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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


  

  ——梦里经常有一辆白色捷豹,我开着它,在笔直的荒漠公路上一路狂飙,副驾还坐着一个绝世美女。宋顽解梦曰——发财的预兆。

  唐闹和万千千把谢语送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一点了。

  谢语并没有住在家里,而是住在南城医院附近的某个小区里。

  南城医院地处郊区,住家实在麻烦,所以谢昀书干脆在这边为她买了一套公寓。

  饶是这样,身为住院医师,又是单身,谢语每个月回公寓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大部分时间都在医院渡过。

  她不止一次自嘲,医生这个行业是只有单身贵族才能驾驭的。

  首先你得是个单身,有大把个人时间;其次你得有钱,不然七八年攒下来的工资都不够付个一百平米的首付。

  好在她两样都占全了。

  万千千把谢语安顿好,又倒了杯水在她床头,这才关灯出去。

  今晚是为了庆祝谢语成功升职主治医生,所以三个人都在唐闹的酒吧喝了点酒,谁知道谢语几杯水果酒下了肚,就不省人事了。

  经过了今晚,万千千决定,以后再也不能带谢语去酒吧之类的地方了,这先天缺陷一般的酒量,实在是太容易被人拐跑了。

  第二天是周日,谢语下午得去医院值班。

  虽然前天晚上喝醉了,但是她的生物钟还是在六点半时准时叫醒了她。

  她坐起身来,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环视四周,过了几分钟才辨认出来这是她自己住的地方。

  床头摆着一杯水,想来是万千千或者唐闹倒的。

  谢语一直知道自己酒量不好,往常她是个一年到头都不碰一次酒杯的人,而昨晚那样放飞自己,纯粹是基于对唐闹和万千千的信任,也是为了庆祝升职,庆祝脱离住院医师的苦海。

  她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终于爬起来,换上运动服,准备出门跑步。

  医生这个行业,基本上是牺牲自己的健康,去换取病人的生命。

  出于还想多活几年的考虑,谢语在刨去工作的日常生活中,都在科学养生。

  标准的作息时间和晨跑就是其中两项。

  早上七点。

  宋顽把庄逸唯从被窝里拽出来,提醒他今天下午有演出,现在就该出发了。

  庄逸唯躺在地板上,宛如死尸。

  “哦,对了,你最近涨价了你知道吗?主办方同意多付百分之二十。”宋顽悠悠道。

  庄逸唯一骨碌从地板上爬起来,神智清明地收拾了几件衣服塞进包里,又光速完成了洗头、洗澡、刷牙、洗脸等一系列动作。

  宋顽叼着烟屁股笑笑,跟庄逸唯,就得谈钱,谈别的他都当你扯淡。

  两人收拾得差不多了,就出门去坐电梯。

  庄逸唯租的房子是在顶层,就图个风景好,可等电梯的时候是真的磨人。

  宋顽狂按电梯按钮,生怕赶不上彩排,而电梯不为所动,依旧上一层停一层,光是上到六楼就用了五分钟。

  庄逸唯却并不急,他把背上的包放到宋顽脚边:“我去楼道抽根烟,好了叫我。”

  他烟瘾不大,只是每次演出之前,都要抽几根。

  宋顽知道他这个习惯,便点点头由他去了。

  电梯上到第九层的时候,庄逸唯家对面的那扇门开了。

  宋顽循声望去,一个扎着马尾的姑娘走了出来,手上还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

  她个子高挑,穿着一双运动鞋,看上去都有一米六八左右的样子,穿着灰蓝色的卫衣加灰色的运动短裤,看上去是要出门晨跑。

  只是她那张脸,宋顽不知为何觉得很熟,却想不起在哪见过。

  想了几秒还是没印象,宋顽摇摇头,只当做好看的人都长得类似,面熟也属正常。

  谢语望了一眼正在等电梯的男人,想着这应该就是她素未谋面的邻居吧,冲他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

  在过去的整整一年里,她竟然忙到跟一个楼层住的邻居一次照面都没打过,想来这邻居工作也挺忙的吧。

  她见电梯还在九层,便走过去推开消防通道的门,想顺手丢个垃圾。

  开年第一次丢垃圾,消防通道的门又厚又重,幸而她经常锻炼,在女生中算是有点力气的,单手就推开了。

  没成想,里面却是烟雾缭绕。

  谢语对烟味一向很敏感,呛得掩着鼻子咳了两声,门没扶住,自动弹回去关上了。

  正在吞云吐雾的那人显然也吓了一跳,连忙把烟头按在垃圾桶上灭了,伸手挥散烟雾,对谢语抱歉地笑笑。

  谢语皱着眉毛去看那人。

  只见他单手按着烟头,狡黠地笑着,一双桃花眼弯成了两道小月牙。

  像极了某只失踪了九年的公狐狸。

  谢语愣愣地看着他,连手里的垃圾都忘了丢。

  的确是庄逸唯。

  他换了发型,是简单的平头,穿着一件黑色背心,肩上还搭着一件牛仔外套。

  露出来的手臂线条优美,遒劲有力,却纹满了不知所谓的图案。

  仔细看,右边耳朵上还戴着一颗宝蓝色的小耳钉。

  他就像是将少年的庄逸唯连根拔除了一样。除了那张似曾相识的脸,没有一样是谢语认识的。

  揠苗助长般的,直接跨过了九年的成长时间,直不楞登地出现在谢语面前,浑身散发着成年男性的荷尔蒙。

  二十七岁的庄逸唯,笑起来原来是这样撩人啊。

  却和记忆中的那个少年,一点儿都对不上号。

  庄逸唯率先开了口:“谢谢?”

  庄逸唯那时在她家住了三个月,成天学谢语的爸妈,喊她的小名“谢谢”。

  大概是并不反感庄逸唯这样亲昵地叫她,久了,也习惯了。

  谢语退了两步,转身就想跑。

  她小时候看过一个神话故事。

  一个魔鬼被关在深海的瓶子里,不得自由。

  第一个世纪里,魔鬼想,谁要是解救我,我一定报答他,让他享尽世间所有的荣华富贵。

  过了一百年,还是没有人解救他。他想,谁要是解救我,我一定给他指出全世界所有的宝藏。

  在第三个世纪的时候,魔鬼想,如果谁能解救我,我就满足他的三个愿望。

  熬到了第四个一百年,魔鬼绝望了。

  他想,如果谁救了我,我就杀了他。

  谢语就像是被庄逸唯关在他的世界之外了,整整九年,连一个讯息都懒得透露。

  甚至久别重逢后的第一眼,他竟然这么若无其事。

  所以谢语现在跑,主要是为了抑制杀了庄逸唯的欲望。

  谢语转身想跑,庄逸唯拦都拦不及。

  奇怪的是,她这股愤怒激发出来的强大力量,却没能推开那道门。

  庄逸唯笑了,走过来站在谢语身后,伸手握住门把。

  刚好把谢语圈在他和门之间。

  两人距离很近,他都能闻到谢语头发散发出来的香气。

  “这门是拉的……”庄逸唯一边拉门,一边解释道。

  这时,谢语感觉到了庄逸唯自上而下的视线,立刻本能反应地捂紧胸口,像踩了蟑螂一样弹开了。

  庄逸唯闷哼一声,肚子被撞得生疼。

  他抬头看向谢语,感觉得到她的防备和愤怒,心里很不爽。

  于是每天健身、八块腹肌的庄逸唯,当着谢语的面,捂着他脆弱的腹部,蹲了下来,一脸不可名状的痛。

  如果让宋顽来评价,他这张脸皱得跟块破抹布似的,痛得实在太过流于表面了,还好不靠演技吃饭。

  谢语情商是高,那也看对谁。

  工作上、生活里,必要的人情交往她自会周旋判断,虽做不到玲珑八面,总有六面了。

  而她朋友圈子却近乎纯粹的简单,对于朋友,谢语从来是全然没有一丝怀疑、保留的。

  尽管谢语生着气,但潜意识里,庄逸唯是她的朋友。

  还是一个不太普通的朋友。

  谢语紧张地弯下腰去看:“对不起……你哪里疼?我帮你看看……”

  庄逸唯正想不要脸地撩起衣服下摆,却只听得外面传来一声大吼:“老庄!”

  是宋顽。

  紧接着,就听见一阵很急的脚步声,越走越近,到了门边。

  庄逸唯听声音不对,只来得及一把搂过谢语转了个身,侧身弓着腰冲外面喊道:“别……”

  一声闷响。

  谢语只看见庄逸唯后面那扇门被人粗暴地一把推开,随即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卡住了。

  门后小心翼翼地探了个头出来:“电梯,到了。”

  庄逸唯松开了谢语,扶着门道:“我的腰,好像断了。”

  宋顽:“这么激烈?”

  “滚。”庄逸唯弯着腰,一巴掌打宋顽的腿上,“还不是你,开个门差点撞到人,要不是我拦着,这会儿你得合计合计卖身去了。”

  宋顽见庄逸唯是真的受伤了,连忙凑过来扶住:“对不起对不起,庄哥,下午的演出……”

  他本想说,不行的话,下午的演出去推了,赔点违约金好了。

  “都伤成这样了,还演什么?”谢语横了一眼宋顽,“要去你自己去,我送他去医院。”

  她蹲下身,按了按庄逸唯的腰:“这里疼不疼?”

  庄逸唯皱着眉毛,点点头:“有点。”

  谢语又按了按另一个地方:“这里呢?”

  庄逸唯倒抽一口冷气,疼得差点背死过去,但在谢语面前,还是强撑着形象,淡淡道:“恩。”

  谢语眉头紧皱,严肃道:“骨头摸着正常,可能是软组织挫伤,不过看你疼成这样,也有可能是骨折了,具体情况要拍个片子才能确定。”

  她转过头去对宋顽说道:“劳驾,扶着门。”

  宋顽点头照做,心说,看着就是一个普通的二十几岁的小姑娘,发起火来还挺吓人。

  谢语搀着庄逸唯走出去,电梯还停在这一层,门被一个黑包挡住了,正在做开合运动。

  不用想也知道是哪位的杰作。

  两人上了电梯,谢语按下负一层,宋顽也拎着包追了进来,与谢语各站庄逸唯的两侧,跟左右护法似的。

  宋顽偏头看了眼谢语,她正蹙着眉毛,很是忧心的样子,全程紧紧盯着庄逸唯。

  他觉得谢语很奇怪。

  不过就是一个陌生人,这么操心做什么?

  难不成是庄逸唯的粉丝?很有可能,毕竟现在庄逸唯也是有五十万粉的人了,而且他主要就在南城活动表演,认识他的人不少。

  再说,万一,是跟踪庄逸唯的私生粉呢?

  只能说宋顽是看多了娱乐新闻,以庄逸唯的知名度,还不至于到有私生粉的地步。

  宋顽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开口道:“这位……小姐,刚刚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也是要送他去医院,所以就不劳烦你跑这一趟……乐……嘶……”

  后面两个字完全走了音,荒腔走板的,跟唱戏似的。

  庄逸唯死死地掐着宋顽的手,还专挑嫩的那块。

  谢语心不在焉道:“我姓谢,没事儿,我本来也要去南城医院的。”

  虽然是下午的班。

  “你生病了?”庄逸唯猛地一转身,正好扯到腰,忍着没出声,低下头龇牙咧嘴。

  “上班。”谢语简洁地回答道。

  庄逸唯心里一动。

  “哦,谢小姐原来是护士啊。”宋顽搭腔道,“难怪这么热心。”

  庄逸唯哼哼了两声,对宋顽的无知表示非常不屑。

  不过他也不想替谢语解释,反正宋顽跟谢语没关系,知道个大概就行了。

  最好是谢语也别解释。

  到了地下停车场,宋顽扶着庄逸唯站在一旁,他们俩今天本来没有开车的打算,准备打车去现场的,所以没带车钥匙。

  谢语拿出口袋里的车钥匙按了一下,昏暗的灯光下,一辆白色的捷豹闪了闪车头灯。

  宋顽眉头跳了一下,又不好开口问,于是低头去看庄逸唯,企图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来。

  但庄逸唯并没有什么表情。

  谢语倒是察觉到了,笑笑:“我爸淘汰的老车,九年多了,还能用,借我开着上班。”

  话是跟宋顽说的,她的眼神却望着庄逸唯。

  庄逸唯也是认得这辆车的,还坐过很多次。

  他看着那辆白色的车,喉头滚了滚,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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