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天际已微露蛋白，云彩聚集在天边像是浸了血，连绵成一片耀眼的赤红。一日之初的江城逐渐变得熙攘，进城路上随处可见挑着扁担的农人。李庆云心中极为沉重，他紧紧握住手中装着银两的布袋，不由加快了脚步。

　　等他赶到城里时候一些商铺才开门做生意，李庆云寻了间门庭若市的医馆走了去。一进门充斥鼻尖便是一些药材的苦涩味道，一如他此时心境。

　　医馆门前坐了一青衣小厮，来者皆到他跟前交了几纹银子拿了一道似符一样的东西这才朝着内院走了去。李庆云上前便听见小厮道：“头疼脑热三纹，蚊虫叮咬三纹，跌伤四纹，剑伤、刀伤四纹，中毒面色发紫五纹、口吐白沫六纹…”

　　“这位小大夫。”李庆云学着文人骚客拱手做了个虚礼将李方长的遭遇说给门前这位青衣大夫听，“小儿不幸踩着捕猎的陷阱，又遇到黑熊的袭击，此性命垂危，我此番前来欲请大夫随我回家替小儿诊治。”

　　青衣大夫抬眼看了李庆云一眼递给他一张叠成三角的黄色纸来，“大夫出诊十五纹。”瞧见他裤脚挽起，露出黝黑的小腿来，一双布鞋沾着黄色泥土，显然是附近村庄里的农夫，“出城再加十纹。”

　　李庆云按数给了银子，青衣大夫朝后院指了指，“顺着回廊朝着南走，有一间妙手阁，你瞧哪个大夫在去请便是。”

　　李庆云闻言答谢，那小大夫又道，“若是刘大夫在你只管请他，他若不在，其他大夫不知愿不愿随你走这么远的路。”

　　李庆云又是一番言谢，手里拿着挂号凭证只求列祖列宗保佑那刘姓大夫就在妙手阁。

　　这个医馆是江城首富沈家的产业，用作医馆的府邸是沈家花了万两银子建造出来，虽用作医馆，但馆内修筑十分用心，高山流水有，曲桥亭阁有，白云满室有。踏进其中仿若身上的伤病就已经减少了三四分。而医馆请了许多医术了得的大夫，各有所长。府邸房间甚多，都被细细分了类，以免病人又沾染了其他的病来。

　　李庆云走过弯曲的回廊，走到妙手阁的时候又是拱手作揖，“请问刘大夫可在？”

　　“刘大夫不在。”

　　不知是谁回他，李庆云心沉了沉，抬头看来，妙手阁中坐着三四个皆是胡须冉冉的人，但除一人之外，那人大概十八年岁却坐于高位上，着一身珠灰色锦衣玉袍，衣袖边是金丝绘制而成的卷云纹路。五官俊逸，眉目澄定，面上带着放荡不羁的笑。

　　而高座两侧的红木漆藤椅上的三人正捧着一茶盏，神色戚戚。

　　李庆云在门槛前站定，道了李方长的情况，又将手中三角金符显亮出来。高座那人见了面上笑意更甚，“既然刘大夫不在，你们便出一人随着他去出诊治病。”故意顿了顿，“谁去？”

　　妙手阁里的大夫多是老资历，二十五纹银子哪能请的动他们出山？而那愿意随着李庆云出城看诊的刘大夫是前些日子新来的，有人交了出诊的钱，妙手阁哪能没人看诊，一些偏远地方便都是刘大夫一人提着匣子随着家属去出诊看病。

　　李庆云甚是幸运，他今儿个就正好遇见沈家大少爷严打整治来了。

　　无法，值班出诊的三人只得自荐起来，沈竹沥便挑了一个资质最老派头最大的大夫。被选中的王大夫简单向李庆云询问了李方长的病情，在医馆拿了些药置于药匣子里便随着他去了黑林村。

　　王大夫到的时候李方长全身发热却喊着冷。他面上敷了药张氏也不敢拿了沾了凉水的帕子给他降温退热。见李庆云带着一个大夫模样的人回来忙扑着匐在他脚下，“大夫，求求你救救我儿吧。”

　　“老夫尽力而为。”王大夫将张氏扶起，来到李方长榻前被他这一身触目心惊的伤口吓了一跳。王大夫行医数年，见过伤重的也不在少数，定了定心神后一手拉过另一手的衣袖去探李方长的伤势。

　　屋内极静，每一人的呼吸都听闻的清楚。张氏哭哭啼啼被李庆云赶到了门外，不知道过了多久王大夫才站起身来，叹了口气。

　　“大夫，我儿怎么样了？”

　　“面上的伤有化脓发炎的趋势，身上的伤多为皮外伤未伤及筋骨，而脚上伤势较重，老夫看过，他脚骨碎裂，怕是以后都不得行走。”

　　“大夫，可有医治的法子？”李庆云有些头晕目眩，稳了稳身形开口问道。

　　“老夫正巧带了止脓止血的药来，你拿去每五个时辰敷在他面上。大概半月后便会结痂，他伤的太重，面上皮肤尽毁，怕是以后这痂不会掉落了。”

　　“你是说我儿以后都要……”李庆云低头看了李方长一眼，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也不是没法。”王大夫打开药匣拿出一个白瓷瓶来，“江湖有人-皮-面-具一说，这-人-皮面-具便是拿着猪皮仿制人面，前朝有一个骇人的听闻，先帝看中了端王的心上人，端王不舍其进宫，便找了一女子，将两个人的面皮割下来互换。”

　　王大夫所言实在心惊，张氏不知什么时候推门而入，一把掐住六续，便去抠她的脸，似乎想把她的脸撕下来换给李方长。众人见此，立即去拉开张氏，六续得了救，骇的瘫坐在地大口的吸气。

　　张氏被李庆云拉住，张牙舞爪：“贱蹄子，一命换一命，你害我方长，我要你面皮不为过。”

　　王大夫赶紧解释，“病患脸上是可以植猪皮的。”

　　张氏这才安静下来，一边流泪一边拿手去拭。

　　王大夫又道：“只是这换面花费极高，不是寻常人家可以接受的。”见张氏饱含期望的眼摇了摇头，“怕是我都拿不出这钱来，换面植皮少说千两多了便是万两。”

　　语毕没人言语，王大夫写了药方要李庆云得空去沈家医馆拿药，李庆云送走王大夫后坐在屋内垂头不语，半响张氏似乎想起什么，抓着李庆云手臂，“灵芝呢？”

　　她想到张灵芝刚得的玉佩，那玉应该值不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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