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次日清晨，李易祥因着去私塾要去走一个时辰的路早早的便起来了。六续正好做好的饭，将一个窝窝头拿给李易祥。昨天张氏交待过六续，连同李易祥的午饭也要准备好。李易祥的饭盒是一个简陋的圆形竹篓，竹条编制的并不密实，虽然三月的天气温已经稍稍回暖但是吹在脸上的风依然是凉的，那饭菜带出门没一会儿就会冷。六续便只能给李易祥准备些馕饼又热了一个鸡蛋给他。
李易祥背着青色旧裳缝制的布包提着竹篓开开心心上学读书去了。
等李易祥走后大概一炷香的时辰估摸着张灵芝睡醒了，六续将熬的烂透的粥端给张灵芝的房间。李方长出了事后，张灵芝便没有再与他同一个房间，她嫌李方长丑陋，怕与李方长同眠夜里会做噩梦。张氏为了张灵芝腹中胎儿请了人来在李家院落里专门为张灵芝又搭了一间房。
六续端着白粥，知晓若是将张灵芝吵醒了她又会吵闹，便在外面站了半响，等听见里面有动静后才忐忑的伸手叩了叩木门。屋里闻声便有了应答，“进来。”
六续推门而进，张灵芝秀发披于脑后，穿着已经有些泛黄的亵衣坐在床榻边上。六续走进将白粥递给她，张灵芝也不瞧她，端起碗拿着瓷勺舀了些粥往嘴巴里去，吞咽过一口后，张灵芝大口吃了第二勺，吞咽后道，“去城里之后这手艺倒是长进了不少。”
六续在沈府的厨房做了一段时间的活，也有看见那些大厨是怎样为主子熬粥的，材料固为重要但是火候也并非其次。六续有些意外张灵芝会夸自己，不等六续反应过来张灵芝又吃过两口后将碗放在盘子上，六续赶紧递上擦嘴的帕子。
难为张灵芝没有为难自己，六续赶紧退出门去，匆匆用过饭后往田地里去。
***
李家田地有两亩，因为劳动力不足便将一亩地租给了田地少的人家，每年收五两银子作为租金。黑林村相比其他村落面积颇大，六续顺着家门口的黄土路走了半柱香的时间便可看见阡陌交通，小道两边尽是良田。辛勤的人民正挥着锄头打在松软的土地上。因着六续还没去城里的时候，在村里向来是热心的，村中的人对六续都存着好感，这时有人见了六续，认出她来，便高声打招呼，“六续回来了呀？城里怎么样？”
六续便高声回道，“几日便走。”
等六续到了李家的田地前，李庆云因为劳作额前起了汗，她给李庆云带了两个窝窝头，喊住李庆云休息，将竹篓放在高地稍微干净的地方，“爹，先来吃饭吧。”
李庆云这时也稍稍有些饿了，便将锄头好生靠在一旁，一脚跨上小道，在衣裳上擦了擦拿过六续递来的窝窝头吃了起来。趁着李庆云休息，六续将衣袖挽高，找了个地势矮的地方跳下田里去开始劳作起来。
等太阳完全升起来，村里升起青色炊烟，田地劳作的两人觉得肚子饿了才休息，坐在田地边上啃已经冷了有些发硬的窝窝头。
六续吃完第一个正要吃第二个时，就见张氏匆匆跑来，她的身影逐渐由小变大完全出现在两人眼前时喘着气，脸上的伤十分明显神色又十分着急。“六续，沈家来人了。”
六续闻言惊疑之色显于面，她不知为什么沈家会有人来，记忆中自己也没有做错事，就连这三日休息也是二姨娘亲自准允的。
张氏与六续所想一样，她着急的掐了下六续的手臂，“你个贱蹄子，我先前警告过你不许你惹事，不许给我们家找麻烦，沈家是什么人家？你当真想害死我们？”
六续低头不语，李庆云也丢了手中锄头，他也怕六续在沈家惹了事，现在人家找上门来可如何是好？
回去的路上张氏骂骂咧咧一直不停，李庆云沉默不语，六续也是垂头无言，心里如擂鼓，就怕自己笨拙惹了什么事还不自知。
***
待三人到李家门前时，两匹骏马正栓在院落周围的的木栅上。马背上铺着做工十分将就的马鞍，看马鞍花纹繁复自非凡品，想来是沈府来了人没错。
六续悬着一颗心，三人面上都不好看，等六续跨进门去才看见堂屋方桌前，沈竹沥一身锦衣玉袍，青杉站在他身侧，瞧见自己回来了凑到沈竹沥身边低语两句，那人闻言抬头望过来，逆着光，六续将他看的不是那么清切，只见那人站起身来朝着自己走来。
“奴婢见过大少爷。”
六续连忙行礼，身边的李庆云和张氏也慌忙效仿六续的动作。
沈竹沥居高临下看着三人，六续脸上果真是肿胀，高高挽起的裤脚露出凸起白皙的脚踝，只是一双布鞋上沾满了黄泥。想来二姨娘并没有骗自己，可是为一个小小丫鬟来自己居苑里讨药，当真是心肠若菩萨？
疑惑归疑惑，沈竹沥看了眼青杉，青杉会意，将怀中的装着祛瘀散的白色瓷瓶拿出来递给六续，六续得了赏正要跪下大谢主子却被沈竹沥拦下，“谢恩倒不必了，青杉我们走。”
张氏闻言沈竹沥要走，顿时喜极，“贵人慢走。”
沈竹沥应了声，擦过六续的肩膀便往外走，正要上马时，两匹枣红色的马忽然皆都倒下，众人受惊，青杉连忙去看，但见倒在地上的马口吐白沫。再看木栅栏前绿油油的野草，青杉伸手去探了探顿时脸色一沉，返回到沈竹沥身边道，“少爷，这草有毒。”
“这草是自己长的，与我们无关啊。”张氏闻言赶紧出声解释，生怕城里的贵人以为是他们故意给马食了有毒的草。
沈竹沥也上前去探了两眼倒在地上的马儿，虽然毒草不至于夺了马的生命，但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无法只好开口询问，“从这到城里要多少时辰？”
“翻过两座山便到城里了。”六续如实回答。
“两座山？”
“约莫三、四个时辰。”
“三、四个时辰？”
走上三、四个时辰怕自己的脚就要废了，沈竹沥自然不愿。
“请问六续姑娘，村里可有到城里的马车？”知道自家主子不喜走路，青杉开口问。
村中人都勤俭朴实，去城里做买卖都是靠着一双脚，哪里会有去城里的马车？六续摇了摇头。
“可有马匹？”
村里人能有一条牛都是新鲜事，更别提马。六续又难为的摇了摇头。
沈竹沥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张氏也是个察言观色的人，见沈竹沥神色不好，忙道，“正是响午，要不贵人先在我家吃过午饭？午饭后看马儿能否恢复过来，若是不能我在帮两位贵人想法子。”
张氏这般说沈竹沥也才觉得自己肚子饿了，只是看李家环境，沈竹沥又犹豫了。青杉却是很赞同张氏的话，见沈竹沥犹豫，便凑到他身边用仅仅两人才听得见的音量道，“少爷，那妇人说的不错，现下我们无计可施，不如先吃过饭再看怎么办吧。”
沈竹沥不语却是默认同意了。
张氏见此赶紧拉着六续往灶房去。
“去后院挑只个头最小的公鸡来。”张氏吩咐六续，李家除了过节会煮上一只鸡平日里都是舍不得的，今日这般大方也是有考虑的。沈竹沥好歹是城里贵人，若是今日帮了他的忙，得了他的人情，日后回报怕不止是一只鸡。
等六续杀了鸡，张氏亲自下厨，添了柴火用大火翻炒起来。出锅时候香气四溢，又特意找了一个花纹好看的盘子装起来。
“端去给他们，我再烧一碗汤。”说罢，张氏在木桶里舀了一票水放进锅里，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得，小声吩咐六续，“先将这部分端给你嫂子，让她莫要出房门。”
张氏的考虑也不是没有道理，她虽然不喜张灵芝，但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儿媳真的美若天仙，若是让城里这位大少爷看上了，可就不好办了。
***
李庆云专门将方桌上和长凳上拭了灰才请沈竹沥落座，见青杉立在沈竹沥一旁，不知道城里有规矩下人无法和主子同桌，忙道：“这位贵人也请坐。”
青杉不语。
沈竹沥看他一眼道，“不是在府里，你便坐下吧。”
青杉这才坐下。
坐下后三人默默无言，李庆云想着如何打破这尴尬的沉默，偷偷瞥一眼，见两位城里来的贵人面无神色当即也打消了与之攀谈的想法。对于李庆云来说这般沉默实在难熬，还不如去田地里挥锄头来的痛快。不知道过了多久，六续才端着一盘辣子鸡来，李庆云闻到菜香，肚子忽然就响起来，太久没有尝到肉味，李庆云觉得口水都要落下了。
倒是这般香气扑鼻的佳肴对沈竹沥来说简直不值一提，他挑剔的毛病又犯了，心中嘀咕，这是个什么东西？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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