略一猜测，多半跟新公司有关。
庄逸唯新签的公司是业内有名的娱乐公司，擅长商业化地包装、宣传艺人，在圈子里很有地位。
宋顽带着庄逸唯签约当然是为了更好的发展音乐，但公司好像不是这么想的。
宋顽也提到过，因为庄逸唯外形条件太好，公司有意向让他发展影视，不过都被宋顽拒绝了。
庄逸唯到了公司会议室，里面跟股东大会似的，坐了十几个人，宋顽则黑着脸坐在那些人对面。
庄逸唯跟没察觉到屋里严肃的气氛似的，笑着打了声招呼：“哟，开什么会呢？”
宋顽“哼”了一声，没说话。
“我们在跟你的经纪人商量，现在有一部网剧，领导都觉得你很适合男二的戏份，公司就推荐你去试镜了，不知道你这边意向如何？”坐在中间的妖艳女人开了口，她叫李曼妮，公司高管，人称曼妮姐。
庄逸唯挑了挑眉，坐在宋顽旁边道：“我听经纪人和公司的。”
宋顽得到了庄逸唯的支持，立刻据理力争道：“庄逸唯是一个原创歌手，签约公司应该是有一个更大更好的平台让他做音乐，而不是什么烂东西都接，浪费他的创作生命！”
李曼妮拨了拨头发，云淡风轻道：“那就没办法了，请公司的法务跟你们解释一下，违约要怎么赔偿公司。”
法务便站了起来，打开投影仪，将当初宋顽签的那份合同展示出来，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他一条一条地解释分析着，宋顽的脸色也跟着越来越凝重。
当初签约的时候，确实没想那么仔细，只觉得能签上这么大的公司，跟走了狗屎运差不多。
庄逸唯倒是早有预料，资本就像是一根带有诅咒的金手指，你可以利用它，但你最终会成为它的奴隶。
尤其是宋顽这样有理想的人，在资本手下，只有两条路，要么挣个鱼死网不破，要么顺应规则，放弃梦想。
只不过宋顽当时满脑子都是签约，哪儿听得进去庄逸唯的预警。
反而是庄逸唯这样没什么理想、只要能挣钱不违法的事儿都愿意考虑的人，在这种环境下可以如鱼得水。
宋顽转过头看向庄逸唯，两人之间的默契让庄逸唯意识到，宋顽这是要鱼死网破了。
不等他开口，庄逸唯“噌”地站了起来。
李曼妮等人循声看向庄逸唯。
“我愿意接网剧，但我有个要求。”庄逸唯道。
李曼妮托腮作出少女状，但血红色的指甲太过妖娆，显得整个人非常吊诡，她佯装天真的语气问道：“什么要求呀？”
“我要辞退经纪人。”庄逸唯瞥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宋顽，一本正经道，“你们也看到了，我现在的经纪人工作不够专业，长此以往，将会对我的事业造成严重的影响。”
宋顽面如死灰，不发一语。
李曼妮带头鼓起了掌：“好，我答应你的要求。法务，你跟人事那边商量一下，给宋顽出一份辞退协议，补偿金照合同里的来。”
在场的人都心照不宣，今天是庄逸唯屈服了，以自己的音乐事业，换取了宋顽的自由。
宋顽并没有反对。
曾经为了几百块钱演出费累断了半条命的人，如今一场商演就能拿上万的酬劳，庄逸唯确实熬出头了。所以他不能拽着庄逸唯一起背上巨额违约金，他的日子已经好起来了，怎么能再拽着他回去一起□□。
最难受的是，这是他自己挖的坑，却是庄逸唯这个受害者拖他出去。
宋顽把外套一甩，站起来就径直往外走，像是气急败坏似的。
庄逸唯也没追，坐在会议桌前，笑眯眯道：“跟我说说具体情况吧，哎对了，有剧本吗？最好让我演个王爷、皇帝什么的，也过一把有权有势、草菅人命的瘾。”
几个小助理互相对视一眼，李曼妮点头示意，然后起身带着助手和法务走了出去，只留下庄逸唯和几个助理在会议室。
三个小时后。
庄逸唯走出了公司，宋顽正在大厦外的花坛边等着他，一见他出来了，连忙凑上去问：“怎么样？”
庄逸唯轻松道：“不就是拍个电视剧，我内外兼修，一个草根艺术家的自我修养。”
宋顽垮着脸道歉：“实在不行，我找家里借点钱，赔了得了。”
搞艺术的，多少家里都有点底子。宋顽想着，虽说已经十几年没找家里伸过手了，但是为了庄逸唯和他的音乐梦想，丢点脸算什么。
庄逸唯笑着点了根烟，拍拍宋顽的背道：“兄弟，你有这份心就成了。刚刚公司也说了，拍了这部能给我这个数。”
他叼着烟，伸出五根手指头在宋顽面前晃了晃：“五十万。赚了这钱，我就能……”
话还没说完，宋顽面色古怪地甩开了庄逸唯搭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那今年的巡演呢？”
“巡演啊，年底看有没有空吧。”庄逸唯吸了一口烟，吐出缭绕的白色烟雾，无所谓道。
“也是，巡演能赚几个钱。”宋顽点点头，笑着笑着却没了表情。
两人开着车回住处，一路无话。
庄逸唯终于察觉出不对来，偏头瞧了一眼开车的宋顽，搭腔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啊，回酒吧唱歌呗，不是刚被您给开了吗。”宋顽语气平淡，话里话外都阴阳怪气。
庄逸唯揉揉眉心，不耐烦道：“不是你这样没意思了吧，签约的是你又不是我，我帮你还成我的错了？”
就是知道不是庄逸唯的错，宋顽心里才怄得慌。他踩下油门，猛打方向盘，连超几台车。
庄逸唯是晕车的体质，平时早就骂宋顽了，这会儿却不言语，合着眼假寐。
过了三四十分钟，车终于开到了郊区——庄逸唯住的地方。
到了这不限速的地方，宋顽油门一脚踩下去，车速挂在一百码就没降下来过，在郊区宽阔笔直的马路上一路狂飙。
猛烈的风刮得庄逸唯耳朵疼，他无法再假装睡着了，睁开眼把车窗摇上去，无奈道：“你他妈今天发什么疯？”
语气低缓，算是示弱。
宋顽却没领情，冷冷道：“我好几年前就疯了，是今天才认识到现实了，认清了你是个什么人。”
“哈，”庄逸唯听到这话，偏头去看宋顽，哂笑道，“我是个什么人？”
宋顽不回答，接着踩油门。
突然，前方一辆黄色的电动车，从右边侧面的小路飞快地钻了出来。
“操！”宋顽低骂一声，猛朝左打方向盘，刹车也一下踩到底。
庄逸唯和宋顽的头都因为这个急刹向前撞去，幸而两人都系了安全带，才不至于在挡风玻璃上磕出一个大洞来。
宋顽长舒一口气，他并没有剐蹭到那辆黄色的电动车，而是急急地停住了，电动车上的人连滚带爬地翻下车，逃命似的往路旁跑。
“小心！”庄逸唯看那人不对劲，连忙瞟了一眼后视镜，随即猛地将宋顽往自己这边一扯，却没有扯动多少。
下一秒，这辆横在马路中间的SUV，被一辆二十多米的货车从左侧拦腰撞瘪，尖利的汽笛声足足响了三分钟有余，滚滚的黑烟从破铜烂铁般的车屁股处冒出来，然后袅袅地升上半空，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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