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学习装笔
步平凡匆匆赶到学校时已经六点四十五分。
组长杨青面色不善的盯着他慢腾腾的挪着脚步。
“你想干嘛？都不看看几点了？”
值日要求六点五十到就可以，但步平凡一个人要干两个人的活，通常早来十几分钟，此时却是晚了。
面对责问，步平凡一言不发。
他若是解释，只会被看成不想值日的托词。
况且，她还不一定相信。
若是让她觉得步平凡有反抗的意思，指不定会说出怎样难听的话欺负。
步平凡低着头拿起扫把，有些费力的穿过挨挨挤挤的桌椅，移动到讲台，开始扫起来。
班里的垃圾成片，果皮纸屑，饭菜卫生纸，乱七八糟的一堆，散发阵阵恶臭。
“二凡，来，把这些扫走！”
周射天伸出手指着地下从柜斗里掏出来的一大堆垃圾，习以为常的使唤他。
自从步平凡渐渐被老师和同学认为是个“废物”以后，同学们再也不叫他本名了，而是起了个十分贴切的外号，
二凡。
今天轮到他扫地拖地，大家很有默契的把存了十天半个月的垃圾都倒在了地上，就等着让他扫。
步平凡知道他们是故意的，但从没有一句怨言，更没有阻止。
地上的垃圾被饭菜和各种液体弄的粘在一起，黑乎乎的，油腻而恶心。
还有长在地上的口香糖。
这种东西其他组的同学都是不铲的，只有轮到他们组时被要求清理。
摆明了就是让他铲。
大部分粘着的口香糖还好说。
但过道上的却因被踩过无数次而变得坚硬。
只能用铁钉一点一点的划。
步平凡蹲在地上，低着头清理口香糖。
双脚因为充血变得更加疼痛。
他隔着鞋子摸摸，它们好像肿了。
感受着阵阵疼痛，步平凡脑子忽然之间冒出一个想法。
自己双脚受伤，如果今天把全组人的工作都做了，是不是可以算装笔呢？
步平凡向馨涵询问。
可是她不知道。
“应该可以吧，如果成了就能有好几个装币……”
步平凡这样想着，就主动找到本组的另外几个人，说自己会替他们做。
然后他加快动作，将教室的垃圾清扫完。拿着大桶从五楼到一楼，一次次倒着堆成小山一样，名副其实的垃圾堆。
接着，又涮拖把，擦窗台，擦黑板，扫走廊，拖走廊，一直等到七点二十早读开始，他才忙完。
步平凡用早已湿透的衬衫擦了擦汗。
当全班到齐，准备开始早读书时，他满怀希望的对李青说道，
“组长，我把全组工作都做完了，执勤生检查过了！”
步平凡的声音比平时稍微了大一点，这个时候全班应该都能听到。
“你也知道自己迟到了？难得主动一回，下次再迟到还是你干！”
说完杨青就继续和同桌说话了。
步平凡一下子愣在那里。
她斜着眼睛的表情和尖锐刺耳的声音戳在步平凡心里，他很伤心。
自己忍着脚痛做这么多工作，得来的竟是这样一句话。
而且，还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步平凡沉默的回到位置上。
“也许就是理所当然。都是我自找的，他们又没有逼我。”
他生不起常人此刻都会有的愤怒。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资格愤怒。
他拿出书本，默默的等待。
过了一会儿。
馨涵的声音并没有如期响起。
步平凡感觉不妙。
“馨涵，我怎么没有获得装币呢？”
“没有检测到相关信号。”
“不可能吧？这么多人，一个都没有吗？”
步平凡有点难以接受。
“正在复查……”
“复查无误。刚刚没有检测到有人类向小凡发出‘你在装笔’的脑电波或能量。”
步平凡抬起头，看看前方或读书或在抄作业的同学。
他们根本没有注意到有人在看。
“是了，我所做的，可能在他们眼里，要么理所当然，要么无关紧要，怎么可能会认为我在装笔呢……”
步平凡解开鞋带，按压一下肿胀成茄子的双脚。
感觉它们。
又痛了不少。
……
一早读浑浑噩噩的过完，前两节是英语课。
初三的课都是两节两节上的，这样方便老师讲题。
步平凡坐在最后一排放着空调的小角落里，戴着眼镜，吃力的看着幕布上的投影。
“……第七题选C，toeat考查非谓语的不定式，作对没？”
“对了！”
“第十题选B，考查代词，会不会？”
“会！”
“第十二题选A考查疑问词，知不知道？”
“知道！”
“……”
教英语的老师叫孔素。三十出头，穿着白上衣棕色短裙，此刻在讲台上按着鼠标。
这些题都是历年的中考真题，但她只是在课上让大家现做现讲。
班上聪明的学生不少，英语好的更多。
他们完全能做到现做现答。
每当孔素要挨着讲解时，台下都有几个人叫嚷着都会了。
于是后来连为数不多问的题也都只是简略讲讲。
会的还是会。
不会的还是不会。
不会的也不问。
因为有步平凡垫底。
曾经，孔素非常喜欢步平凡。
名字好，还踏实知道学。
但慢慢的，待他显出脑子笨的原型之后。
她对步平凡冷漠了起来。
不出成绩，还总垫底。
谁喜欢教这样的学生？
步平凡也不再找她问题了。
因为他不喜欢看孔素皱着眉厌恶还不情愿的样子。
虽然他知道老师有义务给他讲。
但他的心却在孔素前后反差之下凉的透了。
这还是从小课本里讲的和蔼慈祥的老师吗？
步平凡看着幕布上一道道密密麻麻的题目开始跑神。
他不知道这样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来不及想题。
刚看完就说答案。
错了又不会因为他停下来讲。
这不是在做无用功吗。
他忽然不想学了。
他累了。
厌倦了。
放弃了。
但想到母亲。
想到梦想。
想到有朝一日也许能好起来。
又强撑着鼓起勇气。
他必须学。
步平凡忽然有了举手的冲动。
“馨涵……”
“什么事，小凡？”
“没事……”
不知为什么，馨涵短短的话语似乎给了他勇气。
他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人。
在55个同学挨挨挤挤的教室里。
在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
步平凡举起了手。
如同石缝中挣扎起的嫩芽。
弱不禁风。
他的手一直举着。
直到五分钟后。
老师才注意到这里。
“你干什么？”
孔素不耐烦的看向靠墙角落里的步平凡，连名字都不想叫。
步平凡扶着桌子站起来，声音有些颤动的说道。
“孔老师……刚刚那几道题能详细讲一下吗？”
孔素眼睛微不可查的一瞪。
扫了一眼下方或撇嘴或面无表情的学生。
她直接开始讲起来。
两分钟过去。
题讲完了。
她讲的很详细，语速很快。
只要集中注意力应该听都能理解。
可步平凡却除了开头一道。
后面都没听懂。
他根本跟不上孔素的思路。
步平凡一言不发的坐下来，低着头苦笑。
心中很不是滋味。
“恭喜小凡获得装币1！”
突然，一个清脆动听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步平凡的思绪。
“什么？装币？”
自己问问题也会有人认为是装笔？
他不可思议的查看属性。
“装币：4/4”
“呵……”
步平凡看看前方班上的同学。
是谁呢？
认为这样是装笔？
初一时，自己也是这样经常举手问问题的。
只是后来很久没有过了。
所以，
突然举手就被看成是“装笔”了？
“……馨涵，你能查到是谁认为我装笔吗？”
“目前功能开启尚不完全，但由于教室人员的特殊性，可以确定。”
接着，一张教室的俯视图展现在步平凡眼前。
正上方。
一颗红点发出刺目的闪光。
仿佛生怕别人看不到一样。
那是讲台上。
孔素站的位置。
“……哈哈……哈哈哈……”
步平凡低着头，难以置信的眼含泪水，轻笑出声。
“……哈哈哈哈……”
这一刻，他发疯似得哭着笑着，躲在角落里看着孔素用尖利刺耳的声音讲着课。
他怎么也想不到。
根本没有那样想。
那个认为自己装笔的人竟然是曾对自己青眼有加的孔素。
“一个废物还敢在初三这个节骨眼上占用大家时间问问题，装个什么笔？也不看看别人理不理你！”
步平凡猜测孔素肯定是这样想的。
甚至更要恶劣。
他不愿再看那个叫孔素的女人。
不愿在无用功的学下去。
只是自己抱着双臂，把头埋在里面。
一个人。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品尝泪水。
默默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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