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张灵芝有了身孕后张氏又要顾李方长又要念张灵芝腹中胎儿整日忙前忙后，而这个冬日的瑞雪象征着开春后田地里更加忙碌，李方长的腿终是没恢复，家里劳动力便只有李庆云和六续。为着提高些效率张氏便用着六续玉珏典当的钱买了一条牛，只是家里要用钱的地方实在太多，区区六十五两银子很快见底，于是不等六续开口张氏便托人打听城里哪里有寻下人的府邸。

　　只是张氏又怕六续一去不回，张灵芝想了个法子，让六续签了卖身契。张氏拿着六续的卖身契对六续威胁道：“有着张契据你跑到天涯海角也能将你抓回来。”然后又想了想，“也别忘了你是有丈夫的人。”

　　冬末初春，正是天寒地冻的时节六续收拾了两件衣裳去了城里。

　　因着快到开岁节，阖家欢乐的日子几乎无人出来做买卖，这段时间便格外热闹，街头巷尾中十处摊贩便有六处是卖大红灯笼的。六续穿过熙攘人群，来到沈府。沈府修筑的十分气派，门前两只石狮刻的活灵活现，仿佛真的能将怀着龌蹉想法的人撕碎。正红朱漆大门顶端悬着木匾额，上面严肃整齐题着两个字“沈府”，而红漆大门上又有两个寓意颇深的花瓶门环，六续上前拉起门环叩了叩。

　　接待六续的是张氏娘家的嫂子袁氏，她在沈家老夫人身边伺候着。承了张氏一个人情将六续安排进来做活。

　　六续跟在她身后绕着悠长回廊缓步行走。沈府中的修筑十分符合它江城首富的定位，绕过门前刻着天女散花的石屏，沈府豁然开朗。金檐琉璃屋顶在阳光照耀下散发出璀璨光晕，曲折游廊将沈府连成一片，阶下石径苔生漫成甬路小道，纵是冬季严寒廊下也是鲜花盛开充斥着馥郁芬芳。

　　袁氏带她从前院走到后院来，踏过横跨小溪的白石板路，后院粉墙环绕，亭台楼阁错落有致。不时有身穿鹅黄衣裙挽着垂挂髻的丫鬟迎面而来，见了袁氏皆微微俯身行礼，“见过袁嬷嬷。”袁氏早已习以为常，见六续低着头紧步跟着自己便道：“大户人家规矩繁多，沈府更是如此，你不曾见过市面，便更要谨言慎行。”

　　六续点头。

　　“我在老夫人身前服侍了快二十年，你若有不懂的地方来梁桂苑寻我便是。只是你刚进府一些规矩尚且不懂，再者主子跟前暂且不需要贴身伺候的人，你便先在厨房里做做活，之后我遣个丫鬟教你规矩，待有机会了再安排你伺候主子。”

　　袁嬷嬷将她带到厨房叫了个名唤绿意的丫鬟来将六续交给她，“今后你便好好带着她，教她些府里规矩，做的好了，我自会禀告老妇人，奖赏是不会少你的。”

　　“绿意谢过袁嬷嬷。”

　　想来这个时辰老夫人午歇该醒了袁嬷嬷便匆匆交待了两句离开了。

　　袁嬷嬷离开后，绿意上下打量六续一番后道，“我叫绿意，今儿个起你便跟着我混了。”

　　六续点头，然后诺诺道：“我叫六续。”

　　“六续。”绿意念了一遍，“六六大顺，续有连接继续之意倒是个讨喜的名儿。”看着六续一副小心谨慎的样子扑哧一声笑了，“你莫要紧张。”

　　六续有些怕生，见绿意年纪相当，并无严厉之色渐渐安下心来。

　　“在厨房做活虽然不是个肥缺，但是却轻松自在。每日负责将烹好的食物送到各院就好。怎么样，是不是很简单。”

　　听上去是比面朝黄土背朝天简单多了，想来这么简单的活一月就有一两银子六续心中霎时欢喜起来，对着绿意一副若有其事的模样，“绿意姐姐，我会好好干的。”

　　绿意又笑了，“唤我绿意便好。”

　　“知道了绿意姐姐。”

　　听上去是一个简单的活，做过之后六续才觉得对自己而言竟有些困难的。她在乡下每日食的就是些番薯土豆，沈府里的食材她愣是从未听闻过。沈府里请来的厨子有一双巧手，同一道食材能变着花样做出不同的菜品来，六续对着这些菜品就犯了难。

　　同是鸭脯，便有胭脂鸭脯、松香鸭脯、酒酿鸭脯。同是米饭，就有绿畦香稻粳米饭、粽香糯米饭。露鸡臛蠵，历而不爽些；稻粢穱麦，挈黄梁些。这各院要的哪道菜六续实在难以分清。

　　菜品味道不同还好说，关键这米饭种类繁多，那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便真的吃的出来味道不同。

　　绿意兴许发现了六续人笨，一条路要走上好几趟才知道是去往梁桂苑的路。不是她眼尖，六续要送错不少饭菜，于是每每六续要送膳了绿意都要检查一番，还要亲自带着她不耐其烦走上院落到厨房的来回。

　　送膳有半月之久后，六续逐渐摸清了沈府里各院都住着什么人什么脾性。

　　厨房的东向是沈家老夫人住的梁桂苑，梁桂苑是沈府里比较大的院子，院落里伺候的多是年纪大的嬷嬷，待起送膳的小丫鬟总是严厉的，斥着送来的饭菜没那么热乎。

　　与梁桂苑一墙之隔的是三姨太庄氏的君兰苑，因着三姨太是老夫人侄女，老夫人对她十分疼爱，这君兰苑就是老夫人嚷着修筑起来的。虽然庄氏为妾，但梁桂苑有的君兰苑分毫不差，修筑的风格也是请江南大家设计，有梨花兼着芭蕉，又有溪水灌入墙内，围着院落淌了一圈后缓缓流至前院。只是六续却未去过君兰苑，因着三姨太总是和老夫人一起用膳的。

　　厨房的西向因着是新买来的地皮，栽下的柳树尚才两指粗细，在西向住的就只有不太受宠的二姨太，以及所出的大小姐沈竹沁。

　　最热闹的还属南向，住着的有沈家老爷大夫人，也有大少爷沈竹沥和二少爷沈竹林。因着东边的宅子修筑的最早，柱列玉麒麟，曲折的回廊四通八达，廊下草叶间的虫鸣因着冬季销声匿迹，引人停步瞩目的是几株傲梅，在严寒下绽放美艳得让人痴醉。

　　纵使有好看的梅，六续还是最不愿意跑到东向来给沈家大少爷沈竹沥送膳。

　　因着是沈家嫡长子，大夫人和老夫人对其多为宠溺，沈老爷也较放纵，养的沈竹沥是脾气古怪陋习千万，经常作弄他人闹一些事情出来惹的邻里不悦。六续听着绿意说起沈老爷是想把沈家诺大的家业交给他的，但是沈竹沥却是个挑不起大梁的人，有一日沈老爷让他巡视一番沈家银楼及医馆，这沈竹沥却带着一众小厮坐在明月楼里一边听着书一边欣赏来往的姑娘，沈老爷知道后罚他抄《大学》十遍，那沈竹沥便真的在宣纸上写了十遍大学。气的沈老爷家法伺候打的沈竹沥在榻上躺了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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